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趟浑水 作者：落回

文案：

我是一潭死水，来点燃我

【根据读者反馈加一处高亮提醒：不是虐文！不是虐文！不是虐文！不要怕！点进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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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生日那晚我喝了个烂醉，却清楚地记下一幕极其荒诞的画面。

就好像是一场离奇的梦，梦里光和光纠缠，晃得我眼睛很疼。

我对我哥偏执近乎病态的讨好被他亲自催生为无法压抑的爱。

哥，你得对我负责。

-

“想好了吗，和我一起趟这滩浑水。”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疯子，这世上所有爱情归根结底是两个陌生人为对方打磨自己，而我和我哥，我们天生一对，生来就是为了契合对方。”

周泊新（哥哥）x陈礼（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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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亮】

攻受双方均无感情出轨，没有欺骗行为

受第一人称，双方都非处

没有血缘关系伪骨科，he,he,he


第1章 对垒
　　我十八岁生日那晚喝了个烂醉。

　　本以为按照那晚的醉酒程度第二天起床我就能把一切忘得干干净净，但老天好像跟我开了个玩笑，那晚的每一副画面，每一声喘息我都深深刻在脑子里；就像一场蒙太奇手法的电影，那些镜头拼接，组合，反复播放，在我脑子里彻底扎下了根。

　　

　　十一月麦城的风呼啸，吹着地上枯叶发出咔拉咔拉的声音，空气干冷。

　　家里的阿姨大清早找出来三件毛衣，紫色的跳脱，黑色的沉稳，驼色的温柔，生怕我挑不出喜欢的风格。十一月就穿毛衣，按照这个速度十二月穿羽绒服，一月还不冻死在大街上。我不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类型，只是给这个冬天设置合理的穿衣程序，所以看也没看，依旧穿昨天那件连绒都没加的卫衣，外面随手套一件牛仔外套。

　　

　　面包牛奶煎蛋和陈志远，家里早饭的标配。

　　陈志远早早让我在生日那天把要好的同学都叫到家里来，我估计他是坚持想给自己立一个“好爸爸”的人设，所以这会儿又提起来。

　　“你哥那天不回来，你们放开了玩，爸爸也不在家里打扰你们。”

　　我感到稀奇：“我哥回不回来你能说了算？”

　　陈志远的表情瞬间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般耀武扬威，他捏着手里的面包片，上头有他咬过的痕迹，能看出来他的牙不是很齐，这让我有些倒胃口。陈志远笑得有点猥琐，还有点得意洋洋，语调上扬，“总公司给他安排了一个商务洽谈，起码要去三天。”

　　我瞬间明白，“好爸爸”为了自己的小儿子能过上一个舒心的生日所以将自己的大儿子支走了。我嘴里也叼着吐司，无糖全麦，咀嚼的感觉就像正在吃糠。嘴里没个滋味也就罢了，陈志远以为他这般“偏爱”会讨我欢心，但我的烦已经冲到了嗓子眼。

　　我点点头，用很随意的语气问他，“我女朋友能带回来吗，睡我房间就行，不用安排别的房间。”

　　

　　我感觉到陈志远的兴致勃勃好像被按下开关夏然而止，他的眉毛纠成一团，嘴唇抖了两下，寻找什么东西发泄心里猛冲上来的怒气似的拿起牛奶一口气喝了半杯。我妈最近不在家，饭桌上通常只有我和陈志远，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他讨好我，我讨好我哥，而我哥无欲无求， 我哥才是最大的赢家。

　　“小礼，爸爸支持你在学校交朋友，谈恋爱也可以，但……”

　　“哦。”我用一个字打断他，我其实很讨厌他用“爸爸”来自称，他只敢在我面前自称爸爸，从来不敢在我哥面前提这两个字，这显然是在欺负我。所以我也控制不住想欺负他，“我和露露已经上过床了。”

　　

　　厨房里“滋滋”的声响这时候也停住，餐厅不得不陷入一种僵硬而诡异的彻底沉默。往常这时候阿姨会端着煎蛋出来，但显然她隔着那么远也感受到了陈志远的尴尬和愤怒，默默地躲在厨房没有露面。

　　无话可说了吧？不要再套着“好爸爸”的壳子了，不要再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彰显这个家里所有的人都不好：我哥是冷血的石头，我是叛逆的雏鸟，只有你才是“好爸爸”。

　　

　　陈志远愣在原地，目睹他从“将军”变成“俘虏”有效地缓解了我的烦躁，剩下半块面包被我团成一个球一下塞进嘴里，嚼得有滋有味。看来煎蛋今早与我无缘，我朝他挥挥手，“我去上学了。”

　　“爸。”

　　

　　我和鞠露露不知道算不算上过床，我是骗陈志远的。

　　十一假期去温泉山庄玩，明明是订好的房间，六个人六间房。分到最后还有两个人，整个温泉山庄却只剩下一个房间。我钱花了不少，自然不满这个结果，想去问问前台是怎么办事的，鞠露露却轻轻捏我袖子，红着脸软着嗓子叫我一声哥，说她睡哪儿都行，晚上回家也行。

　　大成和三子连着推了我好几下，他俩都带着女伴，大成带的是女朋友，三子带的是“闺蜜”，装模作样地开两间房，晚上绝对睡一起。

　　“陈哥，要不让嫂子住我那屋？”大成的女朋友也不恼，小鸟依人地挽着他手臂，任由他一脸猥琐地挤眉弄眼。

　　大成换女朋友很快，这次这个刚交往了三四天就带着一起泡温泉，我连人家女生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只听大成叫她“宝贝”，我怀疑大成也不知道她的名字，或者是知道也忘记了。我对他这种恋爱观不太赞同，也不喜欢鞠露露被拿来这样开玩笑。

　　我当时应该是有点烦躁的，本来只是想安安生生地泡个温泉，不知为什么变成十七岁“黑道大哥”带女人和兄弟团建。到最后只能揽过来鞠露露的肩膀，将身段娇小的女生护在怀里，随便对大成扯了一个敷衍的笑。

　　“滚你，轮得着你了？”

　　

　　温泉山庄有个小酒吧，气氛搞得还挺好。灯光暗，音乐轻，空气里全都是暧昧的气氛。我们几个都喝了点，鞠露露说自己不会喝酒，但那双眼睛跟好奇的小鹿似的，一会儿湿漉漉地看我，一会儿盯着调酒师手里花花绿绿的鸡尾酒好奇得不行。我看她那样确实动了些心思想哄她开心，问她想不想尝尝，我买单。

　　“可以吗，哥。”她露出来惊喜但依赖的表情，我抬了抬下巴，把调酒师叫过来。

　　

　　那天晚上鞠露露喝多了，这点我不意外。

　　让我意外的是她扯掉深蓝色的吊带裙挂在她肩膀上那根单薄纤细的带子，喉咙里冒出来绵软的哼吟，抱着我的胳膊蹭了半宿。鞠露露是我交往三个月的女朋友，比我大正好一天，但是很喜欢叫我哥。她叫我哥的时候声调是轻软的，那样子好似满心满眼都是我，让我的保护欲和满足感蓬勃而生。

　　我从小就当别人的弟弟，叫别人哥哥。

　　我哥有点让人捉摸不透，小时候还愿意认我这个弟弟，自我长大之后他看我突然跟他看陈志远没什么区别，我叫他一声哥他三天都不愿意搭理我。我哥让我觉得我的童年戛然而止，他不再愿意当我哥哥；而鞠露露直接将我这残缺的童年翻篇了，我一跃而上成了别人的哥，我挺感谢她的。

　　我喜欢鞠露露，她漂亮又体贴，温柔又乖巧。

　　

　　但她那么蹭我，我又突然觉得我可能是一块长了好几圈年轮的木头。

　　我才十七岁，兄弟，这犯法吗。

　　隔壁那俩货不知道已经第几轮了，我还在“只蹭蹭不进去”的阶段。女性的身体很软，跟鞠露露以前给我的感觉一样，温暖柔软，稍不留神就会陷进去。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子能这么清醒，我的脑子擅自把鞠露露的胸想象成两块再普通不过的肉，白色的皮肤底下是油腻的脂肪、是错乱的青红的血管，是坚硬的骨头。

　　“哥，礼哥，哥。”鞠露露快要哭出来了。

　　

　　我偶尔会想我哥还是不是处男。

　　我哥今年已经二十六了，根据我的情报网，他身边从来没有过哪怕只是暧昧关系的女人。大成说我哥长成那样那么有钱身边还没有女人，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我哥是1。我不大相信，我见过的同性恋私生活都有点儿混乱，就算洁身自好也很喜欢泡吧交朋友，但我哥是相当洁癖的处女座，又是工作狂，就算长成那样又很有钱也没有0会喜欢他。

　　但他毕竟长成那样，所以大概率早就不是处男了。

　　

　　“礼哥。”鞠露露的眼泪顺着那两块肉滑进去，打湿了我的胳膊。

　　我这才发现我又在想我哥，我对“哥”这个词的认知好像敏感又单调，只有那张毫无亲近之意的脸。

　　温泉山庄里到处都不缺水元素，房间里有一个造景瀑布，淅沥沥地流着水；还有鞠露露的脸蛋，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眼泪。她可怜兮兮地叫我哥，好像一只遇见了喜欢的人类而费力讨好的野猫，让我想起来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我不想让她也留下这般不好的回忆，温柔地拥着她吻她额头。

　　

　　到最后也没做成，真的只是停留在了只蹭蹭不进去的阶段。我不知道别人上床是什么流程，但我对一切的要求都很高，不愿意将就也不喜欢仓促，这不是我不喜欢鞠露露的意思。但我明白这可能伤害鞠露露，我承认我还没喜欢她到愿意放弃自己的原则。

　　好在鞠露露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伤心，也可能是因为她喝醉了，不记得那晚发生了什么。

　　

　　十一月十三号，也就是明天，是我生日。

　　今天是鞠露露生日，我本来想先给她过一场，带她去华鼎吃顿烛光晚餐，她要是想晚上包个游乐场玩也可以。但她觉得麻烦，笑得很乖，细长的眉毛弯起来温顺的弧度。

　　“不要麻烦啦礼哥，叔叔不是想在家里开生日趴吗？你能带我一起去我就满足了。”她尾音是黏黏腻腻的，很好满足，给一点甜头就死心塌地地爱我。一切都为我考虑，丝毫没有自己的私欲，从不开口跟我要东西，我带她去一餐四位数的地方吃饭她也不拍照发朋友圈炫耀。

　　

　　我成为这丝甜蜜的“俘虏”，一口答应下来。

　　“好，家里晚上没有人，你当一晚女主人。”

　　鞠露露被我的甜言蜜语哄得害羞，软绵绵地打了我一下，只是笑，脸红到说不出来话。


作者有话说：
再次高亮提醒：

1.因为有人问过所以在这里解释一下双方非处的具体含义：哥哥男生女生都上过（不是炮王，弟弟和女生做过（就一两次，没了

2.无血缘关系

3.三观不怎么正，感到不适及时退出，嘴下留情！

4.hehehe把he刻在我脸上，真的不虐，信我！

欢迎看文的每一位小可爱！感谢所有收藏和海星和打赏！爱你们

第2章 梦境
　　我虽然一点儿也不想帮陈志远树立什么“好爸爸”形象，但身后几个男生用很大的声音“哇”过之后跑进花园，礼炮及时“砰”一声炸出来，漫天彩带飘下来的那一瞬间我不得不承认陈志远这个逼装得很成功。

　　“小少爷，请进。”

　　说话的是陈志远的司机，以往最正规的场合也就是穿一套西装，但现在他穿了身燕尾西装，白手套，恭敬地将上半身弯下来应该很标准的45度，就像电影里很常见的那种管家。裁剪得体的衣料顺着他弯腰的姿势翘起来矜贵的弧度，像一只贵族豢养的小孔雀，而如此矜贵的他只是一个“管家”。

　　我内心飘过去一排用来吐槽的弹幕，内容诸如“真他妈疯了吧”、“陈志远不觉得滑稽吗？”、“给多少奖金啊”，我嘴角差点抽搐，刚刚装逼成功的满足还没来得及消化，所以现在有点消化不良。陈志远是不是装逼电影看多了？搞什么上个年代的套路，让司机来装管家，太扯淡了。

　　麦城人尽皆知的富人区，哪怕住进这里陈志远的格局依旧小到令人发笑。家里的钱花也花不完，但他还是想追求地位上的尊崇，比如“佣人”和“管家”，能让他在外人的眼里直接提升一个档次，摆脱平民的层次。

　　

　　“礼哥，你家还有管家呀？”鞠露露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挽着我胳膊凑到我耳边小声说话。

　　“陈礼，你可以啊！我还以为你平时已经够装逼了，没想到你还真是低调了。”

　　“废话，我陈哥，那是这个！”有一个我叫不上名字的人竖了个大拇指，莫名其妙认我当了哥。

　　我抬手揽过来鞠露露的肩膀，配合着眼前的一切摆出来“这些都是小意思”的表情，淡声开口道：“进去吧，今晚吃喝都随意，玩开心了就好。”

　　虽然我表面相当淡定，其实我只是想赶紧离开花园，我和司机都快绷不住了，他平时为陈志远开车门只需要弯腰不超过三秒钟，而现在他已经佯装优雅地弯着腰站了两分钟之久，我好像已经看见了他额头上滴下来的汗珠。

　　

　　“哎，虽然我家也住别墅，但是和礼哥家感觉就是不一样。”

　　“可能因为你家没有管家吧，管家是灵魂你懂不懂？”

　　经过花园通往别墅的小路时我听见几个人小声讨论，暗自腹诽我家其实也没有灵魂，只是有一个爱面子又善于装逼的爹。鞠露露一直乖顺地靠着我，整个人像回了城堡里的小公主，头颅昂起来，柔软的胸挤着我的胳膊。

　　我猛然想起现在的鞠露露已经成年了，而我距离成年还有大概四个小时。

　　

　　说是生日派对，其实主角也算不上是我。

　　今天来的大部分是班里的同学，还有一些我见也没见过，他们嘴上喊着陈哥生日快乐，嫂子生日快乐，然后几乎是立刻跳上柔软的真皮沙发尖叫着打开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负责开瓶的人还是经过了剪刀石头布的选拔，好几轮的比拼之后获胜的人才有这个资格，获胜者指使朋友打开手机的录像功能对着自己，兴奋的光从眼睛里流出来一地，“对好光，一定要录进去我的脸，你们都让开让开点！”

　　大成的女朋友叫冯梦蕊。她的脸比鞠露露圆很多，是个喜庆的长相。身高看起来只有一米五左右，只到我胸口，说话的声音像蚊子，说了好几遍我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礼哥，我叫冯梦蕊，平泰建材是我家的公司，不知道礼哥听说过没有。”

　　我一边想“pingtai”建材是哪两个字，依稀记起来上次去温泉山庄时路过一片郊区，一堆烂尾楼外头围着圈蓝色的钢板，上头写着的似乎是就是这四个字。前面是哪两个字来着？又一边目光游移着去找大成的身影，这孙子浪哪儿去了？自己的女朋友不好好看着，我知道她的名字比他妈大成知道的都早。

　　

　　客厅里一片嘈杂，我的“家”俨然变成了“网红打卡点”，就连鞠露露都兴致勃勃地对着客厅里的一个花瓶拍了好几张照片。此情此景好似一群强盗闯进了满是金银财宝的洞穴，他们眼睛里大放光彩，激烈地争执一顶镶嵌了宝石的皇冠到底该属于谁，根本忘记了财宝的主人就在旁边看着。

　　冯梦蕊也盯着她的皇冠，我没猜错的话这顶皇冠应该是我。

　　

　　“礼哥？我爸爸一直想在丽水苑买座别墅，你家在这里，能不能给我推荐一下呀？我不太了解这边。”冯梦蕊温顺地笑。

　　我耐心告罄，控制着自己不要皱眉，毕竟这是大成的女朋友，我还是要给大成一些面子的，只往后退开一步，问她，“开发商微信要么。”

　　冯梦蕊没料到我这么不解风情，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陈志远定好的蛋糕孤零零放在桌子上，远远看过去是白色的硬质包装盒，上头系着繁复漂亮的丝带，看不出里头的蛋糕长成什么样子。

　　估计没机会看了，连包装盒都没人拆开，更别说插上蜡烛给我唱首生日快乐歌了。我看着鞠露露，她漂亮的脸蛋上是兴奋的笑意，拍完了花瓶又跑过去看长桌上摆着的古董烛台，那是我妈的收藏品，我至今不知道其价值几位数。

我在一团乱糟糟的兴奋激动里掏出来烟盒，拇指擦着滤嘴顶出来一根烟，叼进嘴里“擦”一声点燃了打火机。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心脏每跳一下都压出去一泵鲜红的血，在血管里快速流动，一阵狂风。

　　

　　猜拳进行了好几轮，胜利者一个又一个，十几岁的学生对品尝红酒没有兴趣，更愿意品尝的是朋友圈里的吹嘘。他们叫我一声哥，转头能拿着我给他们的好处出去当别人的哥，这些东西不光是成年人的灰色法则，我们未成年也得心应手。

　　我没想阻止他们，反正这些东西都是陈志远的，我不清楚每一瓶酒的价格后面坠着几个零，要是能换来他的愤怒和崩溃那我一定会开心。开了多少红酒我就喝多少，喝到最后忘了自己在哪，脑子里闪过去扭曲的笑容和聒噪的尖叫，感觉飞机巨大的滚轮扯着我的脑子在平坦粗糙的水泥路上碾过去，飞往最远的天边，一片白。

　　十二点，没人跟我说生日快乐。

　　我可能不喜欢鞠露露了，我想。

　　

　　做了个离奇的梦，梦里光和光纠缠，一会儿拢成耀眼的光团，一会儿散开在整个黑夜里，晃得我眼睛很疼。

　　从床上爬起来凌晨三点多，快要四点，手机屏幕的光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炸开一样，我紧紧皱起来眉，眯着眼睛看上面的数字从03：47跳到03：48。草，以后我再也不想喝酒了。

　　嗓子眼冒烟，喝下去的酒全积在胃里，又想吐又感觉到渴，坐在床上脑袋快要炸开，猛地听见奇怪的动静。

　　隔着一扇门，像梦的延伸，纠缠又黏腻的喘息。

　　我看见我哥在吧台上和一个女人做爱，那女人我认识。

　　

　　我扶住门框的时候确定自己还在梦里，陈志远说过我哥今晚绝不会回来。

　　所以我的眉毛是舒展的，眼神是冷淡的，应该吧。虽然头痛欲裂，但静静看着吧台上的两个人暧昧地贴在一起。前段时间我还猜想过我哥是不是处男，可能正因为此这个梦才闯进我的脑子里，女人细长的腿松松垮垮地勾着我哥的腰，脖颈白天鹅般优雅地仰起来，她嘴里声音和我印象中不同，这就是梦和现实的出入。

　　我哥不会出现在这里，鞠露露也不会发出如此娇媚的声音。

　　

　　她看见我出来，腿紧紧缠上我哥的腰，神情害羞又惊慌，软绵绵地推了我哥一下，“等等呀，你弟弟来了。”

　　我被迫成为一场猎奇梦境的看客，入场不需要买票，我是被绑架的观众。看男人黑色衬衫下露出来的一截腰线，看起伏的动作空气被搅成银色的波浪，看扑到我脸上剑拔弩张的荷尔蒙。我记得我是出来找水喝的，渴变成一种痛觉，我不自觉地狠狠咽下稀薄的口水。

　　

　　我听见我哥笑了一声，低沉朦胧，然后喉咙里冒出来声音模糊的应答，“嗯。”

　　鞠露露后背抵着吧台冰凉的瓷砖，大片莹白的皮肤被撞得发红。我依旧相信我在梦里，因为我感受不到我自己，除了渴。但鞠露露显然被我的眼神吓到了，我紧紧盯住他们交合的地方，让鞠露露瑟缩着、双臂紧紧攀住我哥的脖子，“哥，你弟弟一直看着我。”

　　我哥说：“看呗。”

　　鞠露露又快哭了，那个表情我是见过的。小鹿一样的眼睛湿漉漉的，望向我的时候我觉得我什么都愿意哄着她，她就用这种眼神去看我哥，哀求他。

　　“我们进屋，好不好？”

　　

　　我哥自始至终都没看过我一眼，他右手撑着吧台的边沿，挽上去一半的黑色衬衫的袖子底下露出来好看又性感的肌肉线条，皮带散开，裤腰漫不经心挂在腰边。

　　“就在这。”他说。


作者有话说：
其实写这种内容我也很惶恐，只希望大家嘴下留情，能看看后面的内容（噗通跪下

第3章 麦田
　　麦城之所以叫麦城是因为城市的边缘被大片的麦田包围，麦城被围成一座金色的孤岛，金浪将天空映成暖色的，呼啸着下一场尖芒的雨。

　　在我小时候还没有“网红”这个词，麦城的标志也没有被一众网红蜂拥着踩踏成折腰的杂草，它们被风吹出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我妈挽着陈志远的胳膊，两个人笑得甜蜜美满，将爱写在眉眼发丝上，买下了最北边的一块麦田。这块地是陈志远送给我妈的生日礼物，那年我妈二十八岁，陈志远四十岁。

　　我骑在陈志远脖子上，身子往下弯曲，悬空着想伸手去揪一根金色的麦子，但麦子的身子也往下弯曲，和我一样的弧度。记忆夏然而止，或者说能记起的只有这一个镜头，我现在还能想起来那片金灿灿的麦田，沉甸甸的麦穗压着它们弯腰，我也从陈志远的脖子上弯腰，笑得开怀。

　　

　　一个周之后家里有了新成员。

　　我的记忆中没有他当时的相貌，我家的相册里自始至终也没出现过他的身影，所以我无从回忆。

　　只记得我妈笑得很和蔼，看他的眼神同看我相仿，给足了陈志远面子，和蔼到陈志远受宠若惊。陈志远嘴咧开，一时得意忘形，以为我妈爱他爱到甘愿接受这个“别人的”孩子。他伸出去的手顿在少年肩膀上方大概三四厘米的地方才如梦初醒，停住，没有落下，转而尴尬地挥了挥，“泊新，这是柳阿姨，这是小礼。”

　　这是我记忆中的第二个镜头，更早的时候我会怀疑我为什么会将这个平平无奇的画面记得这样清楚，现在看来可能是因为这转瞬一幕实在有趣，虽然当时的我不能读懂其中意味，但小孩子天性的单纯让我对其相当敏感。

　　

　　那时太小，我才五岁，很多东西无论怎么回忆也没法记起来。

　　比如现在我很想知道我哥第一次看见我时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像现在一样，眼睛里结着厚厚的冰霜，仿佛看见的不是十八岁的寿星，而是十八年的仇人。

　　“醒了？”他才发觉我在这看着一样，随手将裤子拉上去，遮去性感的腰胯，皮带也不系，像树刚抽了新枝，凌乱地生长在他腰间。我哥手边躺着我喝醉之前扔在吧台上的烟盒，他抽出来一根，含在唇间，“她是你朋友？”

　　“鞠露露，我女朋友。”我听见我自己说。

　　鞠露露始终背对着我，听见我这句话之后慌乱地将被推上来堆在胸前的裙摆放下去，不停地抚平，不停地抚平。

　　

　　火机蹿出来蓝色的火，点燃他嘴里的烟。然后他发出一声似乎带着笑意的上扬声调，再没说别的。

　　“我要叫她嫂子吗？”我紧紧盯着他的脸，继续问。

　　他这次真的笑出来，没回答我，下巴扬了扬，朝鞠露露的方向，“玩得挺野，小弟妹？”

　　

　　我一瞬间吃起醋来。

　　十二岁之前我哥叫我弟弟，十六岁之前我哥叫我小礼，如今我十八岁，我哥再也没叫过我任何称呼，却叫鞠露露弟妹。鞠露露叫我“哥”，也叫我哥“哥”。瞬间觉得自己醉意上头，面对如此荒诞的场景我心里没有愤怒，或者说这股愤怒竟然不是因为鞠露露。

　　鞠露露面前的他和我面前的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从来不会那么对我笑。

　　

　　我哥不再看吧台上夹在我们俩之间局促的女人，手指三两下解开华丽的丝带，将餐桌上依旧完整的生日蛋糕拆开。他转眼就能抛开身后的一切，凡事与他无关似的，我从小就佩服他这样子，怪不得陈志远总觉得他是冷血的石头，现在我也这么觉得。不但佩服，也憧憬。

　　操刀的样子像刽子手，不考虑蛋糕上头的装饰构图和明晃晃的“十八岁生日快乐”，十八二字被他手里的刀拦腰劈断，送入口中。

　　而鞠露露从吧台上滑下来，海草一样柔顺，额上有被浪花打过的水珠。她踩着婀娜的步子往我哥身上贴，看动作明显是想从背后抱过去，却被我哥箍住了胳膊。柔顺的海草摇了起来，摇尾乞怜，楚楚可怜，但手腕还是被攥得通红。

　　“刚刚……刚刚是我的第一次，我明明说了我是礼哥的女朋友，你还是要我了！”

　　他们两个人好像忘记了我的存在，开始了相当狗血的剧情。鞠露露不知道看过多少八点档的狗血剧，神情体态拿捏恰到好处，两句话就将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我哥对她的话没什么异议，所以这应该是事实，他只是舒展了眉，莫名其妙的语气，“所以呢？”

　　所以呢。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鞠露露更不知道了。就是这种气场，转头就可以抛下一切，所有的道德情理在他眼前如同虚设，他不会尴尬，也不会愧疚，这真他妈酷。我渐渐发现了看狗血剧的快乐，脑子里升起来带有些迷惑性的欢愉，看我哥拒绝别人原来这么让我开心。

　　“泊新哥，你、你不能这样啊……”鞠露露开始抖，柔顺的海草，飘摇，飘摇。

　　

　　我的胃也开始抖，想吐。

　　当然不是因为觉得鞠露露这幅样子可笑又恶心，真的不是，仅仅是因为我胃里装了太多隔夜的酒，我从梦里醒过来本就是因为想吐和口渴。我猛地顿住，所有的幸灾乐祸一瞬间被抽空，原来我早就从梦里醒过来了，眼前这些都不是梦。

　　我迈开脚，往厕所奔过去，吐得眼前发黑。

　　手颤抖着扒住马桶冰冷又光滑的边沿，觉得自己实在傻逼，在今晚以前竟然觉得鞠露露爱我，在今晚以前竟然觉得我哥讨厌的只是陈志远而不包括我，在今晚以前我还以为我哥总会再叫我一声“小礼”的。

　　从我嘴里听到“我女朋友”四个字时我哥露出来恶劣又畅快的笑。

　　他得多讨厌我。

　　-

　　陈志远回家时看见了我哥的车，进门的脸色都不太好了。

　　我看着他那表情心里升起隐秘的快感，用无所谓的语气说，“我哥在房间睡觉。”

　　“真回来了？他怎么回来了？那边的事不可能这么快处理完啊。”陈志远往楼上看了一眼，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又看我，“什么时候回来的，没撞上你们同学聚会吧。”

　　客厅已经从昨晚的一片狼藉恢复如初，阿姨花了两个小时收拾，期间还问过我那些空了的红酒瓶子要不要收起来，桌上的蛋糕要不要扔掉。听听这个下意识的用词，已经空了的红酒瓶都想要收藏，我十八岁的生日蛋糕没吃却想扔掉。红酒瓶和蛋糕放在一起，整齐排列在餐桌上，我还没想好是否留着它们。

　　我看陈志远的脸，直看到他表情逐渐僵硬，眼睛缓缓睁大，“……爸爸也没料到他会回来，没扫兴吧？要不今晚叫上你的同学一起，爸爸请你们去外面玩。今天不是周六吗，应该都有空……”

　　

　　他的话戛然而止。

　　我随着他的视线抬头，看见我哥靠着楼上的栏杆，视线钉在陈志远身上。从一楼的沙发往楼上看，只能感觉到我哥身高挺拔，明明看不清他的眼神，却莫名被压迫感笼罩起来。

　　我率先出声，“哥，早上好。”

　　多荒唐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跟他说早上好。我应该用看着仇人的眼神死死盯着他，应该给他饭菜和咖啡里放碎玻璃和图钉，应该上演一部足以登上社会新闻的家庭伦理闹剧。但诡异的是我脑子里猛地闪过去他黑色衬衫下的一截腰线，和那声朦胧的笑意，里面裹了不知道多浓烈的荷尔蒙。可能是因为我不够喜欢鞠露露。

　　陈志远也跟着我出声，摆出来一个他自以为长辈的和善实际上却很难看的笑，脸上的肌肉抽搐几下，“泊新回来了？听说极映最近有个合作方要谈，怎么样了？”

　　我都为陈志远的演技脸红，他不会以为我哥看不出来吧，你们俩是什么关系，有必要在这时候扮演父慈子孝吗？我可是你们唯一的观众，没有这个必要。

　　阿姨这时候从洗衣房出来，又看见占据了半张餐桌的“垃圾”，这回家里的男主人回来了，她便直接问陈志远，“先生，红酒的瓶子和蛋糕需不需要处理？”

　　陈志远用感恩的眼神看阿姨，尽管阿姨不明白其中的感恩因何而来。他狠狠松了口气，根本没听清阿姨问了什么问题，转身看过去，看见那一桌子的人民币的残骸。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火上浇油的机会，连忙接上，“爸，昨天和朋友一起喝了点酒，不知道这些都多少钱，特意从最底下一层的柜子里找出来的，怕太便宜了丢了您的面子。”

　　

　　陈志远马上就要爆发了。

　　来吧，我准备好了，让暴风雨尽情落下来！要不是怕你心脏病发作，真想直接告诉你我哥昨晚不止撞上我开同学聚会，他还上了我女朋友。反正我也快疯了，早上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昨晚的所有镜头就一帧不少地在我脑子里放了一场电影，我眼睁睁地又看了一遍。

　　我看见陈志远炮弹一样冲过去拿起一个瓶子看上一会儿，又拿起一个瓶子看上一会儿。速度快到根本不像一个五十三岁的人，他的手逐渐颤抖起来，那红酒瓶子马上就要在我脑门上爆炸。

　　

　　“放下。”有人说话。

　　我突然发现我整个人都在抖，眼眶通红，直直地盯着马上就要砸到我脸上的玻璃瓶。

　　“你给我滚开！”陈志远压抑着自己的愤怒，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哥说话。

　　我这才发现我哥已经站在了我旁边，他身上带着浓烈的烟草味，闻起来像是昨晚一夜没睡全在抽烟，我还以为他刚刚起床。他这样子太有迷惑性了，昨夜他还恨我入骨，大清早便为了我和陈志远吵架。应该也不是为了我，他的动机太多了，他比起恨我更恨陈志远，又是处女座，讨厌溅出来的血也讨厌碎裂一地的玻璃。

　　但不得不说，我哥显然比陈志远更有气势。

　　他抓着陈志远的胳膊，像小说里的英雄救美，若我不是他弟弟，若他昨天没当着我的面和鞠露露上床，我可能立刻就能爱上他。而陈志远老了，他眼睛里慢慢洇出来类似于泪水的东西，举起来的玻璃瓶无力地垂下去，他看着我哥，好像透过我哥看到了别人，然后他说，“周泊新，你就是她留下来折磨我的。”

　　

　　我免于一难，我哥好像并不在意这场本来是我闯的祸最后被陈志远归结于他头上。

　　他淡声吩咐阿姨将桌上的空瓶全都扔掉，话顿了三秒，“那个留着吧。”

　　是说我的生日蛋糕，差点忘了，今天是我生日。

第4章 道德标兵
　　十八岁的第一天早晨，我和我哥坐在餐桌上吃饭。

　　这个画面很适合被录下来保存，用以给十几个世纪以后的人研究我们这个年代还会被情感牵绊的原始人，配上这样的旁白：屏幕中的这两兄弟虽然心生嫌隙，但仍然能够一起享用一个和平的早餐，这是原始人类的特征，他们视情感为餐食，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资源。

　　我在脑子里为自己制作的观察人类小电影配音，如果不干点这种傻逼事把我的脑子占据，那我实在是很难和我哥平静地面对面坐着。

　　

　　面包牛奶煎蛋和陈志远，标配四件套全部不见踪影。

　　我哥眉宇间含着不耐烦，仿佛让极映传媒的老总跟我一个十八岁的小屁孩坐在一起吃蛋糕是一件多离谱的事情。他切蛋糕的姿态和昨晚大不相同，昨晚他像是最顶级的厨师品尝自己的拿手菜色，今天他像优雅的贵公子看见乞丐的餐盒。我脑子不太清醒，眼前一会儿晃过去陈志远愤怒的脸，一会儿是鞠露露的眼泪，毕竟宿醉，头还有点疼。

　　

　　我真不知道我哥在想什么，他脑子里是不是也有小电影？

　　昨晚趴在马桶上吐到差点晕过去，出来时客厅里已经没了我哥和鞠露露的影子，游魂一样飘回房间，怎么也忘不掉刚刚的画面，又开始怀疑是不是梦。是梦就好了，是梦的话还能骗自己我哥没那么讨厌我。然后几乎一夜没能睡着。

　　他要是为了报复我我真的认了，可能这就是我为什么能老老实实坐在他面前。我确实欠他的，这么多年来他没刁难我，没虐待我，让我活蹦乱跳地长了这么大，他也需要发泄自己的情绪，是吧？这就是他，渣男吧，这就是渣男吧？他不在意我，也不在意鞠露露，上完了拍拍屁股走人，还切我的生日蛋糕吃。

　　但说实话，渣男真的很有魅力，哪个小女生能拒绝渣男？明知道他绝对不会爱上你，还是喜欢他有钱，喜欢他长得帅，喜欢他技术好，喜欢他高高在上视你如草芥的模样。

　　人生来慕强，换句不好听的话翻译一下，人生来犯贱。

　　

　　好吧，解释这么多人性，只是为了给我自己开脱，我不知道人性是不是真的这样，都是我瞎编的。我的意思是我也慕强，我也犯贱。但他是我哥，我贱得理直气壮。骨节分明的手将一块面目全非的蛋糕推到我面前，我伸手从包装盒里找出来透明的小叉子，这叉子怎么还没从蛋糕届淘汰？有任何一个人觉得它好用吗？

　　奶油沾到我手上，果然，都是因为叉子太难用。

　　我洗过手，所以直接抬手舔掉。

　　

　　“你那小女朋友。”我哥突然出声。

　　我的脑内自嗨被他打断，保持着舌头伸出来舔上食指关节的姿势，下意识抬眼看他。视线没对上，他好像在看我眼睛往下一点的地方，可能是嘴巴，可能是鼻子。我皱着眉，舔掉了指节上的奶油，对于他提起鞠露露十分不爽。他也收回了视线，用刀子挑起一块蛋糕胚直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几乎囫囵吞下去。

　　“给我打了一晚上电话，我拉黑了。想当主播，还是想进娱乐圈？”

　　

　　他这语气就像出去约炮之后被对方缠上，想用钱将对方打发掉一样。他还知道那是我女朋友？他上了我女朋友，现在来问我对方想要什么补偿，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态度太正直，我竟然觉得这件事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不，有一个地方不对。

　　“不是我女朋友。”我用叉子又挑起一块奶油，说。

　　说完我就后悔了，在心里痛骂自己：陈礼，你好歹要一点脸吧，算我求求你了。

　　我太清楚我这句话因何而出了，我哥的态度很明显，他不太喜欢鞠露露，所以我要赶紧和她撇清关系。在我心里没人比我哥更重要，我的心理医生是这么说的，我姑且赞同。我的心理医生说我哥是我的“偶像”，更小的时候，在我拥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能力之前我需要靠模仿来生存，而我不喜欢我爸，我只喜欢我哥。

　　他当了我十几年的偶像，就像她们小女生如果追了十几年的星，就算房子塌了也要欺骗自己说哥哥是最好的。

　　果然，我说完这句话对面的人就低声笑出来，嘲笑我，所以我忍住了没抬头看。

　　“嫌脏？”他问。

　　

　　我瞬间把眉毛拧到一起。

　　周泊新，你太他妈不要脸了。我也太他妈不要脸了，这种人还拿来当偶像，真是有病，怪不得要去看心理医生。

　　我狗胆包天地在心里骂他，骂完才觉得心里那点隐约的怒火熄灭了一点。咬了咬牙根忍住了真的开口骂他的冲动，狠狠把手里的小叉子插进蛋糕胚，叉子太小了，直接没进去。

　　“没必要这么说，你拿她当什么？”我脱口而出。

　　我不喜欢他把鞠露露完全当做一个物件来看待，不管是一时兴起也好，还是真的是为了报复我也好，都别将鞠露露说得像一个物件一样，这让我很不舒服。不是因为我喜欢鞠露露，而是因为我喜欢我哥。偶像，我能接受你是个渣男，但是你不能是个人渣，人还是要做的。

　　

　　我气势汹汹看他，却猛地跌进去，看着他的眼神感觉到腿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为什么生气？他也配生气！

　　那两颗瞳仁里含着很隐晦的怒火，将那一潭波澜不惊的死水点燃到好像要沸腾。我眼睁睁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总感觉有什么被他硬生生困在身体里。我可能说错话了，但是我没觉得我错了，是他先说错话的。

　　那塑料刀被他插进蛋糕里，生日快乐四个字过了一夜也未能幸免，五马分尸，他拇指蹭了一下唇边的蛋糕渣，用很冷淡又嘲讽的语气结束我们之间“和平的早餐”。

　　他说，“道德标兵，成年快乐。”

　　-

　　五天之后鞠露露加了我的微信。

　　

　　我正在往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塞小广告。

　　大课间的时候大成从兜里掏出来两叠小广告，一叠“包小姐”，一叠“金枪不倒”，配合使用效果更佳，我和三子笑得前仰后合，决定立刻送给最需要它的人。我们教导主任是个秃顶，平时装得像人一样，戴着眼镜打着领带；有一次我们透过厕所外面的玻璃看见他一边上厕所一边看美女写真集，怪不得四十多岁看起来比陈志远都老，长了一张肾虚的脸。

　　我手里捏着两张卡片，大成贱兮兮在旁边小声喊：哎这位帅哥进来玩会儿？有药有药，保准您尽兴！

　　卡片端端正正摆上他办公桌，我们大摇大摆出来，也不管最先造访这张桌子的是不是他本人。

　　“听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性功能就开始衰退了，老赵都快五十了，得衰退成什么样儿啊。”大成笑得像只鸭子。

　　“你十八岁正亭亭玉立。”我骂他。

　　“哎，你哥正好二十六吧，看着还没衰退，你哥那张脸一看就是能一次性包养七个情人的款，一天一个都不需要休息日。”大成一只手搭着我肩膀，开玩笑的语气。

　　

　　我没说话，那些画面又开始在我眼前放小电影。这玩意儿怎么还带后劲的？最离谱的是鞠露露在这电影里都快没有姓名了，镜头只对准了我到了年纪该衰退的哥，那漫不经心游刃有余的模样，草，是是是，没衰退，没人比他还行。

　　真他妈烦。

　　我懒得搭理他，掏出来手机想转移注意力强行挤走脑子里的小电影，就看见电影女主角的名字跳进了我的微信好友申请：礼哥，还能当朋友吗？

　　我闲来无事的时候很喜欢定义一些东西，什么是富二代，什么是亲情，什么是朋友。通常想不通，但是却很明白我没什么朋友，也明白多数人不是真的想和我做朋友，对我感兴趣的人其中有一半事实上是对我哥感兴趣，还剩下一半是对钱感兴趣。比如鞠露露，她是个很典型的案例，她既对我哥感兴趣，又对钱感兴趣。

　　这女的有完没完了，真想当我嫂子？她也配。

　　

　　“鞠露露？你把她删了？分手了？？”三子那语气像是得知结婚八年的恩爱夫妻一夜离心。

　　大成的脑袋也凑过来，看见鞠露露的好友申请大方摆手，“加呗，这还是我有经验，我微信里的前任加起来能攒个局，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旧情复燃一下，做人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加个屁，她差点当了我嫂子。

　　大成他们不知道生日宴会那天的事情，那晚不少人喝多了，大成和三子喝得找不着北，被陈志远安排的人挨个送回了家。鞠露露最应该被送回家，我提前跟陈志远提了鞠露露的名字，他一定将鞠露露调查了个底朝天，绝对不会留她在别墅过夜。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能留下，总不能去问她，更不能问我哥。

　　刚想收起来手机屏幕上又跳出来一条新的好友申请，还是鞠露露：

　　泊新哥联系过我了，他不让我来打扰你。

第5章 二十万
　　鞠露露和我同级不同班，放学之后我们约在高三部楼下见面。

　　

　　呦，海草，几天不见变得走红毯似的，铿锵有力。我远远瞥她，看见她臂弯里亮瞎眼的樱花粉爱马仕，二十万左右，多少钱不重要，主要是不好买，我哥还挺花心思，对她。

　　娇嫩纯洁的颜色，要是六天之前说不定我会觉得鞠露露适合这个颜色，现在我觉得她更适合姨妈红，或者黑色，紫色之类的。

　　二十万的包，我也能给她买，但她从来不开口跟我要，在我面前清心寡欲，非得是我哥像打发妓女一样打发她才肯背出来炫耀。

　　

　　“礼哥。”海草摇晃着招手。

　　我忍住了摸烟盒的冲动，大庭广众的，脑袋顶上还有监控，虽然校规形同虚设，但我还是不想营造出一种“鞠露露另攀高枝我被甩伤心挽留”的气氛，想到这我有点不耐烦，“有事？”

　　她好像还挺委屈的，受够了我的冷淡一样，小情人撒娇的语气，“我没和泊新哥在一起，你别生我的气。”

　　“你能不能别叫他哥？”我烦得要死，从她嘴里听见周泊新的名字和哥这个称呼就烦得要死。

　　鞠露露弯起来唇，露一丝莹白的牙，笑意盈盈，挎着爱马仕想来挽我的胳膊。

　　

　　看她得意的表情我就知道她误会成我吃醋了，肯定是在心里上演什么我爱她到海枯石烂心甘情愿接受一切甚至愿意为了她和我哥反目成仇的剧本。言情小说看多了吧，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玛丽苏女主？全世界的男人都无脑为你放弃一切。

　　我有时候觉得一些女人很不可思议，是她自己非要为自己明码标价二十万，又想来找什么冰清玉洁的“爱情”，扯淡。

　　我突然觉得我那天确实说错话了，是鞠露露愿意把自己当成一个物件，摆盘上桌，在吧台上摇摇欲坠。摇摇欲坠的不止是她的身体，还有她踩在悬崖边上的底线，纵身一跃，就跳下去了。我哥比我清楚，我还愚蠢地以为自己在谈一场不掺杂金钱的恋爱呢。

　　

　　“二十万”大发慈悲一样开始向我解释那晚的事情，“礼哥，你听我解释。那天……我也喝多了，他让我离你远点，让我以后再也不跟你见面……”

　　“爱马仕，我哥给你买的？还答应你什么了，捧你当网红还是直接送你进娱乐圈。”我打断她的话。

　　鞠露露下意识捂了一下自己臂弯里的二十万，不死心，“他见不得你好，见不得有人爱你，礼哥……”

　　我立刻笑出来，“这就没意思了，鞠露露。拿了好处就赶紧滚蛋，我的家事轮不着你插嘴。”

　　

　　我觉得没意思，觉得烦。

　　讨厌鞠露露自以为是的“告密”，她还以为自己知道了多劲爆的豪门八卦，揣着这个“秘密”想从我和我哥这儿得到两份好处。

　　我哥讨厌我，不希望我过得好，废话。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理由让他上我女朋友，用大成的话说他有资本同时包养七个情人，没必要到我面前恶心我。很多人不喜欢难听的实话，我也不喜欢，所以想让鞠露露赶紧从我面前滚蛋，带着她的爱马仕和璀璨星途。

　　周围的小声议论越来越多，这学校里很难有不认识我和鞠露露的人，他们还不知道我们俩已经分手了，闹不好以为现在是分手现场。

　　看样子鞠露露也不想闹得这么不愉快，毕竟她以后是要当网红的人，这应该属于黑历史的范畴。她匆匆扯了扯自己的二十万，寻了个优雅的角度将二十万对上不知道谁举起来的手机摄像头，压低声音对我进行最后的告诫，“算我自讨没趣。但是陈礼，你根本不了解周泊新。”

　　陈礼，周泊新。

　　海草放弃了自己的伪装，露出来本来的面目：钮祜禄·海草。她还是飘飘摇摇的，踩着依旧婀娜的步子，走红毯一样走了。妈的，我后知后觉骂自己，站在原地发什么呆，这模样还是像我被海草给甩了。

　　

　　我哥的车不在家。

　　今天他也没回来，我拎着书包面无表情回家。

　　

　　我哥一般不会回家。

　　我十六岁的时候我哥在外面买了套自己的别墅，当时我还以为他再也不会回丽水苑来，以为他巴不得离陈志远再远点，最好直接离开麦城。好在那一年家里发生了件大事，他乐得回来看热闹，看陈志远发疯一样想掐死我；看陈志远跳梁小丑一样吞了几十片安眠药，被拉到医院里洗胃又活过来；看这个他始终是外人的家差点分崩离析。

　　其实从那时候我就发现了，周泊新不是什么好人，甚至不是人，他是判官。一定要将有罪的人统统推进地狱，将那写满了生前过错的本子抛到你面前，听跪倒在地的人哀哀求饶，忏悔自己的罪，而他铁面无私。我要是聪明的话最好离他远点，于我来说周泊新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是污浊不堪的浑水。

　　那时我十六岁，也就是两年前而已。

　　能记得他靠着二楼的楼梯，手里端着白色的咖啡杯，欣赏话剧一样悠然自得。看马戏团里用自己的生命为赌注钻火圈博他一笑的狮子似的看我，居高临下，温热的拇指蹭我颈边被陈志远掐出来的红痕，抬起手之后拇指和食指交错在空中碾了碾，好像在回味什么。

　　

　　我像被渣男PUA了，两年前我还不知道这个词，现在我知道了。

　　还是那句话，人生来犯贱，不然怎么会被PUA这么彻底，我和我哥之间建立起一种莫名其妙的奖罚机制，我费尽心机讨好他，他有时候宣判我的死亡，有时候予我一点继续活下去的奖励。我甘愿被他惩罚，因为太期待这之后的奖励。

　　鞠露露以为我不了解我哥，我不好意思说我太了解他了，他道德败坏，连伪装都不屑。

　　

　　进门看见我哥的背影，穿着单薄的睡袍，宽阔的肩将松垮睡袍撑起来。

　　我吓了一跳，站在玄关愣了一会儿，忘了脱鞋。

　　明明没看见我哥的车，竟然在家，而且是这种打扮。他以前很少穿成这样出现在客厅里，他穿成这样好像这里真的是他的家。我哥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我，他偏了身子我才看见他站在咖啡机面前等一杯咖啡。

　　“哥。”我下意识叫人。

　　

　　“嗯。”

　　我叫完了人就开始低头换鞋，习惯了我哥不理睬我的示好，视我为空气。一边换鞋一边还觉得有点委屈，有点生气，按照常理来说，他前几天干了那种事，现在理应是我站在道德高点上。但奈何和我对峙的人是我哥，他压根没有道德，没有道德的人永远站得最高。

　　我换鞋的手猛地顿住，眨眨眼飞速站直身子，没听清楚他刚刚是不是应我了。我一时有点慌神，觉得这个客厅哪儿都好，富丽堂皇，就是缺个能收进去声音的监控。他刚刚是不是说了“嗯”，还是我幻听了，因为太想听他说一句“嗯”。

　　我得赶紧再说点什么，“哥，你今天怎么在家。”

　　说完就觉得自己傻逼，听起来像赶他走一样，就算他刚刚真的应了现在估计也不想搭理我了。

　　

　　就听见站在厨房的人轻声笑了一下，“不想看见我？”

　　真说话了！还笑了，对我笑了？他这一笑我能不在乎这一刻之前的所有事，亲情被我强行拉扯到最美好的极致，这就是我哥的奖罚机制，前几天他狠狠惩罚了我，现在又给我一点甜头。我知道我像个舔狗，像个病态的求爱者，但我的心理医生也说这没关系，如果这是我减轻心里背负的负罪感的有效方式，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最后一滴咖啡落进杯子里，“咚”一声，黑色的水滴投入黑色深渊的怀抱。

　　

　　我哥转过身面对我，睡袍被他随手一系，已经不太牢固，能看见黑色的内裤边。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弟弟亲眼见过自己的哥哥上床，如果真的有这种人，他们是不是也会从此之后不敢再看哥哥的身体。从睡袍的缝隙里露出来的一丁点锁骨和小腹，单纯从欣赏的角度来说，我觉得性感得要命。

　　我此刻才真的从心底认同大成说的话，我哥有资本同时包养七个情人，不需要休息日，甚至七个情人之间也不会互相争风吃醋，只忙着怎么才能孔雀开屏吸引我哥的注意。我一不小心把自己代入了情人的身份，瞬间觉得无措，对面这么一个人完全束手无措，他明明看起来浑身都是死死压抑住的荷尔蒙，偏偏一潭死水一样百毒不侵。

　　他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他的欲望怎么发泄？用手？约炮？

　　

　　“嗯？”我哥已经快要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可能十厘米还要多，看我的时候眼神往下，像审视。

　　什么？我猛地回神，不知道他这个疑问的音调是想问什么问题，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没回答他“不想看见我”的话，连忙摇头，吐了一口气，视线偏开。

　　“不是，你不喜欢回家，我有点意外。”我老实回答。

第6章 捕猎
　　他靠近我，我的耳朵好像瞬间出了毛病，差点要耳鸣，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响。

　　客厅里除了我和我哥没有其他人，可能是因为我哥在家，陈志远不知道又往哪里躲清闲去了，我妈还是没回家，阿姨应该也被我哥打发走了。面积这么大的一个客厅，由于没有其他的气息，好像只剩下我和我哥之间的这一点距离。

　　我突然感受到孤立无援，心跳越来越快，被钉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如果我是一只羊，我预感我哥马上就要对我露出来獠牙，撕碎我。

　　

　　“哥……”我听见我的声音抖，他完全可以将我这个字理解为求饶。

　　我敢肯定战争还未开始就先举白旗是不理智的，因为我哥从来没对我露出过半点暴力倾向。我的恐惧全来自于我那半吊子心理医生，她猜测我哥肯定有或轻或重的暴力倾向，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就像我刚刚还猜过他用手还是约炮，我不知道他怎么排解自己，或许靠下一秒出手揍我。

　　咖啡滚烫，带着苦味的热气扑在我脸上，蒸汽将他的脸晕到柔和。

　　还有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闻不出来是什么香，和他的人一样，馥郁又带着很强的攻击性。

　　

　　“阿姨做好了饭走的，自己去吃。”他嘴唇张合，说了这句话，我确定自己没听错。

　　然后他就转身上楼了，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发呆，像个实实在在的傻逼。

　　

　　我可能站在原地愣了十分钟，也可能二十分钟，腿麻了才回神。

　　扔了书包去厨房里，看见还热着的两道菜。

　　我的脸也发热，现在才反应过来刚刚我竟然觉得我哥想揍我，他肯定看出来了。草，明明到了奖励环节，结果给我自己给毁了。我烦得要死，看着回锅肉觉得没有一丁点的食欲，脑补我哥现在在想什么。

　　生气了吧，好不容易他在家一次，好不容易觉得他心情还不错。

　　但是也不能全怪我，把我和我哥安在生物链上我的箭头就是指向他的，他靠我那么近，哪只羊不被吓得咩咩叫？

　　

　　没心思吃饭，我摸出来手机找心理医生的电话号码。

　　我的房间和我哥房间中间只隔了一个空房间，我觉得还是在客厅打比较稳妥，应该不会被他听到。所以靠着沙发翻出来电话号码，也不管对方有没有空，直接打过去。

　　电话没用多久接通，我的心理医生是个从英国回来的“专家”，是不是真的专家不知道，我这通电话也不是为了寻求她的帮助，只是我也憋了一肚子的火，想找个人发泄一下。要不是她总跟我说我哥肯定有暴力倾向，我刚刚也不会吓成那样。

　　“hi，亲爱的。怎么样，伪装的坚强又被打碎了吗？”电话那头传过来一道带着调侃的声音。

　　我开了免提，懒得拿出来耳机，也不想把手机贴在耳朵边上，反正客厅里没人。宋亦薇的话欠揍得要死，我也不耐烦，腰上靠着柔软的沙发也不能缓和我的语气，“我哥回来了，看样子今晚也不打算走，他要在家里过夜。”

　　就连宋亦薇都觉得惊讶，用诧异的语气“哦？”过一声之后问，“他是不是有了女友？你哥哥显然不是能被事业和家庭影响情绪的人，那只剩下爱情了亲爱的……哦，也或许是男友？”

　　宋亦薇这个心理医生不知道是怎么持证上岗的，她在让我烦躁这条路上简直他妈的一往无前，我不自觉回头瞟了一眼我哥的房门，虽然从楼下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最上面一个边，但能看见房门紧紧关着。我对着话筒放心开口，“前几天……发生了点事，他挺讨厌我的。”

　　我不想说具体的事，只告诉她这个结论。

　　“亲爱的，你最好把什么事情告诉我，你带着严重的主观情感做的判断不一定是正确的。”宋亦薇语气正经了点。

　　我用沉默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宋亦薇立刻明白我的意思，改口，“好吧，基于我对你哥哥的了解也全都是通过你的描述，所以姑且相信你的判断。那么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诉求呢？”

　　

　　我将手机扔在沙发靠背上，相当烦躁地将两只胳膊抱在胸前，如果宋亦薇现在在我面前我一定能用眼神杀死她，我说，“他刚刚离我太近，你三番两次说他有暴力倾向，我表现出害怕了。我做错了，对吗？”

　　“我不评判对错，你知道的。”她说。

　　我的烦躁又升级了。

　　和心理医生聊天有很多好处，她能听懂你在说什么，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觉得你是疯子，心理医生也会无条件接纳你；但她同时也明白你的很多问题有什么目的，并明确地告诉你不该问这样的问题。我问她对错，只是想让她说我没做错，我可以被原谅。

　　我深呼吸三次，胸膛起伏，吸尽又吐净，这种程度的深呼吸让我感觉好像能将整个肺里的气息尽数换一遍，我自己也跟着重生一次。这是宋亦薇教我的方法，能让我快速冷静下来。确实好用，但是目前只有跟她相处的时候我会用这个方法。

　　我换了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很想接近他，但总觉得他会把我撕碎。”

　　“你怕疼吗？”宋亦薇问我。

　　-

　　晚上我妈给我打微信电话，视频。

　　我正坐在餐厅吃已经凉了的回锅肉，青红椒都拨开，挑出来里头已经冷到发硬的肉片往嘴里送。看见视频皱眉，转成了语音通话。

　　接通之后对面人“哎”了一声，责怪的语气，“小礼，怎么不是视频？”

　　“不想开视频，有事就说。”我的语气并不算太好。

　　“下周外公做寿，周五放学了妈妈直接派车去接你。”不容置疑的语气。

　　筷子戳进一片肉里，五花肉参差分明的红肉和白肉被分开，我懒得多说，用和她相似的语气回，“你们家的事少叫我。”

　　只剩下滋滋啦啦的电流音，我妈沉默了一会儿，她那边可能开着公放，一声重重的冷哼传进我耳朵里。我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开公放，这只能叫做“自取其辱”。冷哼结束之后有人开口，听声音应该是我某位姨，我分不出来她们几个的声音。

　　“小礼，你都多大了，太不懂事了。”

　　我也笑出来，冷笑，“你多大了，怎么没见你懂事。”

　　

　　我说完这句话这通电话就被挂断了，随手将手机往旁边一推，继续挑盘子里的肉片。三两下把最后几片肉挑完，剩下一盘子花花绿绿的青椒，红的鲜红，绿的深绿，泾渭分明的两种颜色，就像我和柳家。外公今年应该是七十岁的生日，十年前的六十生日宴我妈带我去过一次。

　　那时我八岁，柳家比陈家更像有钱人，柳家是真有管家，那真是贵族豢养的孔雀，看我的眼神都是高高在上的，我还以为我是佣人的儿子。管家也不叫我小少爷，而是叫我的大名：陈礼。

　　而叫其他人都是小少爷和小姐，我妈满脸都是尴尬，牵着我手的力气很大，我感觉我的骨头都要被捏碎，却一直没有出声，也没有挣脱。但我那一刻就决定我再也不会踏进柳家半步。

　　

　　懒得收拾厨房，留给阿姨明天来收拾吧。

　　我摸过来手机转身想回房间，一抬头看见我哥的脸。

　　他又站在二楼，不知道看了我多久。

　　我猛然想起宋亦薇的话，她说我哥肯定有了女朋友……或者男朋友。我觉得可能是真的，他很反常。心脏“扑通”撞了一下，客厅没开灯，看不清他的眼神，却莫名觉得他现在心情不错。

　　可能是刚刚和……爱人通过电话，是鞠露露吗，还是别的我不认识甚至我认识的女人或男人。他们会说什么？我哥会说“我爱你”吗。我缓缓发觉我的心情不太好，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又酸又闷地憋着。

　　

　　我小时候被狗咬过，一只黑色的藏獒。

　　尖利的牙齿深深插进小腿，我吓得浑身发抖，动也不敢动。甚至不敢哭，脖子被只无形的手掐住一样，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沉默到根本没人发现我被它狠狠咬了一口，血流出来许多。而那只藏獒倒是发出低声的气音，怒气冲冲，咬住了就不松开。

　　我忘了当时疼不疼，有多疼。

　　只记得自己牙齿打颤，指甲深深抠进土里，看那只藏獒的头顶。一切只是因为我看见它脑袋上沾了一根发黄的杂草，而我想伸手帮它取下来，它第一次差点咬到我的手，我反应快到我自己都惊讶，然后撒腿就跑。结果还是被咬住了小腿，滑稽无比。

　　宋亦薇说过这件事对我的影响很大，它让我很少自作多情，也让我面对危险缺少了逃跑的勇气。或者说不是不敢逃跑，而是害怕“逃跑”这件事背后的未知性，会不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我宁愿直接被“咬”，我逼迫自己对疼痛麻木。

　　所以我想我是不怕疼的。

　　

　　其实那段经历对我的影响应该还有一点，宋亦薇没说，不知道是没看出来还是出于对我的怜悯而没有点破。

　　就算疼，我也不会说。

　　

　　“哥，你谈恋爱了吗？”我紧紧捏着手机，汗将屏幕浸得湿滑，我问他。


作者有话说：
最近更新时间不稳定！会日更，如果十点没更十二点前会发，第一人称，你可太难写了！

第7章 单身情歌
　

　　十一点半我和大成和三子的微信群弹出来一条提醒，叮咚一声响，吓了我一跳。

　　大成发来的消息，一串网址，光看那拼不出含义的字母和数字组合就知道是个什么网址。果然没出两秒钟大成又发出来三个猥琐兮兮的默认表情，眼睛里两颗爱心嘴里流口水的黄豆脸。

　　学校留的作业很少，这个时间不是睡了就是窝在被窝玩手机，三子秒回，三个竖大拇指的默认表情。

　　

　　这种话题我一般不太参与，大成他们之前说我装逼，并相当真挚诚恳地和我分享怎么才能更爽的“小妙招”，说这是人之常情，夜深人静，她们妹子网抑云，咱们纯爷们打飞机。我真没装逼，根据他俩在群里交流经验分享网址的频率来看，我确实没有他俩那么频繁。

　　哦，对了，大成和冯梦蕊分手了。

　　在我生日后第二天就分了，大成的说法是烦了，处了一个多月了，腻了。我总觉得他那天应该是看到冯梦蕊跟我说话了，但他嬉皮笑脸的，还是那副“女人如衣服”的模样，也可能真的只是因为腻了。

　　

　　夜深人静，群里在分享了一个网址之后突然安静了，我翻了个白眼，不用猜也知道那俩纯爷们干什么去了。

　　半个小时之后大成复活，发了条语音，点开先是五秒钟的沉默，然后是一声惆怅的叹气，再然后是大成饱含情感的歌声：抓不住爱情的我，总是眼睁睁看它溜走，世界上幸福的人到处有为何不能算我一个？

　　基本没一个字在调上，但还是能听出来他正唱我们的群歌，大成和我都分手之后我们群的群歌又变回单身情歌。

　　我按住语音，骂他：“妹子网抑云，纯爷们打飞机，你他妈一娘炮打完飞机网抑云。”

　　三子正在装自己还没结束，装，就硬装，也不怕撸破了皮。

　　

　　这俩人都进入贤者时间，估计都在思考人生的意义，我也莫名其妙地开始一起思考人生。但我的人生实在没什么值得思考的，一切都简单粗暴，标准的富二代模板：物质生活丰富，精神世界匮乏，狗血淋头的家庭伦理，不用拼搏就美好的未来。

　　唯一值得我动动脑子的可能就是我哥。

　　我和我哥的房间中间只隔了一个空房间，这么大一个别墅里头只住了我和我哥，而我已经两天没敢和他说话了。

　　记忆回到两天前的晚上，我问我哥是不是谈恋爱了。

　　

　　他居高临下俯视我，当时客厅没开顶灯，只有一盏小灯，光线不是很充足。我下楼的时候开了二楼走廊的壁灯，能看见我哥的轮廓。我问完那句话他许久没说话，也可能没有许久，我当时太紧张了，对时间不太敏感，整个人被扔进真空环境一样，换气都觉得肺疼，度秒如年。

　　我哥已经二十六岁了，嗓音是成熟男人的低沉和磁性，笑起来多是气音，就好像不想浪费力气。不过也是因为他面对我时多是讽刺的笑，冷笑，或者嘲笑，这种笑气音足够。

　　“怕我抢你女朋友？”我哥说。

　　

　　我就知道他生气了，但是确实是我错在先，我没有半分委屈和气愤，将自己的姿态放低，如果我还是那只羊，那么现在我把肚皮露给他看，他想咬就咬，想摸就摸。最畸形的是我这么对他，还要乞求他愿意看我一眼，愿意来咬我的肚皮。

　　我抬脚往楼上走，希望我哥不要转身回房间。

　　还好，等我到了二楼他还站在原地。

　　壁灯是暗黄色，打在他身上有种朦胧的暧昧感。在下面的时候看不太清，现在到了他面前才看见他身上这一团暖烘烘的黄光，就像瞬间回到了几年前，回到麦城最北边的一片麦场，他紧紧牵着我的手叫我小礼。那是他留给我的糖，就算现在他不再给我了，但是我始终惦记着那点甜。

　　我看他的眼睛，心里默念了三遍“我不怕疼”，然后开口，“你谈了恋爱是不是再也不会回丽水苑了？”

　　他眉毛动了动，挑了一下似的，但幅度不大，“嗯。”

　　我一瞬间慌了神，心里漫出来好大一股的难过，身体里装不下一样，溢出来到眼睛里，差点忍不住伸手抓他睡袍，怎么能“嗯”呢！可是他明明是我哥，就算他要谈恋爱，要结婚，要生孩子都好，他也是我哥，没听说过谁家的哥哥谈了恋爱就不要弟弟的。

　　“不行。”我说，“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弟弟。”

　　他又笑，翘起来的唇峰被扯平，“你不是。”

　　

　　我说了他是判官，我对他的了解可能比我自己想象的都要深，我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审判的机会。

　　只是发现我对自己的认知还是不太清晰，我以为我不怕疼，早就麻木，虽然才十八岁的年纪，但被时间流放了许久似的。

　　现在发觉我还是怕疼的，我在心里念他的名字，甚至想去找个大师算算他的八字，看看周泊新这个人是不是真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奖励的环节这就结束了，他又罚我。我疼得要死，疼到想哭，娘炮吧你，我骂自己。

　　我马上眼眶就快红了，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他说的是实话，我确实不是他弟弟。否则陈志远也不会想掐死我，我也不会在柳家低人一等。血缘关系有那么重要吗？我当了他那么多年的弟弟，现在因为我不是陈志远的儿子，我就突然不是他弟弟了，他就不要我了？

　　

　　可能是我的难过让他不耐烦，对他来说我始终是个麻烦的小孩，不值得他花费时间站在这里和我一起怀念过去，歌颂亲情。他调整自己的站姿，从闲散的姿势站正，也离我更近几分，想结束我们的对话，便正面回答了我最开始的问题，“没谈恋爱。”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我还难过着，从谷底一下子又被抛回了云端，天旋地转的，愣愣“啊”了声。

　　他这次是真的不耐烦了，一双眸里压着分辨不清的情绪，握着杯子的手指敲了敲杯壁，“没谈恋爱，还在用手，听懂了？”

　　

　　我哥这话说得太坦然了。

　　不过大家都是男人，没什么不能说的。大成和三子也经常跟我说这种话题，我心烦的时候觉得他们烦人，心情好的时候还会一起参与话题，但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别扭，莫名其妙在我哥的注视下咽了口水，喉结滚了又滚。

　　紧接着就看见他唇又弯起来，我觉得这次应该是嘲笑，肯定是嘲笑。我表现得也太像纯情处男了，好像在公共场合看见女性露出来一半的乳房便脸红的小屁孩，肯定会被他嘲笑。

　　那双手感觉像是刻意往我面前送过来，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打着暗色的光，像是美术馆里一件精心展出的艺术品。握着杯子的手势也正好是围拢起来的，食指摸着杯子动了两下，从指尖连往手腕的那根筋便凸起来，在他手背上起伏。

　　我紧紧盯住我哥的右手，又听见自己的心跳。杯子里面装的是白水，没有温度，它往我这边倾斜的时候我看到的。我哥凑在我耳边，笑着的声音，“怎么了，没自慰过？”

　　

　　手机猛地“叮咚”一声，我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强行把我哥两天前那句话从脑子里赶出去，发现捏在手里的手机因为我长时间的发呆已经锁屏了。

　　三子的消息：我经常想为什么我能单身这么久，只有右手陪我。

　　

　　“没谈恋爱，还在用手。”

　　 三子的话成功让我哥的声音又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见了鬼了。我把手机锁了扔到一旁，抬手摸自己的脸，感受到不太寻常的温度，我草，我该不会脸红了吧。这才是真的见了鬼了，我登时跳下床，“啪”一声把屋里的顶灯打开，突如其来的强光一下子无法适应，我眯着眼睛坐在镜子前面等自己适应光线。

　　妈。的。

　　真脸红了，为什么？被二十六岁的老男人调侃一句就脸红，而且两天不敢看他，你疯了吧陈礼，纯情处男一样。我伸手“啪啪”打了自己脸两下，没用多大的劲，就是不太想面对自己脸红了这件事。盯着镜子里那张脸，脸颊上慢慢浮现出两个不太清晰的掌印，又想我哥说的话，最后一句。

　　鬼使神差地关了灯，爬上床，点开大成发过来的网址。

　　

　　不敢外放，总觉得会被我哥听见，找了半天耳机，塞进耳朵里。、

　　没兴致仔细选视频，随便点进去一个，连缓冲都没有，视频一开始就是娇柔的呻吟和压抑的喘息直接送进我耳朵里，我皱了皱眉，顿时索然无味。但还是逼着自己往下看，自从上次在温泉山庄拒绝了鞠露露之后我再也没这方面的心思，我脸红，不敢看我哥的身体肯定都是因为憋了太久。

　　看了半天，看数学书我也没这么看不进去过，我不是得病了吧？以后都硬不起来了？

　　退出又重新点了一个，一男一女在桌子上纠缠着，姿势动作都像生日那天的那场“梦”。

　　但这男的没有我哥一半好看，也没有我哥一半性感。

　　

　　我猛地想起来我哥露出来那截腰，和骨节分明的手，漫不经心的动作，问我自慰过没有。

　　在我面前夸过我哥的人太多了，有的人夸他身材，有的人夸他的脸，有的人夸衣品，我往常都听得不太走心，没想到现在都能想起来——你哥嘴唇好适合接吻啊；他鼻梁高到我站上去可能恐高；你哥气质太绝了，就是那种明明很禁欲但是又感觉上了床能把我顶得满床乱爬。

　　我脑子里放弹幕似的往外刷，草，都是些什么东西，这些话都是谁说的，要不要脸。

　　我的心跳到快要从嗓子眼飞出来，一瞬间头皮都炸了起来，不可置信地伸手去摸，竟然真的硬了。我不太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手机上在放什么已经没有在看，我的镜头对准我哥，对准周泊新，对准二十六岁那一身的荷尔蒙。

　　

　　我不敢动作，只能让它硬着。

　　总不能，总不能想着自己的哥哥自慰吧？我现在甚至想给宋亦薇打个电话，问问她我又是在发什么疯，有没有什么科学的解释能告诉我想着自己的哥哥硬了是什么病，或者说自慰的时候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又是什么病。

　　我一定是憋了太久了，明晚正好是周五，我得和大成一起找个酒吧之类的地方好好释放一下。

　　

　　宋亦薇早就警告过我，我和我哥没有血缘关系，我如果一直对他抱有这么深的执念，不是没有往其他方向发展的可能。

　　我当时不明白她说的其他方面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停止讨好他，也觉得这辈子我们之间除了堪堪维系的兄弟之情绝不会有什么其他方面，但现在我知道宋亦薇的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我的愿望是不要被锁

第8章 蝴蝶
　　大成还叫了几个“兄弟”，比我们几个大几岁，最大的一个应该有二十五六了。他们基本都已经接手家里的生意，在外头玩得开，大成的意思是想玩点花样多的就得跟着他们。

　　我胡乱点头，也不在意跟着谁去什么地方。我们以前去过的酒吧会所什么的确实没什么好玩的，我们几个还是高中生，除非自己带人来，或者在场子里和谁看对眼了直接约，不然那边不会带人给我们挑，要真出了事没人能负责。我被大成勾着肩膀，他压低了声音在我耳朵旁边问，“怎么了哥，今儿个一改本性，以前我约炮的时候你可从来不参与。”

　　我听着他不知道哪学来的口音，不耐烦地“啧”一声，“真以为我是圣人了？”

　　“得得得，我陈哥，麦城炮王。”他贱兮兮地冲我竖大拇指。

　　

　　我笑着骂了一声，跟着前头几个进了一家会所。

　　亮瞎眼的装潢，一进门就有两个身材相当哇塞的美女靠过来，低眉顺目地喊“公子”。竟然是喊公子，我第一次来这家会所，顿时觉得有点稀奇。不得不说这家会所很会把握男人的心，她们叫你“公子”，像是把你捧成“温良恭俭让”的文化人，下一秒你脱下某人的衣服，也脱下“公子”的外衣变成“禽兽”。

　　我有些恶劣地想。

　　说实话，我是第一次约炮，得为自己找一些道德支撑感。例如那种相当扯淡的“这是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之类的理由，虽然我是单身，这件事本身在道德上也没有亏欠感。我又觉得我和我哥真是太不一样了，他毫无道德，我浑身上下写满了道德。

　　

　　包厢里的灯光比外头暧昧许多，前面三人显然经常光顾，姿势随意地往沙发里陷进去，摸出来烟盒分了三根烟，点燃之后才烟雾缭绕地抬手招呼大成，“成子，你们哥儿仨，这都走一路了，不介绍一下？”

　　他们给大成也递了一根，这是相当高的礼仪，大成接过去，扯了我一把。

　　“这我陈哥，陈礼，北边儿那片景点都他家的。”大成找了个麦城人尽皆知的地方介绍我。

　　沙发里的人露出来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像从始至终第一次正眼看我似的，其实刚一见面的时候他打量我一眼我就知道他认出我了，真会装。然后他嘬了口烟，“嘶”了一声，“那片儿，我记着是柳家的吧？”

　　大成眉毛皱起来，下意识看了我一眼。我从自己兜里掏出来烟，自己给自己点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脸上没摆出什么表情。我经常观察我哥的脸，这会儿能模仿出他那张面瘫脸几分精髓，“柳坊是我妈。”

　　“哦！”他这才笑出来，凑过来握我的手，“你看，早这么说不就得了，柳家公子，荣幸认识。”

　　我握着他的手，声音毫不热络，“我姓陈。”

　　

　　这人叫李洲，李家二公子，玩车的，家里的生意也和车有关，和我们不是一个圈子。

　　富二代也是分圈子的。我家主要是搞旅游业的，麦城因为围城的一圈麦田这几年旅游业发达，而最北边那一片的麦田都被我妈买下来了。最开始是陈志远送了她一片中的一块，后来我妈觉得那一片麦田值得开发，花钱直接将那一整片都买下来了，把陈志远送她的那块夹在中间，显得那一小块田微不足道。

　　大成，也就是徐玉成，家里是开酒店的，我们两家旅游餐饮住宿一条龙。三子家是搞艺术摄影的，麦城最好看最艺术的景点就是这一圈儿麦田。三子名字叫宁修远，叫三子是因为他是家里的老三，上头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虽说我们和李洲确实不是一个圈子的，但麦城叫得出名字的每个行业站在最尖上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谁不知道谁。李洲高高在上那模样，玩个车多高级似的，从不旅游还是不住酒店不吃饭？

　　

　　但李洲他们确实是这会所的常客。

　　面前一溜烟排开的美女，李洲扫了一眼，不太高兴似的低头又点了根烟，领她们进来的三十多岁的女人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挥挥手让排着队的美女赶紧出去。小美女们还没走完李洲便开口了，“姐，你这下我面子啊，我今儿带朋友来的。”

　　女人捂着嘴笑，“李公子，我的李公子呦，您就是眼光高，别人争着抢着的你都不稀罕。等着，我去叫去，保准您在朋友面前长脸。”

　　女人穿着身艳红色的旗袍，脚上的高跟鞋踩着毛绒地毯，混着背景音乐听不出脚步的声音，扭着屁股走出去。李洲三人聊自己的天，我和大成三子也聊自己的天，说是一起出来玩，其实泾渭分明，不知道大成是怎么和他们搭上线的。

　　大成也有点不爽，就因为刚刚李洲说我是柳家的人。他轻声骂了句脏话，李洲给他的烟他不敢直接掐了，还剩大概五六口的时候才掐在烟灰缸里，“滋啦”一声火苗淹没在水里。然后凑过来道歉，“陈哥，没想到这个逼这么嘴贱，我跟他也不熟，以前在场子里经常见，人挺大方的，都叫他一声哥。”

　　我不甚在意地点点头，没有怪大成的意思。

　　谁不知道谁，谁家里都有点什么破事，麦城这些有钱人家里都清楚着呢。同个圈子的人比如我和大成和三子，我们之间的地位只看家里有多少钱，有钱就能当哥，其实三子比我和大成都大，但还是叫我们一声哥；而不同圈子的人，比如我和李洲，我们之间只看谁的家丑多，我家家丑更多，那我就只能躺平任嘲。

　　

　　“谁啊，我今天来就是露个脸，你可别想推我去……”

　　一道声音插进包厢里暧昧的背景音乐里，嗓音清甜，不是那种矫揉造作的嗲。我抬眼往门口看，看见刚刚出去的女人推着个穿白色旗袍的走进来。腿长又细，白得发光，身材的曲线被旗袍勾勒到极致，最重要的是那张脸相当眼熟。

　　我一时想不起来，胳膊碰了一下身旁的三子，“演员？你认不认识。”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了，视线好像是顿在我身上。我一头雾水，坦然和她对上视线，认识我？按照含金量来说，她更应该去讨好李洲他们三个。

　　“我草，真的假的，米乔你不认识啊！演环玉的那个。”三子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他说环玉我就认识了，电视上那张小丫鬟的脸和眼前这张脸重叠起来，前年夏天因为一部古装剧丫鬟角色火起来的小演员。但我对娱乐圈没什么了解，还真的不认识什么米乔，咖位也不高，小火了一把现在应该也就能算是个网红。

　　

　　“李公子带朋友来的，让你来陪陪能委屈着你了？”

　　进来的不止是米乔，米乔身后还跟着两个，显然没有她有知名度，低眉顺目的，米乔说话的时候两个人不敢插嘴。

　　米乔坐在李洲身边，但眼神一直往我这边瞟。李洲又不傻，当然能感觉到米乔的心思不在他身上。他笑了一声，手掌拢着米乔的肩膀，一开始掌心还在旗袍的布料能裹住的地方，后来手掌往下移了又移，摸到了米乔露出来的胳膊。用相当刻意的语气叹了口气，“哎，不服老是不行啊，你们小姑娘是不是都喜欢年轻的？”

　　米乔眼神从我身上收回去，不轻不重推了一下李洲，顺势将自己的身体从他掌心里退出来，“李公子，说什么呢。只是觉得和陈家小公子很投缘，多看两眼，您怎么吃起醋来了。”

　　“哈哈哈哈行，这话都说了，我要是不让给陈礼岂不是我当哥哥的不厚道了。”李洲瞥了我一眼，看不出什么眼神。

　　

　　我没搞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人都已经在李洲旁边了，现在往我这跑，绝对得罪李洲。

　　但我今天就是来玩的，碰上李洲这么贱的就认倒霉，别坏了自己的兴致。我不怕得罪他，柳家他肯定是不敢动，他要是想把气撒在陈志远身上那再好不过。我笑了一声，把三子从我身边赶走，牵着米乔的手往身边坐。

　　“陈小公子。”米乔乖乖叫人。

　　我已经习惯了包厢里暧昧昏暗的光线，白色的旗袍像是夜里的蝴蝶，轻巧地往我身上落，没人会拒绝往自己身上落的蝴蝶。我牵她的手，她不拒绝，我揽她的肩膀，她也不拒绝，温顺到不像蝴蝶，像阴谋。我侧头到她耳旁，“不怕得罪李洲？”

　　她笑到眼睛弯起来，“怕呀，怎么不怕。李洲是这里的常客，你可要保护好我。”

　　“你签在极映吧。”我说。

　　米乔身子僵了一下，转瞬又柔软下来，“陈小公子出来玩，总得给我点好处吧？”

　　

　　李洲主动搭话，又和大成他们玩到一起，跟米乔一起进来的两个作陪，几个人到点歌台点了堆乱七八糟的情歌。闪光灯不知道被谁打开，花花绿绿的激光灯在头顶一直晃，一会儿照亮米乔的脸，一会儿照亮我的脸。我盯着她被激光灯打出光斑的脸看，精致漂亮，跟我讨好处讨得坦然。

　　手绕到她肩膀后面，捏起来一撮头发在指间玩，“我不跟极映的签约艺人上床。”

　　精致漂亮的脸瞬间崩塌，“我为你拒绝了李洲，你现在说不？”

　　我听着好笑，挑起来眉，依旧玩她头发，纠正她话里的错误，“你是为了你自己。”

　　

　　到会所的时候就将近九点了，在包厢里又消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米乔站起身，从沙发上捞过去她巴掌大的包包，出去之前跟李洲打了声招呼，“李公子，我去补个妆。”

　　李洲怀里搂着一个，听见这话又瞥我一眼，笑出来，“还补什么妆，一会儿就跟着陈公子回房了，还用得着补妆吗！”

　　他们笑成一团，米乔脸红了起来，笑着退出包厢。

　　我摸出来根烟，刚刚一直搂着米乔，一根都没抽，光吸他们的二手烟了，这会儿嘴痒。刚放进嘴里大成拍我肩膀，“走啊，放个水。”

　　他俩都要去厕所，我也不想跟李洲他们单独共处一室，便站起来也跟着去了厕所，站在门外等大成和三子。烟灰磕进门口的灭烟器里，大成刚从男厕所那边的门里迈出来，便听见旁边女厕所没关紧的门里传出来声音。

　　

　　“那你以后不就得罪李洲了？你也太敢了，拒绝李洲。”

　　“你要是看见了周泊新的弟弟你也愿意为了他拒绝李洲。”

　　“哎，周总弟弟要是真愿意包你也好，现在不是什么都没得到……”

　　“他不就是个没爹的野种，钱和权都是柳家的，他在柳家头都抬不起来吧？人还这么摆谱，真以为自己是公子少爷了，我拒绝李洲往他身边坐是多大的面子，他竟然还不要，气死我了！”

　　“乔乔，你小点声！”

　　“烦死了，本来还想通过他攀上周泊新的关系，再拖下去我真快成网红了，都已经半年没有戏找我了。”

　　“我们这些小演员能火一把你就知足吧……”

　　

　　两个女人应该在里头补妆，一时半会不会出来，我没因为这番话露出来特殊的表情，一直冷着脸往灭烟器里磕烟灰，滚烫的灰烬扑棱棱地落进去。

　　大成不敢说话，估计心里后悔得要死，要不是他撺出来这个局今晚也不会出这么多事。三子刚从里头出来，一时没看出来气氛尴尬，撞了一下大成的肩膀，“走啊，干什么呢？”

　　大成拐了一下他肚子，让他赶紧闭嘴。

　　三子尿了个尿把脑子一起尿出去了，莫名其妙地看我们俩，“陈哥，咋了，回去呗？”

　　

　　女厕所里的交谈戛然而止，顿时安静到掉一根头发都能震耳欲聋。

　　我将烟头扔进去，拇指食指互相搓了搓，扯出来一个笑，“走吧。”


作者有话说：
虽然我天天迟到但可以得到一点海星吗（不要脸但可怜

第9章 问题少年
　　进包厢之前我说我要走，大成瞪大了眼睛看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走哪儿去？”

　　走廊上的灯比包厢里亮多了，富贵得要死，金黄色的顶灯，把路过它底下的每一个人都照得笑意盈盈。我手插在兜里，摸兜里的烟盒，指腹蹭硬的棱角，很轻微的疼从指腹一直钻进心脏。

　　“丽水苑。”

　　

　　“不是，哥。”大成拽我袖子，一脸为难，“今儿都怪我，真是我傻逼，以后绝不跟他妈不同圈子的一起硬玩。出来玩最忌讳中途退场，尤其是咱和李洲闹得不太好看，你要是现在一走明天麦城叫得出名字的所有人都知道你不行。”他说完往后看了一眼，似乎是看米乔她们从厕所出来没有，没看见人才又小声开口，“你拒绝米乔，不喜欢还是怎么的？”

　　我嫌烦，“没什么喜不喜欢的，不就约个炮，谈什么喜欢。”

　　“你要是不喜欢，带回房间去你俩盖着棉被纯聊天，但是流程得走完了，行不行哥。”大成快给我跪下了，“她说那些话也就是怪你下了她面子，心里不爽。你把面子给她找回来，保准她给你赔不是。”

　　“成子？外头站着说哥坏话呢？”包厢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我们，李洲喊了一嗓子。大成趁着他这句话连推带拽又把我推进包厢里头。

　　

　　我知道大成也烦，他自己撺的局闹成这样，最尴尬最想死的就是他。出来玩有出来玩的规矩，他也是为了我考虑。今天不怪他，只怪我倒霉遇上极映传媒的小演员。我真的不能把米乔带回房间去，要是让全麦城的人都知道我睡了米乔，还不如他妈让他们都知道我不行。尤其是我哥，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我睡了他手底下的小明星。

　　米乔回来之后乖乖往我身边坐，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手边的杯子空了她就两只手捧着酒瓶倒酒，再端端正正地捧着杯子往我手里送。我看她吓得不轻的模样，心里的躁莫名其妙也缓了不少。尽量冷静地认同米乔在厕所里说的那些话，事实如此，又不是胡编乱造的，还不让别人说了？

　　我之所以现在被架在这里不能得罪李洲也不敢让我哥知道我睡他手底下的人，都是因为我不是什么少爷公子，只是一个没爹的野种。

　　玻璃杯里有一块不锈钢冰块，金属的光泽。我没心思听他们几个在说什么车轱辘话，只盯着那块不锈钢冰块看，看它被灯光映出来五颜六色的色泽，兢兢业业把酒液冰到玻璃杯都流泪，水滴沿着米乔的掌心流到她细瘦洁白的手腕。

　　我觉得我应该给米乔道个歉。

　　

　　“抱歉。”我想到这立刻就开口了，没想到把怀里的小明星吓得差点哭出来。

　　“陈少，是我错了……您别跟周总说，您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您。”她这样子瞬间让我想起来她演的那部宫斗剧，前后剧情我不太清楚，总之是环玉被女二号甩了一巴掌，坐在地上又怕又疼地求饶，这个片段上了热搜，我记得词条大概是“环玉演技”之类的，现在看来米乔演技还真的不错。

　　“都是出来玩的，是我扫兴了。”我笑了一声，接过她手里的杯子。

　　

　　但我今晚是肯定要扫兴了，我在直接回家让大成丢面子并且明天全麦城的人都知道我不行和带着米乔回房间盖被子纯聊天但明天我哥就知道我睡了她之间犹豫了一会儿，选了第三种方式。

　　我给我哥发了一条信息。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心里给自己的破釜沉舟配音，并且觉得自己其实还挺聪明的。要是我哥真能来救我，说不定今晚我能坐我哥的车回家，我都十八岁了，从来没坐过自己哥哥的车，说出去有人信吗。当然，也有可能他压根不搭理我，或者来了之后做些让我更丢人的举动。

　　毕竟他恨我。

　　信息发出去之后我就发现自己出了一手心的汗，仔细感受的话好像手也在抖，确实在抖。因为大成用忧心忡忡的眼神看我，可能是怕我暴起给李洲一拳然后夺门而出。我想了一下那个场景，笑出来。

　　说实话，我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那种通过无理取闹来博得家长关注的问题青少年，我哥要是真愿意为了我的无理取闹揍我一顿那我也挺开心的，起码证明他拿我当亲人。但我知道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心跳得越来越快，我有点后悔给我哥发信息。

　　

　　他会来吗？

　　其实不来对我来说可能是最好的结果。

　　他要是来了肯定看也不看我一眼，可能直接搂过去米乔的腰，笑着亲一下她的额头。到时候米乔肯定又惊又喜，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讨了大老板的欢心，他妈的，都是因为我，他为了罚我。或者端着威士忌和李洲碰杯，笑着说“我没有他这个弟弟，我姓周，他姓柳还是姓陈都和我无关”。

　　草，我已经开始疼了，我疯了才给他发消息。我刚刚那一瞬间为什么会觉得还有第三种可能性，他难道会护着我，难道会给他们表演一个兄弟情深？

　　

　　大成在唱歌，鬼哭狼嚎。

　　李洲在和一个小网红接吻，小网红看不出情愿或者不情愿，她没有表达情绪的权力。

　　三子在和李洲的朋友聊天，气氛还算和谐。

　　

　　我强迫自己深呼吸，用宋亦薇交给我的方法，呼，吸；呼，吸。

　　我哥会来吗？他会包养米乔吗，因为我。呼，吸；呼，吸。

　　我哥会来，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比刚刚米乔在厕所说的还难听的话。会的，他肯定会，他恨我，他是判官，他不会放过惩罚我的机会。

　　

　　我是个没爹的野种。

　　我曾经以为我的家庭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家庭，我们家有钱，父母恩爱，他们也爱我。这世界上的家庭几乎逃不开有钱没爱，有爱没钱，没钱也没爱的模式，而我有钱又有爱，这得是多小的概率才能让我这么幸运。我当陈家的少爷，当我爸妈的宝贝，当所有人羡慕的对象。

　　直到我哥出现在我家，直到我真正意识到“哥哥”是什么意思，我才知道我身上的“幸福”到底是为什么。

　　十九年前陈志远还是别人的丈夫。而我却出现在了我妈的肚子里，我不得不成为了一个让陈志远必须从妻子和小三之间做选择的“筹码”。当时陈志远生意上出了问题，一边是有钱有权的柳家，一边是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妻子。没什么好想的，如果他还会选择妻子，也不会和我妈好上。

　　他将对妻子和对妻子孩子的愧疚悉数转嫁到我和我妈身上，这就是我以为的幸福。

　　

　　我是小三的孩子。

　　不对，我不但是小三的孩子，我还是小三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陈志远不是我爸，我至今都不知道我爸是谁。柳坊打死也不说，十六岁那年我差点被陈志远掐死，柳坊也差点被陈志远打死，但她就是不说。还好，我也不想知道，我妈是谁，我爸是谁，都无所谓。

　　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意义只剩下我哥，我经常担心我会失去他。我先是发现我妈不是我妈，她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后来发现我爸也不是我爸，他只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这世上的怪事实在是太多了。

　　但我哥一定是我哥，就算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他也可以是我哥。

　　我最怕的事情就是他说我不是他弟弟，怕他再也不回丽水苑，怕他拥有了完全没有我参与的自己的生活，如果真有那一天，那世界上真的再也没有陈礼这个人了。

　　

　　门开了。

　　我整个人吓得差点跳起来，僵硬地扭头看过去，猛地松了口气。是来送果盘的服务员，长得好看，这家会所里的女性哪怕是保洁阿姨都能称得上一句美女。温柔的脸蛋放下果盘，低声提醒，“各位公子，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如果想休息的话楼上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还想玩的话一会儿就安排人送些夜宵过来。”

　　李洲如梦初醒一般，掏出来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时间过这么快啊，今晚玩得开心。”他笑着搂紧怀里的小网红，眼睛又往我和米乔身上瞥，我能感觉到米乔不自在地偏了偏身子。

　　李洲朝我抬了抬下巴，“怎么样，弟弟。咱楼上休息了？”

　　

　　米乔屁股往我这边挪了挪，贴近我，轻声叫了一声“陈少”。

　　而我只是在想，太好了，我哥没来。只要我哥不来，管他得罪李洲还是和米乔盖着被子纯聊天，都无所谓了。我现在只想穿越回去把给我哥发消息的那个我杀了，还好，还好他没来。

　　我调整了脸上的表情，从烟盒里顶出来一根烟，把打火机递到米乔手里。她也狠狠松了口气，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擦”一声划开幽蓝色的火焰，烟雾升起来的瞬间，我又一次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我揽着米乔的肩膀，随意偏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

　　就那么一瞬间，我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嘴里的烟直接扔进了离我最近的一杯酒里，感觉像是胳膊先动了我的脑子才反应过来。然后往旁边挪了一下，又挪了一下，硬生生和米乔拉开了近半米的距离。如坐针毡大概就是我现在这样，我腿都软了，真的软了，看着进门的男人低声叫人，“……哥。”

　　

　　我一声哥叫出来包厢里整个安静下来。

　　没人说话，只剩下没人跟唱的点歌机不知疲惫地唱情歌，唱“为什么越爱越不了解”，唱“为什么越想越不情愿”。我哥一整套的西装，满身疲惫似的，脸上的表情很难看。他扫了一眼包厢里的人，目光在我身上停顿的时间和在大成他们身上停顿的时间几乎是一样的，没有多出来一秒。

　　我的心缓缓往下沉，几乎想过去求他。说我错了，我不该出来玩，我不该给你发信息，我不该出现在柳坊的肚子里，我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下一刻携着寒气的男人站在我坐的沙发后面，比我手大了一整圈的掌重重揉了一把我的脑袋，拎着我脖子把我从沙发上拎起来，用不容反驳又满是无奈的语气说，“站过来。”

　　他的手一直没离开我的后颈，像安抚小猫或者小狗一类的宠物一样捏，带着我往李洲身边走。他在李洲面前完全不需要摆出来低姿态，甚至有一种天然的，气质里的高高在上，“不早了，李公子慢慢玩，我弟弟我先带走了。”

　　

　　我没听见李洲说什么，也没看见大成三子和米乔他们是什么表情。

　　只觉得我马上就要被我哥捏化了，我的脖子软到头都要抬不起来，紧紧跟着我哥，眼睛只能看到侧面他摆动的西装裤的纹路和皮鞋的最前头，听见他叫我，“小礼，回家。”

　　

　　我觉得我要哭了。


作者有话说：
回回回回回回回家

第10章 共犯
　　出了包厢，门关上的瞬间脖子上那只手就撤下去，飞快。

　　我现在耳朵肯定是通红的，我自己都能感觉到，我脖子到耳朵的一整片皮肤都快要烧起来了。刚刚在包厢里头我仿佛一脚踩进云里，晕乎乎的，除了和我哥接触的那一块皮肤好像其他感官都封闭了似的，现在才能闻到我哥身上的香水味。我不研究香水，随手喷的都是前女友们送的，好闻就用，也不知道是什么香味。

　　他身上的香很淡，应该是被十一月的寒气冲淡的，带上些凛冽的清新。这股香味随着他的掌心从我脖子上离开而消逝。虽然这么说很夸张，但我确实觉得我和这个世界唯一的一点连接猛地断开。类似于冬天的早上有人将温暖的被窝掀开的那一瞬间，刚刚还热得快要化掉，瞬间又能结冰。

　　

　　我哥仗着自己腿长，步子迈得毫不留情。

　　像电影里的冷酷杀手，自顾自往前走，路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谁都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他也不关心人群在想什么，只想着今晚要杀了谁，手起刀落，做得利落点。

　　而我还有些腿软，没了后颈那点支撑差点整个人软下去，踉跄着往前追他。我哥是杀手的话我就像他的小累赘，他的拖累，笨手笨脚，路都走不利索，更别说杀人了，我笨到让他不可能永远那么拽那么酷。

　　我的杀手哥哥，能不能走慢点，你今晚的目标应该是我才对，扔了我就完不成任务了。我心里委屈地叫他，却不敢开口，甚至不敢相信他刚刚是真的推着我出来，真的在李洲面前说我是他弟弟，真的又一次叫我“小礼”。他肯定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多梦幻的事。我一边振奋于幻想落入现实，一边又明白那只是他在外人面前表演的戏码。

　　外人，想到这两个字我又忍不住心里滚烫，脖子上的温度渡到心里。我不是外人，我是可以陪他演一场戏的知情人，我是和他一起掩盖我们之间“丑陋”关系的共犯。

　　我和他密不可分，就算他不承认。

　　

　　等我追他到会所门外，十一月的冷风开始往我脸上狂吹，冻得我狠狠打了个冷战。

　　但比十一月的风更冷的是我哥，他根本不管我，径自上了车，“砰”一声甩上驾驶座的门，发动机马上响了起来，而我还在车外。

　　好吧，我知道他根本没想载我回家。我眼巴巴地透过车窗看他侧脸，其实什么都看不清。事实上除了我哥刚进包厢的时候我搂着米乔看他那一眼，之后我再也没能看见他的脸，他一直捏着我的脖子，我只能走在他前面。后来又远远把我甩在身后，我只能追他的背影。

　　我很想跟他解释我没和米乔干什么，最多就是搂了一下肩膀，而且我绅士得很，根本没摸她衣服没遮到的地方！还很想解释我给他发信息真的不是为了博取他的关注，也不是我用来搅乱他生活的手段，我是真的走投无路。

　　还很想说，米乔说我是没爸的野种，李洲讽刺柳家不认我这个孙子，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还有哥哥。

　　但我什么也没说，静静站在我哥的车旁边，等他一脚踩下去油门，把我遗落在飞扬的尘土里。

　　

　　车窗缓缓降下来，我哥眉宇之间盛满了冰冷的不耐烦，偏头看我。

　　我立刻凑过去，隔着车窗看见他的脸，“哥。”

　　“上车。”他两个字明明洋溢着感人至深的亲情，却说得像“滚蛋”一样无情，我差点以为我听错了。用膝盖想也知道他现在多生气，这次应该真的要揍我了，但没关系，我不怕疼。我用最快的速度问他，“我坐副驾驶还是后面？”

　　他盯了我大概有足足五秒，我都怀疑我又说错话了。然后他伸手按了按钮，将车窗缓缓升上去，声音在玻璃的顶端只剩最后一点缝隙的时候传出来，“随你。”

　　

　　我敢保证，这是我十六岁之后他对我最包容的时刻,不是命令也不是嘲讽也不是无视，而是“随你”，天知道随你两个字是多大的权力，对我来说。

　　我丝毫不敢表现得太激动，冷静地拉开后座的门将自己塞进去，端端正正坐好。但我哥却没有踩油门，他右边的胳膊随意搁在方向盘上，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方向盘上的皮质保护套，“哒哒”地发出声响。我总觉得从我坐进来他身上的烦躁隐隐又加剧了不少，我更不敢出声了，老天爷，不是你让我上车的吗。

　　然后他竟然熄了火，钥匙旋了半圈，伸手在身上摸了摸，不知道是在找什么。应该是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那只手往后伸，伸到我面前，摊开的掌心，“给我根烟。”

　　

　　我哥的手很好看，是可以po到微博手控话题分分钟被舔屏的程度。但这只手现在在我眼里意味太多，我甚至无心单单从欣赏的角度看它，我感觉自己的脖子又开始发烫，脸也有点红。

　　我手忙脚乱从兜里摸出来烟盒，掀开盒子放在他掌心。指腹往他掌心蹭了一下，我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就是想碰碰他。我要是胆子再大点，甚至想牵上去。

　　

　　接过烟盒之后车窗又被他降下来，他就这么停在会所门口开始抽烟，我开始后悔自己坐在后面了，看不见他的脸。

　　他肯定是在压抑什么，可能是愤怒，也可能是对我的讨厌，还有可能是他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暴力倾向”。光线并不亮，车顶的两盏小灯而已，我看见我的烟盒被他随手扔在副驾驶。我突然很盼望着能被他揍一顿，用手也行，用皮带也行，用棍子也行。

　　一想到皮带两个字我眼前就又出现那天，他的皮带摇摇晃晃地挂在腰间。

　　

　　我决定先解释米乔的事情，这个最重要，我怕不解释的话明天就能看见米乔复出的娱乐新闻，再过一周就能看见米乔疑似与极映传媒当家人交往的花边新闻。我正了正身子，像自首一样积极又乖巧，找准他烟放进嘴里吸的那一瞬间开口。

　　“哥……”

　　“哥，我真的不知道今晚会遇见极映的艺人，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碰她，也没占她的便宜，李洲想要她，她拿我当挡箭牌而已。”这么说不算撒谎，她想通过我攀我哥的关系，和她想拿我当挡箭牌差不了太多。

　　“还有，我不该给你发信息。大成……我朋友和李洲认识，中途退场的话面子上不好看，我不怕得罪李洲，但我担心李洲会迁怒我朋友。我第一时间想到只有你才够资格从李洲面前带走我，哥，我错了，以后不会这么晚打扰你。”

　　我交代犯罪事实一样，交代完心脏跳蹦，等他的审判。

　　

　　突然觉得我现在很像是我哥的情人，他被我纠缠到烦得要死，我苦苦哀求他不要扔下我，保持着相当卑微的姿态等他宣判我能继续坐情人的位置还是滚下他的车。

　　我最近真的总是将自己往他情人的位置代入，但是这真的不能怪我。我太像是他的追求者了，总之不像是弟弟，他对我没有一丁点的偏爱，我保证他对情人比对我好太多了，我是他最不受宠的“情人”。前几天我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现在我想得寸进尺问他有几个情人。

　　我的脑子因为紧张转得飞快，想问问我哥我能不能当他的情人。

　　如果当了他的情人，他是不是会对我好一点，会跟我说晚安，我找他的时候他会回复我的消息，哪怕是偶尔也好。

　　我觉得我简直聪明透顶！

　　

　　我哥抽完了一根烟，一直没说话。他手里的烟头剩下带着火星的滤嘴，我看见他手腕往外一翻，不知道往哪里摁了一下。但看这个姿势他绝对是往车门外按了一下，他竟然用车门灭烟。

　　我很在意那个烟头，不知道他摁灭之后扔到哪里，想让他不要乱扔垃圾。

　　那个烟头被他捏在手里，随手扔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我第一次坐我哥的车，更是第一次见识到用车门灭烟把还带着温度的烟头直接往副驾驶扔的人。

　　

　　“来约炮？”

　　但我没时间惊讶，我哥的问题让我猛地紧张起来。

　　就三个字我仿佛就能看见我哥谈生意时是什么样子，他是天生的统治者，不管面对着谁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蔑视感，但这种气质在他身上浑然天成，丝毫不会让人怀疑他是故意为之，下意识就会跟着他的步调来。

　　我小学也没坐得这么规矩过，不愿意撒谎骗他，我就是来约炮的，但是又不敢说实话。为什么不敢说？他自己又不是不约炮，在我哥这种人心里约炮就和吃饭一样理所当然吧，我疯狂安慰自己。

　　“说话。”我哥等得不耐烦。

　　“……是。”我只能答，声音像蚊子，怂得要死。

　　

　　我等着他下一句，不知道他会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我。现在我哥真像是我哥，我擅自将他的情绪总结为关心和担心，我知道这很自作多情，我很少这么自作多情，今晚要破例一下。

　　而我哥右手紧紧攥着方向盘，用力到血管都崩起来，他低声骂了句脏话，我从来没听他说过脏话。我吓得定在座位上，听见他的声音，很熟悉的语气，跟他说我是“道德标兵”的语气一模一样，冷漠又嘲讽。

　　“你挺厉害的，要是有一天把自己搞进去别找我捞你出来。”

　　

　　他的语气好像我天生就是这样的人，是李洲那样的人。

　　但我不是，我的委屈被他这句话点燃了，猛地炸开。如果不是他和鞠露露搞在一起，如果不是他非要在我面前做，如果不是他不知轻重地逗我才让我点开大成发的网址，我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凭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他就应该潇洒自如，我就必须当道德标兵？

　　“我以为我是跟你学的。”我没控制自己的嘴，说。

　　“我的心理医生说我崇拜你，我从小就崇拜你，我会模仿你的动作。哥，我是跟你学的。”


作者有话说：
道德标兵小课堂：不要乱扔垃圾。：

第11章 失衡
　　周日天气还不错，早上起来天上就能看见太阳，但麦城气温仍然破了新低，十一月以来第一次到了三度。我向冬天低头，入冬以来终于穿上了毛衣。

　　下楼就看见饭桌上坐了两个人，俩人中间隔着楚河汉界似的，明明坐在一张桌子上，各自吃各自的早餐，好像互相看不见对方的存在。陈志远面前是面包牛奶和煎蛋，我妈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

　　我妈是昨晚回来的，今天是柳家的老爷子七十大寿，她不肯放弃让我在柳家露脸的机会，亲自回了丽水苑想押我去给老爷子做寿。

　　

　　她听见我下楼的动静，盛了一个小馄饨的陶瓷勺子优雅放回碗里，连瓷器磕碰的声音都没有，可见是从小长在柳家的富贵小姐。而陈志远握着金属的筷子夹煎蛋，筷子尖屡次擦着盘底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他也抬头，瞥见我妈殷勤的模样后重重冷哼了一声。

　　“小礼醒了呀？快来吃点东西，吃饱了换身衣服就跟妈妈走。”我妈盯着我看，自顾自说她想说的话，仿佛昨晚我没拒绝过她一样，说着她露出来有点埋怨的表情，“就你最不懂事了，昨天你大哥二哥他们就都回去了，你大哥那么忙，特地请了一天假回去，你一个高中生还要妈妈回来接你。”

　　陈志远心不在焉地吃面包，手机里还放着早间新闻，其实他一点儿也没听进去早间新闻在说什么，竖着耳朵听我妈的话，生怕漏了一个字。我妈伸着手想牵我，我避开她的手，坐在陈志远对面，转身对厨房喊，“阿姨，我没什么胃口，不用煎我的蛋了。”

　　我妈手在空中顿了片刻，脸上的笑像是网络卡顿一样凝固住。

　　

　　我不是故意要让她这么难堪。

　　我知道她很难，在丽水苑陈志远和我都不喜欢她，在柳家她也是最惹人嫌的那个，她好好的一个柳家大小姐最后把自己的生活搞成这样，我很可怜她。但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做出来的选择，她妄想我明知自己在柳家是一个笑话还要厚着脸皮去讨好七十岁的老爷子，说真的，我没有她那么厚的脸皮。

　　我时常搞不懂我妈是怎么坦然地做这一切的，明知道带我去柳家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就像那天我在会所被李洲讽刺一样，她也会被所有人讽刺自己曾经当过小三，讽刺我不配得到柳家的承认。但她还是笑意盈盈的，装作自己听不懂，让我跪在老爷子面前叫他一声“爷爷”。

　　每当这时候我就会觉得我不懂她，她总是说自己是女人，自己是母亲，没有别的选择。我觉得她在扯淡，没人要求她做一个女人，没人要求她做谁的母亲，她完全可以去当人，完全可以去当柳坊。

　　陈志远显然很喜欢看我妈这么尴尬，但是又不敢直接表达出来，只能殷勤地问我，“今天爸爸休息，有没有想去的地方？爸爸带你出去玩。”

　　我接过来阿姨送上来的面包，同样不屑陈志远这幅嘴脸，只分给他一个眼神，“不用了，我有事。”

　　

　　今天周日，我约了宋亦薇一上午的时间。

　　我已经近一个月没去过宋亦薇那儿了，宋亦薇提醒我有空过去一趟，我这周也确实该过去了。

　　我和我哥已经一个周零一天没见面了。

　　一个周前的周六我十八年来第一次坐我哥的车，坐进去最多十分钟，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赶下去了。好吧，我可以承认我活该，但已经足足一周了，他连道歉的机会都没给我。我只能关注了米乔的微博，看看她这几天有没有接到什么资源，视奸了一周了，除了自拍什么也没有。周五的时候她开了场直播，我以为我哥帮她牵线了什么流量大的带货主播，还点进去看了一眼，结果直播间在线的只有几十个人，惨淡得很。

　　倒是看见鞠露露拍了一个洗衣粉的广告，她在里面扮演一个把衣服弄脏的笨蛋女儿，扮演妈妈的是个老演员，国民度还挺高的。我哥对她真花心思，我有点吃醋，觉得鞠露露应该已经成功上位了我哥“情人”的宝座。他这一周没理我，却给鞠露露找了广告拍。

　　

　　宋亦薇的工作室开在麦城几乎最繁华的地段，再往里面走两条街就是极映传媒，我哥的公司。

　　我戴着口罩帽子进去工作室，宋亦薇的前台是个长相很可爱的妹子，名字叫沫沫。沫沫每次看见我都很开心，用上扬的语调喊我一句“小礼弟弟”，她也就比我大两岁，我不愿当她弟弟，每次都要扣扣桌子纠正她。

　　“叫我陈礼。”

　　沫沫笑弯了眼睛，她是南方口音，听着软绵绵的，“你才多大哦，还是高中生，要叫姐姐喔！”

　　我把脑袋上的帽子摘下来，随手扒拉了一下头发，今天出门随意，没什么发型。

　　“我是顾客，也是患者。”我对她强调。说完这句话宋亦薇刚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小笼包和豆浆，看样子是刚刚出去买早餐，看见我之后热情地过来拥抱了一下，“亲爱的，吃过早餐了吗？”

　　宋亦薇是从外国回来的，习惯见面拥抱，叫她的患者也通通都是亲爱的。我已经习惯，点了点头又指前台，“她下次再喊我弟弟我以后就不来了。”

　　

　　两个女人笑成一团，我不太明白她们笑什么。宋亦薇握着沫沫的手，小声地换了英文，“so cute！”沫沫连连点头，“yeah，yeah，yeah”地答了一串，我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很想说难道你们以为这种小学生级别的英文我听不懂吗？

　　宋亦薇用了十分钟时间迅速吃了个早餐，进咨询室的时候已经调整到了工作状态。

　　她开这个工作室舍得花钱，一共有两间咨询室，每一间的装修都是一看就很贵的。墙上挂着壁画，是绿色的，虽然看不明白画的是什么内容，但规律的线条让人看起来很舒适。墙边摆着两个暗色的沙发，每一个都是能让人陷进去舒服到睡着的柔软程度，灯光也是暗黄色，推拉门完全静音，开关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宋亦薇挽着袖子站在桌边点熏香蜡烛，点燃之后问我，“新买的熏香，味道怎么样？”

　　我吸了吸鼻子，隐约闻到一点淡淡的香气，“花香？”

　　宋亦薇笑出来，坐到沙发上，用手指了指我身后桌子上摆着的鲜花，“亲爱的，花香是那个。”

　　

　　我笑出来，知道这是宋亦薇用来让我放松的小手段。

　　我熟悉心理咨询的流程，甚至已经不再需要宋亦薇引导我。周围的环境是安静又封闭的，花香，熏香的气味已经隐隐散发出来，沙发柔软又安全，宋亦薇的表情是真诚的，这里能容下一切隐秘的心事。

　　我把头抬起来，几乎是躺在沙发上，眼睛看天花板，“我越来越关注我哥身边都有什么人。”

　　“……我不希望他谈恋爱，不希望他结婚，不希望他离开我。我想引起他的注意，甚至想通过极端的方式让他看我一眼，就是……如果发生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哪怕这件事会让我哥生气，但可以让他看我一眼，我也是庆幸的。”

　　

　　这一周的时间足够我反思自己。

　　当我在会所里看见米乔，我真的觉得自己倒霉吗？我真的怕得罪李洲吗？我对米乔道歉真的是因为我让她丢了面子吗。

　　我庆幸在会所里遇见米乔，我迫不及待地给我哥发了消息，不管他生气也好来了之后骂我也好说我不是他弟弟也好，我不是走投无路，我就是想引起他的注意。我给米乔道歉也不是因为我让她丢了面子，而是因为我利用了她。

　　

　　“我好像已经不光是为了赎罪了，他恨我，他希望我离他远一点，我如果真的只是为了赎罪，想讨他欢心，那为什么不愿意离他远一点？”我在沙发上坐直，看宋亦薇。

　　宋亦薇静静看着我，似乎在等我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说。

　　我手指握着沙发扶手，捏紧，“我很自私，嘴上说着想讨好他，其实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我很自私。”我又一次重复。

　　

　　宋亦薇递给我一杯水，温热的玻璃杯。我道了一声谢，波动的情绪被这点温度安抚了些许。

　　“亲爱的，很感谢你能对我说这些，我很开心。”宋亦薇笑着看我，她语速很慢，让我不自觉平静下来，她顿了几秒，又接着开口，“情感是复杂的，我之前便说过如果你对你哥哥的执念过于强烈并且持续过久，很可能到最后会失衡。”

　　宋亦薇说这句话，我的脑子里便又闪过去我哥的手，腰，皮带，内裤的边缘。

　　

　　我咽了一口口水，咬紧牙。

　　宋亦薇及时停住自己的话，可能是看出来我有话想说，她静静等着，不催促也不打扰。

　　我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地抖，快要拿不住手里的玻璃杯，便将它放在桌面上。杯底和玻璃桌面撞出“咔”一声响，我张开有些干裂的唇，“性冲动……我是说，性冲动。”

　　这三个字已经说出来了，我干脆自暴自弃，“我对我哥有性冲动，这正常吗？”

第12章 撒娇大法
　　宋亦薇依旧平静地看着我，仿佛我刚刚说的只是“我早上吃了两片面包和一杯牛奶”。她点了点头，思考了一会儿，问我，“以前你没有说过这方面的问题，是最近才有的吗？”

　　都已经说到这里了，没有必要瞒着宋亦薇生日那天发生的事情。省略去一些细节，我将大概经过告诉她。

　　宋亦薇竟然没控制住自己的五官，露出来类似疑惑，也或者是惊奇的表情，但她迅速调整好。

　　“Sorry，我只是觉得你哥哥的行为逻辑似乎并不合理，我认为你们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误会。”

　　

　　她的语气真的没有对我哥做的事情本身和我对我哥的性冲动有半分惊讶和不齿，我彻底平静下来，重新窝回沙发里抱怨道：“你又以为，你还说我哥有暴力倾向。”

　　宋亦薇露出来一个笑，完全不在意我对她的质疑，“通过你的描述，他是一个压抑并且内敛的人，我依旧坚持我的猜想，或许不严重，只是轻微的暴力倾向。但一个人的行为是需要逻辑的，他有很强的矛盾感，你不觉得吗？”

　　我摇头，“矛盾体现在哪里？他的所有行为都是因为他讨厌我。”

　　“No！”宋亦薇眉毛挑起来，很夸张的表情，如果我没理解错她现在的笑容是有些暧昧的，“亲爱的，我从小生活在英国，或许是我不太了解国内的礼仪，但……”

　　宋亦薇顿住，眉毛动来动去，表情丰富，我一时搞不太懂她在纠结什么，便问，“但？”

　　“但……你哥哥的行为如果放在国外，完全可以被理解为性暗示。”她说，“他在展现自己的身体，动物求偶时会这么做。”

　　宋亦薇开了个玩笑。

　　

　　我也确实笑了，但不是因为她的玩笑，而是因为她说我哥在对我进行性暗示。我虽然不知道她从哪里开始产生这种误会，但她说我哥展现自己的身体，周泊新展现自己的身体。

　　这是我最近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是你误会了，Louise，你不了解我哥，他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不需要刻意展现。”Louise是宋亦薇的英文名。

　　“或许。虽然你不认同我的想法，但你的身体认同，不是吗？”她笑着看我。

　　

　　我经常怀疑宋亦薇不是心理咨询师，是传销头子。

　　我从她工作室出来之后脑子里360度循环播放她那句“你的身体认同不是吗”。

　　正好是午饭的时间，宋亦薇留我吃饭，我拒绝了。每次跟宋亦薇聊完天我都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不想和任何人交流。

　　她的工作室开在繁华地段，出门就是满目的高档餐厅酒店写字楼，紧了紧身上的外套，随便找了一家自助式餐厅进去。

　　把自己融入陌生的人群很适合思考，如果不是现在还是大白天，我肯定会找个普通的小区蹲在门口抽烟。

　　

　　我从来不在丽水苑的石子路上抽烟，那感觉就像身处米其林餐厅吃一份路边六块钱的烤冷面一样让人不自在。有时候愿意花半小时打车去最普通的小区。

　　和烟火气一起。

　　帽沿压低，蹲在马路牙子上，路过的人通常无暇看我的脸，我却能看见他们的。

　　夜跑的人，秋天这个时间只穿一套贴身的运动服，也不冷；刚下班的人在街边的熟食店买吃的，“滴”一声扫码付款后拎着回家；约会回来的情侣纠缠在一起，说最俗的情话，不觉得油腻，只觉得是山盟海誓。

　　

　　而商业中心的餐厅里出入的多是西装革履的人。

　　有的手里夹公文包，有的桌子上放笔记本，有的吃饭的同时还在低声讨论工作。世界是正常运转的，每个人都来去匆匆，没人在意角落里的我想什么，这种感觉太让人放松了。

　　

　　我拿了一盘意面，两个煎饺，划开手机刷微博。我最近视奸米乔和鞠露露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我怀疑我再视奸下去早晚变成她俩的粉丝。

　　鞠露露上个周甚至没怎么去学校，专心当她的网红去了。

　　本来只是随手一划，没想到看见鞠露露发了一条炫耀的微博，配图又是个爱马仕，文案是“庆功礼物，我很喜欢”，后面还缀着一颗粉红色的爱心。

　　我叉着面条的手顿在半空，我哥又给她买包了？他俩都到了需要用爱心这种程度了？

　　我恶狠狠点进去她的图片，想看看能不能从什么玻璃的反光之类的地方看见我哥的影子。

　　观察了半天无果，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盯手机盯得脖子疼，抬头想活动一下脖子，结果竟然在隔着两棵绿植的地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刚刚盯那张照片盯出幻觉了？竟然看见我哥了。

　　

　　真是我哥。

　　宋亦薇工作室离他的公司近，能在这看见他也不是什么很让人惊讶的事情。我用最快的速度把手机揣回兜里，戴上口罩压低帽子。

　　还好是在高档的餐厅，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很少有人看别人的热闹。这让我很顺利地往我哥那边挪了三个座位。

　　就隔着一棵绿植，我坐在离他最近的一张桌子上，坐下之后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陈礼啊陈礼，你果然不适合当杀手，任务目标还没发现你你就先被自己吓死了。

　　我拍了拍胸口，努力稳下呼吸，竖着耳朵听我哥和坐在他对面的人聊什么。

　　

　　我哥工作的时候气场果然很强大。

　　他们在聊的我不太能听懂，工作上的事情。对面那人看姿态不像是我哥的下属，真是下属的话两个人也不会到这种地方面对面吃饭，应该是合作伙伴之类的。

　　但他们两个人说话的气场却完全不平等，对面的男人说话前都会犹豫一会儿，似乎是斟字酌句后才开口，而我哥虽然语气平淡，但莫名让人觉得低他一等。

　　宋亦薇说他是一个压抑内敛的人，其实我没看出来，不太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或许她的意思是我哥高高在上，没人跟他分享他的心事？

　　

　　就在我对着面前的意面发呆而注意力全放在我哥身上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在兜里响了起来。我忘了调静音，也完全没想到会有人给我打电话。

　　餐厅里虽然不是安静的，但我离他们太近了，手机铃声成功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我火速抬手再次压低帽檐，低声骂了一句，掏出来手机看也没看直接按掉了电话。我不敢抬头，生怕对上我哥的视线。

　　我捂得这么严实，他已经一周没回家了，也不知道我今天穿了什么衣服，肯定认不出我。

　　

　　但身旁的交谈静了大概半分钟。

　　我紧张到快要坐不住，透过帽檐视线定在地面上，连逃跑的路线都规划好了，好在下一刻我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抱歉，你继续。”他说。

　　

　　我猛地松了口气。

　　“周总有事的话我们可以再约时间。”男人突然说，语气卑微到让人觉得他正在偶像的握手会。

　　我那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松完，吊在半空，差点被他给呛到，甚至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说我哥有事。

　　“抱歉杜总，下次我约你。”我听见我哥说。

　　

　　等我想实施我的逃跑计划时已经来不及了，我哥坐在我对面，看也没看我一眼，仿佛不是因为我他才坐过来。

　　他把手机扣在桌子上，可能是因为工作结束，两根手指扯着领带结往下拉，松开一个相当随意的空隙。西装被他随手扔在旁边的椅背上，他穿件深蓝色的衬衫，显白，喉结从领口上凸出来。

　　

　　……

　　我有些明白宋亦薇为什么会觉得我哥在对我进行性暗示。

　　是我的问题，完全是我的问题。他明明所作所为都不逾矩，是我自己想得太歪，描述给宋亦薇听也全都是我的视角，在我眼里这全都是溢出来的荷尔蒙、吸引力。

　　我哥手指轻轻敲了敲盘子，“还吃吗。”

　　我第一时间解释，“我今天是过来......这里有些私事，没想来打扰你。”

　　他点头，从我面前把盘子抽走，叉子在盘子里草草卷了一下，叉起来已经凉透的意面往嘴里送。

　　

　　我又明白了宋亦薇说的另一句话，我哥身上有很强的矛盾感，他的行为没有逻辑。我猛然觉得宋亦薇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真想给她送面锦旗，不知道她从小长在外国的承不承认锦旗的意义。

　　我没觉得我哥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只是以前我没发觉。但宋亦薇今天说了那些话，我看我哥好像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

　　他没因为我打断了他的工作而表现出不耐烦或者愤怒，甚至安静坐在我对面吃我吃过的面。就像那天他确实去了会所接我，并在李洲他们面前说我是他弟弟。

　　“我去给你拿热的。”我一股脑摘下帽子和口罩，想站起来。

　　“不用。”他答了两个字，我被乖乖定在座位上。

　　

　　“你还生我的气吗，哥……”我捏了捏手里的帽子，问他。但我猜也知道他不会理我，这属于他无法回答的问题，他不会说“生”，也不会说“不生”。

　　所以我赶紧接上，“那天是我说错话了，我错了。你对她们太好了，我吃醋。”

　　

　　我尽量把自己搞得委屈一点，但其实也不是装的，我是真委屈。只是以前我不敢告诉他我委屈，我觉得我说了他也不会在意，但今天突然想试一下。

　　“你都给鞠露露买了好多个包了，哥，我也想要。”

　　

　　我简直用尽了毕生所学，撒娇大法。

第13章 情人
　　我发誓，这绝对是我第一次撒娇，不管是对谁。

　　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根本不需要撒娇就能轻易得到，我甚至几乎没怎么产生过“想要”这种想法时所有的东西就已经拥有了，全都是别人看我有了之后他们也想要。

　　我第一次“想要”的对象就是我哥。

　　

　　十六岁，我的生活天翻地覆。

　　当时升入高中第一次组织体检，我妈照常拨班主任的电话，提出我的体检会在我们家更信任也更先进的私立医院自己做，我从小学开始生病和体检都是在那家医院，以前的老师从来没有人拒绝过我单独体检的请求。

　　但那次我妈被拒绝了，老师说高中的体检结果是直接和高考有关系的，必须由学校统一安排。

　　我和陈志远都不在意这件事情，没想到我妈的反应很剧烈，甚至提出了转学。

　　陈志远不傻，在我妈毫无理由的再三坚持下，陈志远带我去做了亲子鉴定。

　　

　　我哥那天晚上回家了，他进门的时候我妈倒在沙发旁边，头发被泪水糊在脸上。我被陈志远掐着脖子，前几秒我妈想把我从陈志远手底下抢出来，被他狠狠踹开。

　　我已经忘记当时我怕的到底是陈志远还是死亡，或者是美好生活的幻影被打破。

　　但是能记得我那时感觉自己是个全情投入的演员，我在出演一场结局注定是悲剧的话剧，完全融入进去，根本不想出戏。我差点死在陈志远手里，或者说我已经死在陈志远手里了。

　　下一秒我哥推门进来，静静站在玄关处看我。

　　他就像荒原里的一枝花。

　　不知道这么形容是不是合适，我哥如果知道我将他形容成一枝花一定会生气。但我真的看见了一片荒原，寸草不生，光秃秃的黄色的土和沙，枯枝遍布。却栽了一枝花，我跟我自己说：那是这荒原里唯一的、最美的一枝，你去摘下来。

　　

　　我这才惊醒，抬手一点点想掰开陈志远的手，用已经发不出声音的嗓子喊他，“哥。”

　　陈志远的生意依附于柳家，他不可能真的掐死我，也不可能和我妈离婚。

　　

　　我哥有点遗憾，给自己磨了一杯咖啡。遗憾于罪过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每个人的生命依旧鲜活。

　　我上楼找他的时候陈志远和我妈都已经打累了，陈志远回了房间，我妈不敢回房间看见陈志远，也不敢上楼看见我哥，只能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而我眼泪不知道流了几轮，干在脸上又开始哭，哭累了又干在脸上，皮肤紧紧绷着。觉得一切都是假的，生活是假的，父母是假的，连我自己都是假的，世界上只有我哥是真的。我羡慕他姓周而不姓陈，羡慕他从小就长在地狱而不是从天堂掉下去，羡慕他能冷眼当这场闹剧的看客。

　　他的手捏上我脖子的时候我忍不住抖，陈志远的身影和我哥的身影重叠起来，我一瞬间分不清他们，只觉得自己在疯狂地缩小，世界却在无限放大。但拇指只是轻轻蹭过红痕，他嗓音里压抑着我分辨不清的东西，声音很低，只有我能听到。

　　“疼吗？”

　　我已经说不出话，忍不住想往我哥怀里靠，却被他轻轻推开。我顿时哭出来，干枯的眼泪又一次在我脸颊上活过来，右手紧紧抓住他衣角，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手，拼命摇头，无声地喊。

　　哥，你不能不要我。

　　求求你，只有你不能不要我，我必须得有哥哥，周泊新，我得有哥哥。

　　

　　可能真像宋亦薇说的那样，我和我哥之间存在某种误会。

　　会是什么误会？我从我哥对我态度有所转变的十六岁开始回忆。

　　他那时高高在上地看我，我拿他当做救命稻草的样子简直就像小丑，他恨我，如果不是我出现在我妈的肚子里，是我作为筹码逼迫陈志远和他妈妈离婚，将他妈妈推进死亡的深渊。

　　就算我不是陈志远的孩子。

　　他捏着我脖子的时候是什么眼神来着？悲悯，畅快，遗憾，压抑。

　　我们之间会存在什么误会？他的悲悯来自我和他同样悲惨的人生，他的畅快来自丽水苑别墅里家庭的支离破碎，他的遗憾来自我和陈志远和柳坊每个人都还活得好好的，他的压抑来自不能亲手掐死我。

　　难道不是吗？

　　我根本毫无头绪，却莫名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变快。如果他的那些情绪不是因为他恨我，那是因为什么？

　　

　　而对面我哥已经吃完了一整盘意面，叉子尖轻轻放在盘子的边上，很轻的一声磕碰音，但还是听得我牙酸。

　　我端回来它们没吃几口，只将两只煎饺吃完，我哥吃了几乎一整盘凉透的意面。

　　我刚刚沉浸于自己的思考中，根本无暇观察我哥的表情。他一放下叉子我立刻紧张起来，比小学听见上课铃都警觉，端端正正坐好，就差把双手放在膝盖上。

　　

　　我偷偷看我哥的表情，不看还好，这一看差点吓着我自己，要是我对人类表情的认知没出问题的话，我总觉得我哥现在心情还不错。

　　比我对他撒娇之前要好。

　　什么意思？我觉得这餐厅已经盛不下我了，下一秒我就要把自己发射到外太空！我哥在笑！

　　好吧，这放在普通人身上实在也不算是在笑，连嘴角都没弯那么一丝丝丝丝的弧度，只是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身上那种尖锐又压迫的气场淡了不少，虽然面无表情，总给我一种在笑的错觉。

　　陈礼陈礼，你可冷静点，别忘了上次他心情好的时候你有多蠢，直接把人气走了。

　　我在心里疯狂骂了自己一顿，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每说一句话之前都要仔细想想每一个字用得对不对。

　　靠，总算知道刚刚坐在我哥对面的男人为什么说话那么小心翼翼了，当然肯定有怕我哥的因素，但我哥实在很像那种可以刷好感慢慢攻略的npc，虽然他比npc喜怒无常多了，一般人真不知道他到底想什么，想要什么。

　　但看到他从常年满不在乎很不耐烦的状态转变为愉悦甚至愤怒都会让人觉得，太他妈有成就感了！

　　

　　“我给她买包？”我哥说话了，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如果不是那微微的质疑，我都要以为他在炫耀。

　　我迅速把手机解锁，推到他面前，乖巧坐着。

　　我哥瞥了一眼，没说话。

　　

　　......

　　没了？不说点什么？

　　我哥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攻略的npc，没有之一。

　　正当我绞尽脑汁不知道说什么能增加好感度的时候，我哥又开口了。

　　“还在和她交往？”

　　啊？我吗？我和谁？她是谁？鞠露露？我连忙摇头，心想你们俩都到了用爱心的地步了，怎么还问我这种问题。我下意识觉得他是占有欲太强，不喜欢自己的情人和前男友还有联系。

　　我心里闷，老老实实摇头，“没有，早分手了。”

　　“哦。”他淡淡应了一声，“你关注她了。”

　　

　　我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我关注了鞠露露的微博。我顿时怒从心起！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自己憋着。占有欲太强了吧，我关注一下她的微博你都吃醋！

　　我简直酸得要死，怒气冲冲地，当着他的面返回首页，点开我的关注列表，在鞠露露后面的已关注上点了取消。

　　我哥视线还留在我的手机屏幕上。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突然意识到我的关注列表里还有米乔。

　　米乔。

　　我真的要憋不住我的情绪了，一个鞠露露就算了，现在又多了一个米乔。攻略我哥真的太难了，我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的酸都快从眼眶冲出来了，脑补莺莺燕燕贴着他，他当着她们的面扯领带扔外套。

　　草，不行，他是我的。

　　

　　“哥，我行吗。”我望着他眼睛。

　　他没听懂我的话，因为坐在椅子上，我们的视线落差并不是太大，几乎可以算作是平视，这让我胆子大了许多。

　　我伸手把米乔也取消关注，摁灭手机的屏幕，重新将手机揣回兜里。

　　坦白来说，我和我哥没有一丁点的血缘关系。如果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该怎么判定喜欢这件事呢？亲情是喜欢，爱情也是喜欢。

　　

　　“如果你不想让我当你弟弟，我可以当你的情人吗？你能接受男的吗。”

　　“我什么都会做，上床也可以，打我骂我我都不会生气，也不会告诉别人。鞠露露和米乔可以做的我都可以。”

　　“别拒绝我，求你了哥。我快要嫉妒死她们了，你从来没对我那么好过，明明我才是最喜欢你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难度是地狱级别的npc，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攻略他。但我总觉得宋亦薇的话好像真的打开了我新世界的大门，我有预感她说的一定是对的。

　　我哥或许没那么恨我。

　　是我自己为了让他别离开我，将自己钉成了千古罪人，一辈子也赎不完我对他的罪才好。

　　

　　我现在突然不想当罪人了，我想当我哥的情人。


作者有话说：
今日宜乞讨海星！喂点！乌乌

第14章 十分钟
　　我哥的眼睛很像是一潭死水，那里头深邃又幽暗，只要看一眼就肯定会知道那是危险的。常人不敢望进去，怕失足跌落；我通常也不敢看，因为我知道自己一定会陷进去。

　　而现在我呼吸不太平稳，强忍着自己想避开他视线的本能，和他对视，看进去他的眼睛。实际上我对这双眼睛还算是熟悉，我见过几次它情绪鲜明的样子，十六岁那年，十八岁那天，还有现在。

　　

　　两颗漆黑的瞳仁像是沸腾燃烧起来的千年冰河，被我点燃。

　　今天，就是今天，我有预感。

　　要么我成功爬上了我哥的床，要么我会被他羞辱到再也不敢看见他的脸。气氛凝结住了，时间也凝结住了，周围的人好像都被按下了暂停键，我哥静静坐着，除了眼睛里烧起来的浪花再也没有其他动作，全世界好像只有我是醒着的、活着的，能感受到心跳和呼吸。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对面的男人说话，他的嘴唇反复张开又合上，唇色很淡，“情人？”

　　果然，他拎出来我刚刚说过的两个字，嘴角提起来，这次他是真的笑了。非要找一个合理的场景来形容他的笑，就像是一个浪荡的妓女对无情的恩客提出想嫁给他当妻子，男人又觉得她蠢，又觉得她恶心，又觉得她天真。

　　我不知道他是觉得我不配还是因为他不喜欢男人。

　　

　　“为什么我不行？你在她们身上能得到的我哪里不可以？你甚至不需要给我任何好处，不用买包，不用花钱花精力捧我，只要对我笑一下，随手摸摸我的头，我就对你摇尾巴。”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想当你的情人。我根本不在乎是情人或者是弟弟，什么身份才能让你多看我一眼？”

　　我尽量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总不可能太坦诚，我说什么？我说我怀疑我喜欢上你了，不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我对你的占有欲已经到了我自己无法控制的地步，我甚至在自慰的时候都会想到你。而实际上你根本不愿意理我，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们可能只能见两次面，甚至更少。

　　

　　我好像永远不能和我哥好好说话，我永远词不达意，他永远沉默寡言。我太讨厌这种感觉了，觉得他肯定还是恨我，不然不会舍得让我难过。

　　“上我的床就是你的心愿？”他问我。

　　当然不是！我想要你爱我，对情人的爱对弟弟的爱都行，但这个目标太远大了，我总得先制定一个小目标。

　　

　　我点头。

　　我哥的表情并不是暴怒，我没有更多的精力体会他的情绪，他起码是比我平静的。接受或者拒绝难过的都是我，又不是他。

　　

　　现在差不多过了饭点，餐厅里的人依旧不少。我哥是来聊工作的，所以特意挑选了僻静一些的角落，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俩。

　　刀叉和餐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哥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顿时慌了神儿，刚刚的气势和坚决一股脑地烟消云散，连忙跟着站起来，差点被椅子绊住。

　　“哥，你去……”

　　“走。”他看着我，一潭死水的眼睛，里面映出来我的身体。

　　

　　我真的紧张得要死，和餐厅里豪言壮语的那个人完全是两个人。

　　我这次终于坐了我哥的车，真真正正地坐了进来，并且壮着胆子坐在了副驾驶。车窗外的绿化带飞速倒退，而我甚至觉得我的腿都在抖。

　　我哥在餐厅里说了一个字：走。

　　现在的方向不是去丽水苑，也不是去我哥的公司，而是往他自己在外面买在别墅方向开。虽然我从来没进去过，甚至去也没去过，但我知道我哥的房子在哪里。

　　他带我回家干什么？单纯的打我骂我的话不回家也可以做，非要回家才能做的……明明刚刚是我说他想做什么都可以，上床也可以，但实话实说，我现在腿软得要死。

　　我甚至就快硬了。

　　如果被我哥发现我一定会死的，我知道他现在大概率是生气的。不可能是真的想上我，只是想教训我，而我却真的硬了，在他车上。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任意门就好了，门一开一关就能到我哥的别墅，而不是让我在路上不停地脑补。

　　我尴尬地伸手往腿间挡了一下，还好今早出门的时候戴了帽子，可以假装随意地往腿上一放。

　　

　　值得庆幸的是车子停进地下车库的时候我早已经因为紧张和害怕冷静下来。我哥一言不发，冷着脸解开安全带，下车，“砰”一声甩上车门。

　　我在副驾驶被他气势汹汹的这一甩吓得差点要一抖，连忙也下车，关了车门之后跟在他身后。

　　地下车库有一股特有的味道，就是“地下车库”的味道。十一月底了，在大街上站着都冷，太阳像冰箱里的照明灯，更别说地下车库，整个一冷冻仓。

　　我冻得哆嗦，紧紧跟着他。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鼻腔里都是寒气和我哥身上的味道。马上就要到他家了，我突然不太敢看他，他现在站在电梯门口的位置，我站在最里头。

　　其实只是地下车库到地面的一个小电梯，只有三层。

　　电子屏幕上的数字从“-1”跳到了“1”，电梯发出“叮”一声响，门缓缓打开。

　　

　　别墅门是智能门，指纹开锁。我现在有了新目标，希望一个月之内我可以光明正大把自己的指纹录进我哥的智能门锁。

　　一声解锁的音效之后门开了，我第一眼就看见鞋架上有两双拖鞋，一双蓝色的，一双白色的，虽然拖鞋的码数并不小，但我不知为何就敢肯定那双码字稍小的白色的一定是我哥为他的情人们准备的。他会带她们回家吗？而我却是第一次来。

　　我哥没换鞋，那我也不换，我才不要穿别人穿过的拖鞋。

　　

　　我哥走进客厅里，按照我的计划，我应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跟进去，他让我去洗澡我就去洗澡，他让我脱衣服我就脱衣服，就像我说的一样，我不给他添任何麻烦，他想要什么都能从我身上得到。

　　但我哥好像真的不打算再说话了，他进门之后将腕上的手表摘下来放在桌面上，然后脱下来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他这样让我有一点，不能说是害怕，只是有一点不习惯。

　　我知道我的提议——想做他的情人是一个相当愚蠢的提议，我没有后悔，也会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任。但我的意思并不是让他只拿我当单纯的发泄的工具……草，行吧，没问题，发泄的工具也可以。用着用着说不定也就用出感情了，我相当梦幻地觉得我现在很像是在追求他，追求我哥。

　　我确实在追求他，不然呢？

　　“给你十分钟，洗干净自己。”

　　而他已经发号施令。

　　

　　我又腿软了，我受不了他这么说话。

　　我没想到今天宋亦薇会说那样的话，让我在我哥面前有勇气得寸进尺，更没想到今天会遇见我哥。最没想到的是我竟然真的敢跟他说，我想上他的床。我也觉得我疯了，甚至没有时间让我学习一下两个男人该怎么做。虽然我知道1和0的区别，也知道该从哪里进去，但……

　　蹲在浴室里我才开始有一点后悔，洗干净自己是什么意思？多……干净才算是干净？

　　我觉得我的脸都可以蒸熟鸡蛋，豁出去了。紧紧闭上眼睛，水流和手指一起往后面伸，草，陈礼，你他妈真像是个不要脸的鸭，难怪他用那个眼神看你。

　　

　　我也不知道自己洗了多久，但是绝对超过了十分钟，我甚至觉得半个小时都有了。我腿都哆嗦，尽量让自己直着出了浴室门，穿的是浴室里的浴袍，白色的，看大小应该是我哥的，能遮到我小腿。

　　我哥坐在沙发上抽烟，从后面只能看见他的半个脑袋和升起来的烟雾。我站在沙发后面没开口，实在是没有脸说话，静静等他这根烟抽完。

　　

　　他把烟按灭在桌面的烟灰缸上，越过沙发的靠背能看见烟灰缸里已经有五六个烟头，果然超过十分钟了。

　　“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哥的嗓子有一点哑，应该是因为一口气抽了太多烟。他抽那么多烟干什么，搞得好像他比我紧张似的，明明用那种语气命令我去洗干净自己，那股气场让我总觉得我洗不干净他一定会揍我。

　　“我不走。”我虽然紧张又害怕，但没想过退缩。虽然爬他的床不是我的目的，但不得不承认这确实也是我想做的事，我不喜欢男的，也不是0，只是想和我哥上床，而再借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让他去洗干净自己。

　　

　　宋亦薇说的最好是真的，我的身体承认了。

　　周泊新，他在对我进行性暗示，他在我面前和别人做爱，做给我看。他问我自慰过吗，然后把他自慰的那只手往我面前伸，他让我去洗干净自己，我洗了。

　　我对他有深深的、压抑许久的欲望，他现在赶不走我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不知道能不能活在长佩（

第15章 一条狗
　　我的浴袍很好脱，只需要我或者我哥的手指搭在腰间轻轻一扯，浴袍便往两边散落开。

　　

　　而它现在凌乱地躺在我哥床上。

　　我哥这里的装修和丽水苑大不相同，丽水苑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家里有钱似的，走进去像掉进藏宝洞。而我哥从客厅到卧室全都是冷淡的装修风格，颜色不过是黑白灰，绝对找不出一丝暖色和亮色，倒是很符合我哥的气质。一切都是有棱角的、冰冷的。

　　就连他的床都是。我哥的床很大，但不够软，没法让我整个人陷进去，再加上毫无安全感的姿势，加剧了我的紧张。我看不见我哥，只能看见方寸之地的床单被我抓得皱巴巴，他握着我的腰，掌心的温度让我腰间那块皮肤生了病似的滚烫，感觉简直不像是我的腰。

　　……

　　……

　　……

　　后面我知道了我哥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我受得了只当他的狗，我可以不求回报地讨好他，而他想告诉我，其实我不行。我也希望他疼我，爱我，而不是真的拿我当一条狗。

　　但我又觉得不服，我说的是只要他摸摸我的头，我就会永远对他摇尾巴。他起码得给我点甜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结束，我脑子里一片混乱，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时半会儿动不了。

　　……

　　

　　呼吸很重，此起彼伏。一时分不清是我的还是他的，或者都有。我真的很想看看我哥现在是什么表情，但我的脖子用这种姿势歪在床上这么久，现在僵硬到动一下都锥心地疼。

　　我吸了吸鼻子，结束之后心里的委屈莫名其妙散了一大半。我在他面前真的可以说是毫无底线，就算再委屈，只要能挨过去就都可以清零。

　　我都觉得自己真的很完蛋，现在才反应过来这可能是喜欢。关乎情欲的喜欢，而不是一个弟弟对哥哥该有的执念。

　　

　　我缓了十分钟才能转动自己的脖子，做都做了，我已经没有那么羞了。怕弄脏他的浴袍，连盖也没给自己盖一下，扭头去看周泊新在哪。

　　周泊新站在窗边，不知道点了几根烟，他竟然在卧室里抽烟，没去阳台。他的床单枕头都会染上烟味......哦，说不定今天过后他会直接把床单什么的都扔掉，浴袍也扔掉。

　　我试着翻身，腰酸到像被八个壮汉一起上过一样，我在心里默默念了几句脏话，一个不小心直接整个人从床边滑到地上。“砰”一声闷响，我的屁股着地。

　　“嘶！我草......”我没忍住，猛地爆了句粗。我总觉得我的屁股一定裂开了，疼得我想立刻爬起来，但腿又是软的，只能用一只手扒着床另一只手撑着地，先把屁股抬起来，姿势相当滑稽，还好周泊新从始至终根本没转过头看我一眼。

　　渣男，渣男，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技术也就一般般。

　　他妈的，疼死老子了，被周泊新上都没有这么疼。

　　

　　我一脸郁闷，好不容易才站起来，伸手揉了揉自己可怜的屁股。想就这么光着往浴室走，被周泊新出声拦下。

　　“去哪？”他的声音没什么波澜，非要说和上我之前有什么不同......上我之前他看起来有些愤怒，现在倒平静了不少。

　　我下意识捂住自己没有遮挡的重要部位，发现他根本没回头看我，又撇撇嘴放下手，“去洗个澡。”

　　“穿衣服去。”又是命令的语气。

　　

　　我坚决执行我说的话，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他让我穿着去那我飞速抓了浴袍裹在自己身上，甚至都能感觉到浴袍上柔软的布料蹭到我身上，他的浴袍肯定脏了，沾了我的东西。

　　“穿上了，现在能去洗了吗，哥。”我乖乖问他。

　　

　　一时沉默，我完全不知道周泊新沉默什么，他让我穿我就穿了，怎么好像还是不满意。我有些忐忑，该不会是对我不满意吧，我那么疼那么委屈也没出声骂你一句王八蛋……都是在心里骂的，你技术那么差还敢对我不满意！

　　就在我心里疯狂吐槽的时候他转过来，黑沉沉的眼珠死死盯住我。他现在心情很烂，我能感觉到，我甚至下意识站姿都更规矩了一点儿，尽管还是因为屁股疼腿软而东倒西歪。

　　我隐约感谢到心慌，伸出来舌头舔了舔冬天有些干裂迹象的嘴唇，将两片嘴唇润湿，我们没有接吻，所以我的嘴唇始终是干的。

　　“哥......”

　　周泊新皱眉，视线往下了一点，顿在我因为浴袍腰带草草一系而漏出来的小腹上。我紧张地拽了一下浴袍，听见他说话，声音好像是紧紧绷着的。

　　“别闹了。以后别来找我了。”

　　

　　我知道他会这么说，我猜到了。

　　他不是真的想上我，也不会真的同意我当他的情人，他想让我知难而退，但我偏不。

　　我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床都上过了，我胆子真的大了很多。因为我发现周泊新对我的底线好像也比我想象的要更低一些。我看着他摇头，平静地说，“我还会再来的，你要是依旧不愿意理我，大不了就恢复到前两年的状态。”

　　

　　他的眉蹙得更紧，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沉下去的嗓音总让我觉得很性感，“你在找死。”

　　“我不怕死。”我毫不畏惧，直视他的眼睛，“我十六岁的时候已经死了，十六岁往后的每一天，我活着的意义都是想要更靠近你。”

　　

　　他竟然以为我怕死，我最怕的东西是他总想甩掉我，每个人终将死去，死其实没什么好怕的。

　　人生下来就是为了去死，我信奉这个道理。

　　而人活着之所以要努力，拼搏的是死的时候身边有什么。我一定希望那个人是我哥，哪怕那时候他已经不帅了，哪怕那时候他依旧不愿意亲近我。

　　

　　“滚吧，给你半小时洗澡。”周泊新又转回去，再次对着窗点燃一根烟，烟雾从他身前升起来，缠缠绕绕，缠缠绵绵。

　　就像刚才的我和他。

　　

　　我哥没打算送我走，他还没有那么好心，也不管我能不能自己一个人走，总之是无情地把我赶出了他的别墅。也没让我录入指纹，也没告诉我密码，意思就是我下次来还要经过他的同意，但他大概率不会同意。

　　我头疼了一瞬间，也就只有一瞬间，因为我可能这几天确实没有空过来烦他。

　　

　　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我哥坐在沙发上，抽烟。

　　他今天不知道抽了多少，保守估计能有一盒了。听见我出来之后我哥把还剩半根的烟掐灭，解开手机，递给我。手机悬在半空，等着我去接，我赶紧接过来，瞥了一眼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哥上半身往后靠近沙发，手臂抬起来搭上沙发背，是个放松的姿势。他吐了口气，把嘴里最后一口烟吐净，哑着嗓子开口，“看看吧。”

　　

　　我几乎要以为是嫖资。

　　手机屏幕上的东西看起来应该是一段监控录像，画面平稳，来来往往经过的人，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直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大成和……李洲？看见这两个人我顿时想起来画面上的地方应该是上周我们去过的会所，镜头里大成里李洲显得相当亲密，大成殷勤地给李洲点上一根烟，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话。

　　我皱了皱眉，想到这可能是我们去会所之前，李洲带我们玩是大成牵线，大成要讨好他也是必然。

　　而我哥就像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一样及时开了口，“右上角有时间。”

　　我的视线随着他的话转去看右上角，赫然看到是当晚十二点多。

　　是我被我哥带走之后，是我和李洲发生了那么多不愉快之后，大成殷勤地给李洲点了一根烟，而这个时间李洲更应该和那个小网红在房间里。

　　

　　“往后划。”我哥又开口。

　　我手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抖，竟然有点不太敢划，顿了半天才往下一段视频划。

　　视频里李洲搂着米乔上楼，他的手握着米乔的腰，米乔却没有半分不乐意，两个人亲密至极，走到一半米乔甚至跳到了李洲身上，轻盈得像一只蝴蝶，她往谁身上都落。或许说她是一只家养的蝴蝶更准确，我被骗了。我就像被人当头用棍子打了一棍，顿时觉得羞愧。

　　我哥那天骂我骂得真对，我是真的蠢，屁都搞不清楚就敢出去玩，要不是我哥来接我，那天还不知要如何收场。

　　他们想干什么？大成和李洲，还有米乔，他们几个为我设计了一个局，是想给我下药拍下来？还是单纯地只是为了李洲和米乔那两次对我的嘲讽羞辱，对了，米乔当时去补妆的时候是大成叫我去厕所的，那也是他计划好的？

　　我看完两段视频，把手机还给我哥。

　　我这一刻还挺冷静的，我知道这两段视频连证据都算不上，它们不能说明任何问题。但我心里就是清楚，这是铁证如山。


作者有话说：
在这一章解释一下，网站不许指路发车了，所以的所有车已经全部删除，但正文部分因为以前有车造成现在剧情不连贯所以想改比较难改，影响阅读很抱歉，也希望大家体谅。后面有删减的部分我会在作话说。

第16章 童话故事
　

　　我直到离开别墅也没对我哥说谢谢，只说了一句“下次见”，这句话成功让我哥皱起眉。

　　因为我还是觉得这有点太像嫖资了，所以还是别说谢谢了，我敢保证这两段监控视频他绝对不是今天才拿到的，但他显然根本没想告诉我。是因为今天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他才告诉我，简直就像是严格执行我说的：摸摸我的头，我就对他摇尾巴。

　　他摸了。

　　我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逼自己冷静下来。我又心动了，猛然醒悟我对周泊新不止是兄弟之间的情感之后简直关不住闸，动不动就要心动一下。他明明什么也没干，他甚至知道这么大一件事都不告诉我，付嫖资才告诉我，妈的渣男。

　　周泊新简直像是渣男教科书，竟然让我自己走，就算可以出去打车，但总得先走出别墅区。就那个童话故事里的那个，什么来着，一条美人鱼为了泡帅哥用尾巴和女巫换了一双人类的腿，应该是这个剧情，我的童年没有童话故事这一环节，记不清了。

　　那美人鱼走路的时候应该也就像我现在这么半身不遂吧。

　　这泡帅哥真能成功吗。

　　

　　我突然转头往后看了一眼……好吧，没看见我哥的车。我甚至想抬手扇自己一巴掌，有病啊！难道周泊新那个渣男会嘴上说着滚但还是默默开车追出来，停在我身边，车窗降下来相当霸总地来一句：上车。白日梦也没有我这么敢做的，我要知足常乐，小目标现在已经实现了，我爬了周泊新的床。

　　

　　成功打到车之后我终于能冷静下来，走路时整个腰往下的疼痛让我没法动脑子，只能想一些没营养的东西。

　　我掏出手机，从自助餐厅到现在已经接近傍晚我都没有机会碰一下我的手机，导致它现在还有80%多的电量，打开微信，手指在我和大成和三子的微信群上顿了一下，群里显示有十几条未读消息，我没点开，但却知道他们两个聊什么。每个周日我们群里几乎都会抱怨一下明天又是周一，上学真的好无聊，能不能直接退学继承家业。

　　我点开大成和我的私聊。

　　看见我们上一次聊天是在过年的时候，二月份，我先跟他说了过年好，然后给他转了666，而他发过来一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又转回来999，没说新年快乐。除此之外我们所有的聊天全是在群里。

　　

　　我和大成和三子几乎是从小就认识，麦城旅游业最发达的那几年，我妈买下来城北的那一片麦田，大成的父母垄断了景区里的民宿，三子家里和我家谈好了合作，在麦田拍了无数艺术照。我们三个就是这么玩起来的，家境相当，父母合作，自然而然。

　　朋友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很少有机会去思考。我一直都说我羡慕穷人，虽然这句话真的很欠打，我也承认我没有资格说这句话，这句话太自私了，我根本没体验过穷人的生活，也不配羡慕。但我确实很羡慕他们的纯粹，不需要考虑家境，不需要考虑利益得失，交朋友一定是因为互相欣赏。

　　我这么说是因为我的生活确实已经让我失去了辨别很多东西的能力，我没办法分辨我身边的人到底是喜欢我还是我的钱，甚至没办法分辨我身边的人到底是喜欢我还是……恨我。这种能力对我来说可能比有钱更重要一些，起码现在我这么以为。

　　我总说我没有朋友，虽然我嘴上这么说，但我以为徐玉成和宁修远是我的朋友。

　　

　　我先给三子打了电话，电话很快接通，已经五点多了，这个时间三子应该在家里准备吃饭。

　　三子在我们之间是年纪最大的一个，我是十一月的生日，大成是五月的，而三子比我们两个大一岁。其实三子算不上是富二代，只不过是盛了麦田当时网红景点的风，让他家狠狠赚了一笔，口碑和规模都逐渐更大了起来。富二代不止看钱，还要看家世，三子没有家世背景，只是普通有钱人。

　　“礼哥，什么大事还打电话？”三子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

　　“准备吃饭呢？”我问。

　　“快到饭点儿了，你来我家吃点？”他开玩笑。

　　我没笑，眼睛盯着出租车前面的后视镜，看我自己的眼睛。我和我自己对视，看见视线是冰凉的，我问他，“上周在会所，我被我哥带走之后你们也走了？”

　　“啊？上周啊。”三子好像愣了一下，没想到一周之后我还提起来上周的事，“你都走了我们当然也走了，李洲那个逼我看他不顺眼。”

　　“你和徐玉成一起走的吗？”

　　

　　电话猛地安静下来，过了好久三子才出声，小心翼翼地，“礼哥，出什么事儿了吗？”

　　我没回话。

　　他只能开口，回忆那天的场景，“你走之后我们都懵了，那是我和大成第一次见到你哥真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反正李洲是脸色挺难看的，应该是被你哥下了面子觉得不爽，当时的情况我和大成也不敢直接走。结果是李洲挥了挥手让我们想走就走，我也没想到，你没走之前他还说上去开房，你一走他好像也不在意我和大成还玩不玩。……但确实是我先走的，大成说是他撺的局，搞成这样得去说两句。”

　　三子回忆完之后闭了嘴，等了半天没等到我回话，又问一声，“礼哥，出什么事了？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我打断他，说：“你没跟我装吧，宁修远。”

　　

　　这是我几年来，起码有两三年，第一次叫他的全名，隔着两部手机。

　　三子顿了一会儿，语气比刚才还要认真，“礼哥，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今天你问我的话我一句也没撒谎，不管当着谁的面我都这么说。”

　　“出来陪我会儿，我直接去你小区外面等你。”我松了口气，对他说。

　　

　　非要找一个词形容我的话我觉得一定是“身残志坚”。陈礼同志，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残废比你还艰辛了，我甚至想在出租车上百度一下那什么之后能不能喝酒，因为我知道我看见三子的时候他一定已经买好酒了，妈的。结果百度了半天也没能搜到，气得我都开始查割痔疮之后能不能喝酒，我觉得和我的状况也差不多，百度告诉我不能。

　　我翻了个白眼，火速删了搜索记录，清空了浏览。

　　三子家在一个高档小区，楼下尽是大型便利店。

　　果然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头肯定装啤酒了。我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尽量让自己的走姿看起来正常一点，这感觉就像三子是童话故事里那个王子，而我正忍着剧痛朝他走过去，还要装作自己没有不舒服。我在心里为周泊新那个渣男找补了一下，不怪他，我自找的，嘶，有点疼。

　　“礼哥，你吃了没？便利店买点还是去我家吃点？”三子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

　　

　　我还是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三子看我站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不坐？那去我家吃饭？”

　　我用最快的速度思考了一下蹲着更疼还是坐着更疼，蹲着腰疼，坐着屁股疼，我开始恨周泊新了。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一屁股坐下去，我真的有点恨周泊新了。

　　

　　三子掏出来一罐啤酒给我，还是冰的。妈的，有病啊？大冬天的喝什么冰啤酒？不怕宫寒啊？

　　“礼哥，出什么事了？跟大成有关？”三子单手把易拉罐打开，仰头自己灌了半罐。

　　我眯起来眼睛，手里的啤酒冰凉，为了我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不动声色地将啤酒罐放在身旁，尽量忽视身上的不适，说：“那天徐玉成和李洲串通好的，这事你知道吗。”

　　

　　他没听懂似的，愣了半天才问我，“什么叫串通好的？”

　　三子直勾勾盯着我，我做贼心虚，没辙，只能又拿起易拉罐，“砰”一声拉开，仰头喝一口，冰得我牙疼。我脸上表情扭曲了会儿，吐出来口冷气。

　　“你不知道就好，你要是也知道这件事，我才是真的傻逼。”

　　

　　三子不相信徐玉成和李洲串通的事，我把监控录像的内容告诉他，又把那天他没听到米乔骂我的话也告诉他。

　　他听完之后许久没说话，啤酒一口气喝光，又开一罐。

　　那两段监控录像确实不能算做是证据，可以说是直觉，也可以说是注定。就像三子听完也沉默，知道这些东西就足够了，根本不需要更确凿。

　　我们两个人坐在这喝酒，搞得像失足青少年似的。我把喝了一口的酒塞给他，他也没问，接过去就喝。

　　坐了太久，我有点受不了，不得不站起来假装到便利店买点吃的，结果刚起身就发现压根站不稳，差点一屁股又坐回去。三子扶了我一下，问我，“礼哥，问他吗？”

　　我“嘶”了一声，因为疼，然后回答，“不问，没什么好问的。做朋友做到这份上，我也有错。”

第17章 上色
　　我是真的这么觉得，朋友能做成现在这样，必定是两个人的责任，只是我不知道我错在哪里。

　　

　　三子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他刚刚还在群里和徐玉成聊天，转眼就被告知徐玉成可能和他聊天的时候心里都在骂他是傻逼。很显然，我和徐玉成闹掰的话三子肯定是站在我这边的，不管是从情感上还是情理中，毕竟他家的生意还需要麦田。

　　三子低头翻微信群里的消息，手指动得飞快，屏幕上两种颜色的气泡眼花缭乱地往下划，一口气翻到了上周从会所回来那天。那天我被我哥赶下车没心情玩手机，两天没在群里说话，而徐玉成和三子两个人在群里骂了李洲99+的消息，两人还相约一起给李洲的跑车泼油漆。

　　他前后翻了半天，轻声说了一句“草”又把手机锁上，捏扁手里的啤酒罐，猛地抬臂往前扔。

　　“哐啷”一声砸到了路对面的垃圾桶，砸在入口的边上，弹了一下，弹出来掉在街上。

　　

　　他顿了一会儿，长长吐出来一口气，初冬的夜把刚出口的气凝成水雾，白茫茫一团。他站起身去把孤零零躺在街上的易拉罐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天色这时候已经暗下来，路灯在他头顶，脚边就落下一个黑漆漆影子，裹着他。

　　之后溜溜达达又坐回我身边，两只手撑在屁股后面抬头看天，一副要跟我聊聊人生的架势。

　　“礼哥，不知道怎么说，我就是有点儿懵。”

　　

　　这话我有点不知道怎么接，我才是有点懵。

　　要不是今天我被宋亦薇打了鸡血狗胆包天地爬上我哥的床，那我就还是昨天那个陈礼。不会醒悟我对我哥不是一般的情感，不会知道徐玉成根本没拿我当朋友，不会屁股疼到快裂开还坐在他妈的冰凉的石凳上。我挪了挪屁股，换了个姿势，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实在是有点疼。

　　他们大人觉得我们十八岁的小孩儿什么也不懂，我们自以为自己成年了就能看透这个世界了，其实还有太多人生的道理等我们摔了跟头爬起来才能明白。我认同一半，我知道十八岁并不是一个多么重要的数值，人不是到了十八岁就明白道理。

　　但成年这一天确实是特殊的，所有的一切人或事都觉得你该长大了，困难也觉得，挫折也觉得，它们接踵而至；幸福也觉得，快乐也觉得，它们很少眷顾。连你自己也觉得。

　　

　　我当着三子的面从我们的群里退出去，什么也没说。

　　三子连着骂了好几声，他觉得我做得太冷漠，说不定真是有什么误会，就算没有误会这么大的一件事总得当面说清楚。他皱着眉，很少对我说话的态度这么强硬，“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你连为什么都不想知道吗？几年啊礼哥，咱仨在一起几年了？”

　　从小学那会儿就认识了，但是不在一个班里，各自都认生，到了初中才开始真正在一起玩，现在高三了。

　　

　　我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人懂我，我活得很苍白。

　　对，就是苍白，我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看到或者开心或者不开心的鲜活的人，他们五颜六色，只有我是苍白的，没人来给我上色。我甚至觉得可能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喜欢我哥，他身上的黑浓郁到我只要靠近一点好像就能沾上颜色。

　　我真是不想知道徐玉成会说什么，说不定会忏悔道歉说自己一时鬼迷心窍，说不定会勃然大怒袒露心声说一堆我的缺点，更说不定会澄清这根本就是一个误会。三子觉得我冷漠的意思是我不在乎徐玉成，我知道他的意思，言下之意就是怪不得他会背叛我，因为我根本不在乎他。

　　

　　很多人的逻辑在我看来很简单，我羡慕这么简单的人。

　　我曾经问过宋亦薇这个问题，为什么女孩会觉得我给她们买包就是爱她，宋亦薇身为女性觉得自己被冒犯了，让我减少使用通过攻击他人换取自身安全感这种病态的方法。我对她说了一句抱歉，换成了我真正想问的问题：我习惯被误会，我懒得解释，甚至觉得你能误会我那真是太好了。

　　宋亦薇说我缺爱。

　　我不懂她怎么从我问的问题看出来我缺爱，而事实是我确实缺爱。

　　

　　麦城晚上的气温已经很冷了，比起喝酒我其实更想抽根烟，但是冻手，只能作罢。

　　说话的时候，呼吸的时候都能吐出来白气，它们在我和三子之间飘飘荡荡，最后飘散，越来越淡。

　　从石凳上站起身时姿势有些僵硬，我不想跟三子解释我还挺难过的，没有我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冷静，我能这么冷静全是因为我刚被“渣男”上了，屁股疼得一批。我要是活蹦乱跳今晚我就约一个蹦极，尖叫着一头栽进空气里，假装自己死了。

　　三子也知道我们之间好几年了，但因为我们要失去徐玉成所以就忽略他给我带来的伤害，米乔说的那些话很可能是徐玉成教给她的，徐玉成很可能和李洲一起说我是不配进柳家门的野种。

　　谁来安慰我？谁他妈来安慰我？最倒霉的就是老子，我不配被考虑，不配被安慰？

　　我不怪三子，我知道他脑子乱，我一向很能体谅别人，我什么事都能原谅。

　　

　　也可能也就像三子说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回了丽水苑家里的灯是关着的。

　　下午在自助餐厅里那个惊扰了我哥的电话是我妈打过来的，今天是周日，柳家老爷子今天七十大寿。

　　我妈给我打那个电话的时候柳家应该正热闹，我几乎想象到了她自己一个人出现，身边没带着我，陈志远也再一次没跟她一起回家时她受了多少白眼。她肯定又装作自己听不懂，然后不知道找了个什么理由躲起来给我打电话，还是想劝我过去，不知道是为了让我分担她的痛苦还是为了让我加剧她的痛苦。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里，我还以为我家的沙发足够软，不会不舒服，结果还是一瞬间疼得我差点又弹起来！反正家里也没人，我龇牙咧嘴一通后索性趴在沙发上，完蛋，屁股一疼就想我哥。他的房子那么大，我的房子也那么大，我会寂寞，难道他不会吗？

　　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种感觉，我以前明明谈过不少恋爱，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感觉到我哥从我心里缓缓流出来，让我浑身都淌过去暖流，暖到眼眶发热想流眼泪，娘们唧唧的。

　　丽水苑的别墅那么大，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我哥。

　　

　　晚上八点，柳家应该消停下来了。从周六柳家那些人就陆陆续续赶回去了，今天应该也是从中午就开始庆祝，老人家睡得早，晚上不会折腾到太晚。我看着通话记录里那条红色的未接来电，想到十年前我妈紧紧攥着我的手笑着听他们冷言冷语。

　　我一个翻身，还是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打第一遍的时候没人接，我等烦了挂断之后又过了半分钟我妈才拨回来，“喂”一声我就知道她哭过。我又开始后悔给她打这个电话，听见她的声音我就烦，听见她哭我更烦，我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明知道自己回去是热脸贴冷屁股，但还是一次次不要脸地非要回柳家去。

　　“小礼，刚刚没听到，妈妈这儿玩得挺开心的，你回家了？”

　　我捏着手机，知道她刚刚没接我电话肯定是因为在哭，没拆穿她，“嗯，回了。”

　　“回了就好。今天也累了吧？早点睡觉，妈妈就不打扰你了，明天见。”

　　“明天见。”我挂断了电话。

　　

　　我一把将手机扣过来，重新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趴了不到半分钟就又抬起来头，看了一眼微信，没有人找我，徐玉成也没有，三子也没有，我哥更不可能。

　　又扣住手机，伸手一把把沙发上的抱枕薅过来脑袋埋进去。

　　我进来之后没开灯，客厅里鱼缸的灯是24小时亮着的，微弱到不足以照亮我，我安心趴在沙发上，手悬空无力地垂下去，想放空自己。把大脑里的周泊新、柳坊、徐玉成一连串的人全都清空，但等真的清空又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和我没有一点关系，所有的人和事都和我毫无关联。

　　没有人维护我，没有人思念我，更没有人需要我。

　　陈礼这两个字变得虚无缥缈，抬手胡乱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抓成乱七八糟的一团。我以前总是喜欢给自己找点意义，和喜欢我……喜欢陈礼的人交往，满足她们的心愿换取自己存在的意义和满足感，我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但现在这种方法已经不再奏效。

　　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没法跟别人交往了。

　　

　　我存在的意义只有他才能给我。

　　我从沙发上爬起来，坐着抬头看二楼属于我哥的那一扇几乎不怎么会打开的门，看了好久，看到我脖子都有点疼。然后深深弯下腰，脑袋顶进放在膝盖上的抱枕里，猛吸一口气抓起手机用最快的速度拨出去我哥的电话。

　　手控制不住有些颤抖，但其实我知道我哥不会接，以前我偶尔也会给他打电话，他从来不会接。我永远找不到他，只有他愿意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他才会到丽水苑来。我知道他不会接，所以我不期待，我不期待的话就不会紧张。

　　不紧张，呼，吸；呼，吸。

　　

　　“嘟——嘟——”

　　“嘟——嘟——”

　　

　　……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我心里猛地一跳，抬眼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每一秒都在增长的通话时间。

　　“哥。”我叫出来一个字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整个人也在抖，我把自己深深埋进抱枕里，声音闷进去，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听到。

　　“哥，我好想你。”

第18章 三条狗
　　说实话，不是每个人的人生都有很多脆弱的时刻。

　　

　　比如我哥，因为他才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不像我一样是装出来的。

　　所以他从不脆弱，并有很大的可能根本无法理解什么叫做脆弱。

　　我哥可能都不在乎周轻罗的死，陈志远想带他来丽水苑生活他就这么来了，陈志远让他叫我妈“柳姨”他也叫了，后来知道了我哥到底是谁我经常不敢回想他第一次出现在丽水苑是怎样的场景，这也导致了我现在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他当时看我的表情。

　　我经常会想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哥真的有人类的情绪吗？他的爱和恨都不鲜明，最恨我的瞬间就是当着我的面和鞠露露上床，但是第二天他又祝我生日快乐，他是我生日那天唯一一个祝我生日快乐的人。他不会开心，也不会难过，更不可能流露出来脆弱和孤单。

　　他是一个压抑的人，我想到宋亦薇说的话。不知道他们心理学家是不是都这么武断，我觉得我哥天生就是这样的人，或者他确实已经长成了这样的人，而宋亦薇觉得他也是装的。其实他跟我一样，也会难过也会脆弱，我实在想象不到我哥脆弱起来是什么样子。

　　

　　“嗯。”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那头给了我一点回音。只有一个字，平平淡淡的语气，好似听多了情人这般向他撒娇，说想他或者说爱他，他都没听进心里，只是随口应付。

　　我没想到这通电话会接通，所以根本没想向他倾吐什么心事，重要的是我相信我一开口他就会立刻挂断电话。我向他倾吐心事其实是很自以为是的，他无法感同身受半分，而我却希望能用自己的脆弱换取他的怜惜，脆弱这东西真是很没有用的，唯一剩下的价值是向爱人示弱。

　　但周泊新不是爱人，我不能太越界。

　　

　　虽然他兴致缺缺，相当敷衍了事。

　　可这确实很像是情人间的调情，我给他打电话说很想他，而他回我“嗯”。我的一肚子委屈被这一通电话奇迹般抚平，好像刚刚快要飘出丽水苑的灵魂都被猛地往下拽回来我身体里。我哥肯定不知道他仅仅是接了一个电话却完成了这种壮举，我打开了通话录制功能，将手机的免提关掉，拿起来贴到自己脸旁边，想让他的声音离我更近一点。

　　他随时都有可能挂我的电话，所以我得赶紧开口说话，但我们两个打电话的经验实在太少，我脱口而出的话太傻逼了，我说，“哥，你吃晚饭了吗？”

　　他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我反复看了好几遍电话确实还是通着的，我哥的声音才从电话里传出来，他的声音当面听的话经常是沉下去的，让他开口说句话很费劲是的，所以听不到情绪。被电流加工过的声音却显出来些无端的磁性和性感，就像爱人间的呓语，只贴在我耳边，只说给我自己听，虽然他说的是——

　　“没什么事我……”

　　“有！”我飞快打断他，他挂断电话之前竟然还会通知我，这是什么，当他情人的福利吗？我连他的床都爬了，那真是接下来什么都敢做了。虽然话是怎么说，心里还是万分紧张，甚至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下意识端正了自己的坐姿，挺直了腰坐在沙发上，吸了一口气对着话筒说。

　　“哥，下次见面我可以亲你吗？”我说，说完了飞速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一眼通话状态确保他没有挂我的电话，立刻加上，“其实我的心愿是你能主动亲我，但我知道不可能，所以改成我亲你，不一样的！”

　　“……行吗？”

　　

　　安静，还是安静。

　　我再次端正了自己的坐姿，其实更想站起来走两步缓解一下我的紧张，但是我怕走路的声音让我听不清我哥说什么。所以我屏住呼吸，整个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但我哥始终没说话。

　　不行，我得先发制人。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我飞速说了这一句，准备在他骂我或者拒绝我之前挂电话，然后瞬间反应过来，又把手机贴近耳朵，小心翼翼问他，“不对，哥……你不会因为我想亲你以后再也不许我见你了吧。”

　　

　　电话挂断之前我好像听见我哥笑了一声。

　　电话是他挂的，相当友好地在挂之前说了两个字“挂了”，虽然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没说我可不可以亲他，也没说以后还会不会见我。我也不确定我听见他笑是不是幻听了，但是没关系，幸亏聪明的我打开了录制功能！

　　我立刻从沙发上滚下来，膝盖跪在地毯上，上半身趴在沙发上，秉持着学术研究的端正的态度对着手机屏幕，打开录音。我还以为我们打了多久的电话，原来从我开始录音到结束只有五十六秒，也是，根本没说几句话。

　　

　　“哥，你吃晚饭了吗？”

　　点开录音的瞬间我就被自己挂上了耻辱柱，伸出手无力地拍了两下沙发，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人是我，语气也很呆，问出来的话也很呆。真像是哑巴了多年的残疾人辛苦复健半年终于学会了一句最常用的日用语，您吃饭了吗？

　　然后安静了整整二十三秒，二十三秒，我哥肯定也相当无语。

　　听到最后我连呼吸都屏住，在我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是几秒钟的安静，眼睛盯着录音上的秒钟一秒一秒往上跳，一声气音送出来，很轻，但是真的有，然后就紧紧跟着的两个字。

　　“挂了。”

　　

　　如果这一声笑是冷笑的话那他肯定不会好脾气地还说一句“挂了”，如果这一声笑是嘲讽之类的话他肯定会骂我恬不知耻之类的，而不是简简单单说一句“挂了”，那么真相只有一个，他真的笑了，最普通意义的笑。我的手不听使唤，反复拉进度条，把那一声气音听了不知道多少遍。

　　说真的，我真像那种变态或者痴汉。

　　但这一声笑被电流模糊成朦胧的心动，全塞进我心里，总感觉这一声笑后面不应该接“挂了”，而应该接一些更肉麻的话，他这么笑应该属于勾引的范畴。那如果他笑了，是不是意思就是以后还可以见他，甚至，他允许我亲他？！

　　

　　这个想法伴随了我一整夜。

　　给我哥打电话之前还以为晚上我肯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没想到打完那通电话我睡前抱着手机反复听了几遍录音，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什么朋友之间的背叛和我妈在柳家受了多大委屈都被我置之脑后。

　　早上睁开眼睛的瞬间我随手往身下一摸，被迫跟自己另一位“兄弟”打了个招呼，早，你也醒这么早。但我知道它为什么这么精神，我梦见我哥了，梦见我事到临头不敢亲他，他掐着我的脖子向我讨吻，那不算是讨吻，应该这么说，他掐着我的脖子强吻我。

　　梦里被荷尔蒙盖了一脸，他亲得我腿软到站不住，他还以为我想跑，又被狠狠箍进怀里。我连被他用烟灰烫到疼得想哭都没跑，被亲怎么可能会想跑！

　　我一把抓起被子往自己脸上猛地一盖，疯了，好让人脸红啊，真能这么意淫自己的哥哥吗，说出去肯定会被当成神经病。身下那位随着我回忆起昨晚的梦越来越精神，我花了半分钟思考是索性解决一下还是去冲个澡让它冷静。

　　

　　没思考出结果，随手拿起手机，一按开屏幕就看见一排消息提醒。

　　这个世界真让人冷静，我一边这么想一边解锁了手机，打开微信。徐玉成的消息比较多，所以我先打开了三子发过来的，大概意思是我退群之后徐玉成发现了，问了三子是怎么回事，三子跟他说了。最后劝了我一句，礼哥，你们俩好好聊聊。

　　然后再去点开徐玉成的消息。

　　最开始问我怎么了，看来还不知道我看过监控。再然后解释了那天的事情，应该是三子跟他说了我看过监控，他说自己不知道李洲打什么算盘，就算有人串通也是李洲和米乔，他什么都不知道。最后也是最多的消息是后半夜发来的，我觉得是他想了一晚上，知道我们之间真的玩完了，所以也不想再撒谎了。

　　“我有时候觉得讨好你的时候我真他妈像个小丑，我为什么要在这跟你解释这么多，真他妈有病。我们压根不是一路人，我就算在圈子里也是用心跟人交朋友，以前我徐玉成也是真心拿你当朋友，没有心的人是你”

　　“你拿我当过朋友吗？你知道李洲说我什么吗，他说我和三子都是你的狗，他问我要不要去当他的狗，我真他妈的，我真他妈的，我以前不管别人说什么，我知道我们仨是铁哥们就行了，但你真觉得我们仨是铁哥们吗？在你眼里我和三子就是你的狗，连狗都不是，屁都不是”

　　“三子还想继续当你的狗，我不想了，我当他妈够了！要是有一天三子也不想当了那你真是活该”

　　

　　我看完，返回，点开我哥的微信看了一眼，他的微信一向没什么变化，头像昵称八万年都不改，朋友圈也从来不会发，但我还是习惯看一眼，看完就按了熄屏，眼睛盯着天花板。

　　徐玉成说得对，我活该。


作者有话说：
好甜啊你周泊新！

第19章 骨头
　　我和徐玉成同班，身高原因我们俩都在后排，中间隔了一列，但我还是能看见他桌子上摆着女生送给他的爱心三明治，包了个粉色的包装纸，最晚也得六点就起床才能赶得及做出来新鲜的三明治。

　　确实早就有人说徐玉成和宁修远都是我的狗，我以前从来都不会在意，他们两家的生意都靠着麦田，有人会觉得他们俩是为了这个才跟我玩在一起也不足为奇，甚至我自己也无法确定他们是为了什么跟我一起玩。

　　不就是为了麦田吗？

　　把“为了”换成“因为”可能更准确一点。

　　我很少自作多情，我知道我能被那么多人“喜欢”不是因为我是我，而是因为我是柳坊的儿子。

　　

　　高二的时候发生过一件事情，高三部有一个学姐大动干戈地追过我，她长得其实挺好看的，大概有C，散着很温柔的大波浪，美瞳常年是浅棕色的，口红是介于粉和红之间的一种颜色。但是我实在不喜欢年纪比我大的，最多接受跟我一样大的，所以我拒绝了她很多次。

　　后来学姐消停了一段时间，改成了追求徐玉成。

　　这是多正常的一件事，学校里有钱又长得帅的就那么几个，不都轮着班换着岗地挨个追？但那学姐的追求者也不少，有一个嘴贱的说徐玉成当我的狗还捡我不吃的骨头吃。

　　我记得当时的情景，我和徐玉成和三子一起上厕所，那个逼看见我们三个过来才开口。现在一想那时候是挺像米乔在厕所里骂我，我和徐玉成和三子站在厕所外面。三子冲上去就给了他一脚，那人才做出一副刚看见我们的样子，三子揪着他的衣领把人狠狠掼到墙上，让他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他没那个胆子，赔着笑说，“哥，我什么也没说，我错了。”

　　徐玉成脸上也是笑，乐呵呵地过去勾住那人肩膀，那人吓得腿都哆嗦，但徐玉成只是拍了拍他的脸，“兄弟，多吃点饭，少说两句话，成吗？”

　　

　　我想不起来那时候我在干什么了，我可能心里也想甩他一巴掌，但是我的记忆里确实没有我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

　　

　　我们这儿是私立学校，一个学期的学费五位数，就是那种老师会用双语讲课，体育课从不会被数学老师占去，学校严格尊重我们的德智体美劳同步发展。自由高效，这么说比较准确，不上课的时间我们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上课的时候必须认真听讲，考试成绩必须保证。

　　当然，这是对大部分学生来说。

　　我们这种公子哥，学校懒得管。

　　

　　我趴在桌子上刷微博，每日惯例，看看鞠露露有没有什么新动向。自从知道米乔和李洲是一伙的之后我已经把她从“情敌”这一行列排除，现在只剩下了鞠露露。虽然那天当着我哥的面取消关注了，但还是能通过搜索看见她的账号。

　　输入鞠露露的id“鞠小鹿”之后竟然显示没有这个人，怎么可能？她昨天还在炫耀我哥给她买的爱马仕，我又改成了搜索“鞠露露”，这个关键词搜出来的一排人没有一个看起来是鞠露露。

　　鞠露露账号被封了？不可能啊，她现在怎么也算是我哥要捧的网红，虽然还没红，但是账号被封的话我哥有太多方法分分钟帮她找回来了。我来回刷新了好几遍，等着“鞠小鹿”的账号下一秒“砰”一下子复活，但是始终没有动静。

　　难道是……脑子刚隐隐升起来一个大胆的想法就被我自己猛地按住，打住，禁止自作多情。但是不行，我揉了揉自己的脸，这是不是太巧合了，很难不自作多情。鞠露露的账号一直也没发什么违规内容，就在我跟我哥撒娇说我吃醋之后她的账号就被封了？

　　而且她也是有公司的人了，账号被封了这种事不应该第一时间解决吗？那不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她的账号就是我哥下手封的。

　　我被自己的一番脑补逗得想笑，福尔摩礼，牛逼。单恋的人可真不要脸，晚上做春梦，早上脑补人家为了你和其他情人断绝关系，我的脸皮简直比城墙都厚！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三子发过来的消息：你俩没打起来吧？

　　动动手指敲回去回复：没

　　三子那边没了动静，“正在输入”来来回回地跳也没见他发过来什么东西，刚想放下手机联系人那里又蹦出来一个小红点，我点开，鞠露露。

　　

　　我没忍住，“啧”一声，周围不少人转头看我， 老老实实弯了腰把脑袋埋进面前摆着的一摞书后头。

　　这人有完没完了，加我多少次了。我本应该不搭理她的，但是我对她账号被封了这件事真的太好奇了，而且我有预感她来找我肯定也和这件事有关，所以我点了同意。鞠露露比三子干脆多了，“正在输入”就显示了一会儿，马上就发过来一串消息。

　　“周泊新什么意思？封我账号又拉黑我，我联系不上他，只能找你了”

　　

　　看着她的消息蹦出来我猛地抬起头，心脏狠狠一跳，差点就飞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按着自己没发出什么怪声，还真是我哥把她账号封了，为什么？为了我？我打字飞快：关我什么事，什么账号？

　　这次她的正在输入也开始反反复复，等得我快急死了。

　　“他把我微博账号封了，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要是做错了什么都可以改，他当初答应我的事情还没办到，怎么能反悔？”

　　我撇撇嘴，果然喜欢我哥的人都是舔狗，我哥那样的性子气质真的很招舔狗喜欢，或者说他压根不会给人什么太热烈的回应，所以不管怎样都会显得对方像舔狗。为我自己和鞠露露同时鞠了一把辛酸泪，我甚至还有点同情这位情敌，当然这并不代表我不吃她的醋，只是觉得她可怜。

　　“呵呵，你挺好笑的，我哥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要是个好人会和你上床？你想让他言而有信？”

　　

　　“可他当初就是开了这些条件才把我从你床上骗走，现在反悔是什么意思？我答应……”

　　我就只看到在这里，后面的还没看完，对话框里显示鞠露露把这条消息撤回了。我愣了一会儿，有点反应不过来，打字问她。

　　“什么叫把你从我床上骗走”

　　鞠露露不再回我，直到第一节课快要下课的时候，我才收到鞠露露的信息，她说，“你转告周泊新，他不仁别怪我不义，他答应我的事情如果要反悔，我也可以把那晚发生的都告诉你。”

　　草，我差点把手机给摔了。你有病吧大姐？你见过谁让我这种角色的人传话的？你俩有事瞒着我，你他妈让我给他传话还说他要是反悔你就告诉我真相，妈的。就鞠露露这脑子，还想进娱乐圈，但凡她有个对家人家稍微动动手指就能搞死她，甄嬛传里她绝对活不过半集，无语。

　　我回了她一串省略号，足足二十四个小黑点，充分表达我的无语。

　　我一直都以为我哥和鞠露露上床要么是因为鞠露露从一开始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目标就是我哥，所以找准时机爬了我哥的床，而我哥并不在意她当时是我女朋友；要么就是我哥知道她是我女朋友，给鞠露露开了条件睡她，只是为了报复我。

　　鞠露露上次找我的时候说我哥不希望有人爱我，这次说我哥把她从我床上骗走，什么意思？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才猛地回神，把手机揣回兜里。我们早上第一节的课间时间比较长，二十分钟，没吃早饭的可以吃早饭，太困了的可以去溜达两圈或者洗个脸，按照惯例我和徐玉成下楼找三子，我们仨一起溜达去超市买点吃的。

　　但徐玉成坐在座位上，拆了那个包成粉红色的三明治。

　　班长突然用黑板擦拍了拍黑板，扬声喊，“下个周日有一个挺厉害的专家过来办讲座，应该是下午的时候，是咱教导主任求了老长时间才求来的，周日下午人专家放假才有空，我觉得都应该去听一听……呃也确实是强制的，毕竟是咱主任死皮赖脸求来的，所以人数上得给足排面，大家都没事吧？”

　　

　　下个周日。

　　我举手，抬眼看讲台上的人，“我有事。”

　　班长一脸为难，“什么事啊？能不能推了，你也知道学校里这种强制活动不去主任肯定发火。”

　　我嘴角往下扯，声音冷，“私事。”

　　班长可能不太满意我的态度，低下头往本子上写了我的名字，“那你去跟主任解释吧，他肯定让你推了你的私……”

　　“等会。”有人打断了班长的话，我转头看说话的人。

　　

　　他嘴里还咬着三明治，两三步就往讲台上去，胳膊虚虚往班长身上一搭，班长是个身量娇小的女生，被他这么一搭瞬间被笼罩，他拿笔好像是把我的名字划掉了，笑着问班长，“行行好，貌美如花善解人意的班长大人，我礼哥真有私事，不好跟老赵解释，你写我名儿，我去顶他，成吗？”

　　

　　我看着大成脸上的笑，下周日是周轻罗的忌日。


作者有话说：
本文又名：笨蛋也有友情和爱情（被陈礼暴揍

第20章 朕已阅
　　假如你是一个富二代，而且是富得流油的富二代，这个城市最大的景点不是上头的，是你家的，那你会过这样的生活：

　　你会比其他人更早一认识到“善恶”并且更加敏锐，知道有人喜欢你的玩具是因为羡慕，有人喜欢你的玩具是因为嫉妒。大多数小孩分不清羡慕跟嫉妒二者到底有什么区别，但你很清楚地知道，羡慕是粉色的，嫉妒是灰色的；你身边会有很多人，甚至你才几岁的年纪就有二十几岁甚至三十几岁的人讨好你，更别说同龄人，你从来不缺“朋友”；你沾沾自喜，一边觉得幸运到爆，一边又空虚却找不出理由。

　　再长大一点你开始接触别人的世界，通过网络、通过日常生活，你知道人与人的相处还有别的方式：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关系，只因为互相喜欢，可能是性格，可能是外貌，可能是更奇怪的原因，总之他们会交换秘密，彼此信任到好像世界上根本不会存在“背叛”这个词语。

　　这时候你开始觉得不可思议，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有“朋友”，不满足于自己目前拥有的所有社交关系，怀疑每一个人都是为了家庭背景才跟你在一起，但你却永远都没法解决掉这份怀疑，因为你的家庭背景永远摆在那里。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有问题的，我的所有亲密关系全都是畸形的，亲情，友情，爱情，它们没有一个是正常的。但是这种不正常没有达到病症的程度，只是我的脑子有点问题，总是逼着自己往悲观的地方想，总是觉得世界上其实并没有“我”这个人，有的只是陈礼，有的只是柳坊的儿子，而生父不详。

　　宋亦薇说我被狗咬了之后很少再自作多情，那我就心安理得地怪那只狗。其实我知道宋亦薇并不是这个意思，他们心理学家喜欢打比方，她用狗映射了一些东西，我能明白，但我还是怪那只狗，都怪它，真的都怪它。

　　

　　大成在讲台上跟班长软磨硬泡了一会儿，应该是成功把我的名字换成了他的名字。他双手合十对班长作揖，油腔滑调地夸班长最近越来越漂亮了。其实班长长得很一般，鼻梁很塌，之前大成还说过班长的鼻梁肯定是被她那比酒瓶子底还厚的眼镜片给压平的。

　　他一向如此，他是我们三个里面最……我一时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形容，能想出来的全是贬义词，而我想找个中性词。算了，最现实的吧，他会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说违心话做违心事。

　　我和三子很少这样，所以以前这种事都是大成去做，我和三子乐享其成，既能保持自我护住自己宝贵的自尊又能白嫖大成为我们讨来的好处。

　　

　　班长从讲台上下来之后班里重新热闹起来，打闹的说话的抄作业的应有尽有，我坐在座位上，把第一节的英语课本收起来。大成越过收作业的课代表走到后面，在他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了。桌上的粉色包装袋被他团成一团随手扔了，然后他猛地抽出来一张纸，抬到鼻子底下擤鼻涕。

　　……

　　草，不会哭了吧。

　　我有点尴尬，主要原因是我后知后觉，觉得自己做错了。从很早的时候我就做错了，最早的时候，我和大成刚认识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很热情，是认识了一个新玩伴的眼神，而我看他的眼神大概是机械的，甚至有些高高在上，我那时候年纪还小，习惯了所有人都来讨好我，看谁都是一样的。

　　后来，那个学姐的追求者诋毁大成而我无动于衷的时候；再后来，我习惯了他对我的一切包容而我却对他根本没有半分了解。

　　大成说得对，三子说得也对，我都是活该。但他们说我不在乎，这个我忍不了，我他妈以为我活了十八年好不容易交到了两个朋友就是他们俩，他们俩竟然说我不在乎。

　　我就是笨了一点，就一点儿。

　　

　　我把脑袋往桌子上磕了两下，猛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大成身旁，正赶上他擤完鼻涕，茫然地抬头看我。眼睛里没有一丝泪光！我草？我脚步一顿，这他妈不是更尴尬了，我咬了咬牙，压低声音，“你没哭？”

　　“？我哭什么。”他一脸莫名其妙。

　　“那你他妈娘们唧唧擦什么鼻涕！”我骂他。

　　“我擦个鼻涕也不行？！大冬天的我昨晚在阳台抽了半宿烟！你他妈几点就睡了你是真一点都不在乎！”

　　

　　我很想反驳，但是我昨晚听着我哥的录音安心睡过去，晚上甚至安心到做了个春梦，实在有点心虚。我只能咬牙切齿地拍了一下桌子，并说：“草！”

　　我们俩的声音已经控制不住越来越大，班里不少人看我们俩。我和大成和三子的关系属于人尽皆知，我们仨从来都没吵过架，哪怕多少人觉得他俩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有钱我们都没吵过一次架，现在我和他在吵架。我顿时有一种家丑不可外扬的羞耻感，转头想喊一句“看什么看”，还没转头就已经有人喊出来了。

　　“看什么看！”大成低声吼了一句。

　　他应该也觉得家丑不可外扬。

　　

　　这时候教室外头冲进来一个人。

　　三子拨开人群，那架势就像夏天打完球去超市抢最后一瓶冰水一样气势汹汹势在必得，着急忙慌拉住了我硬生生拽开半米，劈头就问我，“不是说没打起来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我翻了个白眼。

　　

　　有话好好说的结果就是晚上我们要在一起吃饭。这一天我和大成都处在一种很微妙的尴尬气氛里，他昨晚抽了半宿烟，成功感冒。这一上午我只要一听见他擤鼻涕我就想冲过去揍他，我还以为他哭了，结果他只是擤鼻涕！这真的很气人。

　　往日的中午我们仨在食堂吃或者是去外面的饭馆吃，有时候也会点外卖。今天我们不一起行动，我也实在没什么食欲，喊同桌帮我在食堂带个面包和酸奶回来。而我也从座位上起来，趴在窗边窗台上往外看，老老实实坐这木椅子一上午实在有点为难我的屁股……嘶。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脑子一时有点呆滞。鞠露露让我转告给我哥的消息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我总觉得我要是帮别人给他传话他肯定会生气，直觉，这是身为周泊新弟弟的直觉。但是我又太想知道她口中那个真相了——我哥把她从我床上骗走了。

　　我捏着手机还是决定先给我哥发个消息，当然不是为了问清楚这件事，只是为了缓解我的相思之情，鞠露露这件事只能先搁下。我不可能帮她传话，我巴不得我哥不搭理她了，怎么可能帮她威胁我哥，要是威胁成功了我既不能知道他俩瞒着我的秘密，又重新获得一位情敌，鞠露露可能以为我跟她一样傻。

　　

　　手指啪嗒啪嗒敲屏幕，其实发过去什么我哥都不会看。

　　我真的越来越得寸进尺了，我也不知道是因为我脸皮真的变厚了胆子真的变大了还是因为我哥确实在纵容我，我主观上更愿意相信是后者。以前我从来不敢这么缠着他，怕他烦了就会彻底离开我，但现在，不知道什么给我的勇气，总觉得……觉得他不是那么讨厌我。

　　“哥，想你了”

　　“早上第一节课是英语，我们英语老师周末去烫了个头，这新发型显得她特别像泰迪，我都不敢看她，一看她就想笑”

　　发完这两条我等了几分钟，果然没有回音，已经深谙得寸进尺的精髓的我又发了一条。

　　“哥，我屁股有点疼，我还是个学生，第二天上学呢，学校这椅子简直硬死了，你下次能不能温柔点，一点点就行”

　　“当然，你不愿意也没问题，你怎么开心怎么来”

　　

　　下一秒我就看见我哥的名字后面显示了“正在输入……”

　　我。靠。我吓得差点把手机从窗户直接扔出去，我这儿可是五楼，这要是扔下去直接就报废了。安抚了一下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抓紧手里的手机，再看的时候那个正在输入已经没有了。

　　

　　救命！！！

　　我真的以为他微信早就把我拉黑了，或者屏蔽了我的消息之类的，总之是绝对不会看到的。我以前在微信给他发的东西他从来不会回复，微信说的事情好像他也不知道，有急事的时候发短信他才可能会看见。

　　他看见了？我飞快撤回了上面两条，说我屁股疼的，万一他以为我内涵他技术不好怎么办？万一他觉得我事多麻烦以后再也不跟我上床了怎么办？欲盖弥彰地重新发送：

　　哥，我发错了，我不是说你技术不好的意思，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也很舒服，你信我！

　　过了一分钟，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的置顶聊天后面多了一个红点，里面有一个数字1，这是一副多美的画面啊，多少年我没看到过我的置顶给我发消息了，如果忽略他发的是什么的话。

　　从来不回消息的高冷逼：。

　　一个句号，高冷的句号，圣心莫测的句号，这个句号在我眼里只能翻译成：朕已阅，马上拟圣旨赐死你。


作者有话说：
周泊新早晚有一天会发现这个狗胆包天的备注：

第21章 支援战
　　放学之后给家里的阿姨打了个电话说今晚不回去吃了，不用准备我的饭，顺便问了一句家里有没有人。阿姨声音小，仿佛刻意压低，说陈志远和我妈都回去了。

　　我对着手机顿了几秒，“我妈是什么时候回去的？”

　　“一早就回来了，你早上刚走半小时左右就回来了，一句话也没说就回屋休息了。先生是下午回来的，说是上午和朋友打高尔夫球了。”

　　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打高尔夫球，陈志远的“兴趣爱好”可真是高雅。

　　　

　　我妈其实不经常回丽水苑。

　　不在丽水苑的时间基本也不在柳家，她在别的地方有自己的房子。前几年陈志远还找什么私家侦探调查过她，肯定是怀疑她跟我生父偷情，但她身边始终没出现什么可疑的男人，那房子房产证的名字也是我妈的。

　　她很少没什么事却回丽水苑待上这么久，而且陈志远回来了她还没走，我猜肯定是和柳老爷子的寿宴有关系。

　　

　　收了手机拎着书包出了教室门，大成和三子都在门口等着。大成看见我把脑袋扭过去，不情愿似的，三子拧了他胳膊一下，他“嘶”一声才转回来脑袋。

　　“走呗？你俩别跟互相欠了两千万似的。上周西林路不是开了家网红餐厅？我中午定位置了，正经挺难抢的他家位置，定了个顶层，这大晚上的除了咱仨肯定都是小情侣。”三子两个胳膊一边搭一个，带着我俩往前走。

　　三子身高比我矮两厘米，我比大成矮两厘米，虽然只比我矮两厘米，但他依旧是最矮的，搭着我俩尤其是大成的时候颇显费力。

　　“这种缺德事我喜欢，保准让他们今晚的约会体验感为0。”我虽然看不见大成的脸，但还是能想象到他带着点猥琐又贱兮兮的笑容。

　　

　　西林路离学校只有两条街，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大成家里是做餐饮酒店的，对麦城新开的餐厅都很感兴趣，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点评一番之后预测一下过多久这里会过气。

　　“网红餐厅一时爆红，大多数没用多久就过气了，菜又齁贵，撑不了太久又是倒闭。”

　　“徐老板，咱来吃饭的，不是来谈生意的。”三子叹了口气，翻开菜谱摆到他面前，“给礼哥点个糖醋鱼，这玩意儿是糖醋鱼吧？这什么造型，看着怪他妈吓人的。”

　　“这不是西餐厅？我以为是西餐厅，怎么还有糖醋鱼。”大成凑过去看了一眼糖醋鱼的造型，乐得不行，“人家那叫鲤鱼跃龙门！”

　　三子碰了一下我的胳膊，“哥，别愣着了，点菜。”

　　

　　“你俩点，我请客。”我说。

　　三子愣了一下，大成的脸也拉下来。气氛一时有点尴尬，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了。我们今天就是来聊天的，压根不是来吃饭的，我干脆开口问，“怎么了？”

　　“每次都是你请客，去哪玩，玩什么，去哪吃，吃什么你都不在乎，只负责出钱。”大成看着我。

　　我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看他，“有问题吗？”

　　三子叹了口气，在我们俩的沉默中喊来服务员点了几个招牌菜，服务员来的时候拿了根雕花相当复杂的蜡烛，礼貌地问需不需要点上。

　　除了我们旁边桌都是点给小情侣的，小情侣隔着蜡烛含情脉脉，气氛升温。三子手一挥，指着我和大成，“点点点，就点他们俩中间。”

　　

　　我和大成隔着静静燃烧的烛火对上视线，大成的轮廓被火光烧化，摇摇又晃晃地散成一泊湖。

　　我看着他眼睛，“那你说说，李洲和米乔是怎么回事，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没有必要。咱仨心里都有数，你对我不满，我知道，今天只说心里话，你别骗我。”

　　大成偏头，他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绷着，“我承认，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你生日那天冯梦蕊笑盈盈地去讨好你，我看着了，心里不爽。你说想去玩，我第一个想到李洲，不是因为跟着他才玩得开，是因为我知道李洲看你不顺眼，一定会让你也不爽。”　

　　

　　我静静听，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大成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心里真的很平静，就那么一点点的波澜，类似于在太平洋里扔下去一只蚂蚁那么大的波澜。

　　我点头，“米乔在厕所说的话是你教她说的吗？”

　　他猛地转头看我，瞪了我一会儿，好像我说了什么很伤他心的话，“不是我，应该是李洲教的，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米乔在，也不知道李洲有什么打算，他和米乔肯定都没想到你会拒绝。”

　　大成好像很懊恼的样子，一张脸被火光晃得扭曲，“我真只是一时情绪上头，我没想到李洲那个逼那么贱，想把他自己的人往你床上送，我以为他最多就嘴贱两句。你走之后我去找他是想探探他口风，我怕他给你哥使绊子。”

　　“我错了，我真他妈知道错了。我就是生气，就是憋屈，我真一直都在讨好你，我讨好够了，烦了，我又不是就那么缺你，没了你我徐玉成真不缺朋友，我他妈……”大成猛地拿起水杯喝水，咕咚咕咚两声，声音委屈起来，“我他妈不就是拿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了吗，我都觉得自己傻逼。我什么事儿你都知道，你屁都不告诉我，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暧昧期的情侣最喜欢烛光晚餐，朦胧的感觉可以让暧昧升温。我突然挺喜欢面前这根蜡烛的，起码看不清大成的脸，三子坐在我旁边，我也看不见他的脸。

　　他想知道我的事，好朋友都应该想知道对方的事，他们的事我都知道，不用我主动问，他俩每天在群里叽叽喳喳，撒了几泡尿我都知道，就我最“高冷”，什么都不说。

　　三子点的啤酒这时候上来了，这家餐厅的定位实在是有些奇怪，可能是想打造那种反差感，中西餐都有，旁边那桌小情侣开了瓶红酒，优雅得不行。我们这上来一打啤酒，这架势马上就要把上衣脱了光着膀子划拳。我率先开了一罐，举起来，“我有问题，我知道自己有不少问题，一直以来你们两个都挺包容我的。”

　　我们男人之间不喜欢说太掏心窝子的话，比如什么对不起我真的很在意你，我今天一天也很后悔反思了自己的错误以后我会注意的……什么的，反正就都在酒里了，懂的都懂。

　　主要是我确实经过一天充分反省了自己，我知道大成对我不满已久，是我的错。我只是想知道那天在会所他做到了什么程度，足不足以我不跟他计较。其实我是感谢他的，要不是会所发生那样的事，我跟我哥的进展可能也没这么快。

　　三子也举起来易拉罐，“行呗，都有问题，心里有数就行了。”

　　大成最后跟上，“还是我的错，我先干了。”

　　

　　我们仨都干了，一口气喝整罐虽然不至于上头，但是确实一时有点顶得慌，我抿了抿嘴唇，“那跟你们说个事，我生日那天我哥和鞠露露上床了。”

　　

　　寂静无声。

　　我有些不适地皱眉，把这种可以称之为隐私的事情分享出来真的让我很不舒服，这种感觉就像在裸奔，全世界的人这一瞬间目光好像都在我身上。

　　大成夸张地张着嘴，半天才出声，“啊？”

　　他似乎没反应过来我在干什么，明明刚刚还在互相埋怨友情马上就要天崩地裂的流程，虽然好像是暂时崩塌不了了，但怎么突然就交换秘密了，还是这种让人三观炸裂的秘密。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的事吗？”

　　

　　三子转头看我，“不是，礼哥，你一上来就扔王炸，我俩消受不起啊！”

　　是吗，我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为了证明我对他俩的在意程度，再次开口，“昨天，我也和我哥上床了。”

　　

　　正好来送糖醋鲤鱼的服务员僵在原地，差点把鱼直接扣到桌子上。我对她笑了一下，“谢谢，放这里就好。”

　　怎么了，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他们都一副这辈子没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的惊讶样，没见过喜欢上自己哥哥的吗？我撇撇嘴，要是你们有长成周泊新那样的哥哥，你们也会爱上。

　　

　　一顿拯救友情的晚饭莫名其妙变成了拯救亲情……呃，拯救爱情的支援战。

　　“虽然你对你哥一直都很舔狗，但怎么就突然从纯洁到不能再纯洁的亲情突然变成爱情的？？？”三子表达了自己的迷惑。

　　我也很迷惑，认真想了一下，“就是从他和鞠露露在我面前做那天，我好像突然意识到，他是个男人，而不只是我哥。”

　　三子更加迷惑了，“不是，关键你也不是gay啊？他是个男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太赞同他的话，“我认为一个人是不是gay主要是看对方的魅力够不够大。”

　　

　　三子和大成的表情都很无语。

　　我很坦然，并觉得他们可怜，他们根本不懂，如果一个人这辈子没有被那种扑面而来的荷尔蒙绑架过的话我真的觉得他的人生不够完整。

　　“你哥怎么看都有点渣。”三子小心翼翼地说。

　　我点头，“何止一点。”

　　三子：……

　　我皱眉，有些犹豫，“其实我不太知道喜欢是什么，爱情更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我就是……对我哥有很变态的占有欲，是喜欢吧？”

　　“他和别人接吻可以吗？”大成问。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心里瞬间涌上来一大股酸溜溜，憋闷得很，“不行。”

　　“他对别人笑可以吗？”大成又问。

　　我更难受了，“他都不对我笑，凭什么对别人笑。”

　　大成很无语，“大哥，你都这样了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我和别人接吻你会难受吗？”

　　

　　我又郁闷起来，“他又不喜欢我。”

　　大成眉毛都拧成一团，“他不喜欢你为什么跟你上床？”

　　我理直气壮，“他还和鞠露露上床。”

　　大成：“……他是真的有点渣。”

　　

　　……

　　可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这本基本就是讲感情线，所以想要哥哥放下身段估计还有段时间，舔狗的路途还比较漫长，不然直接就可以he完结了！受不了这个的千万量力而行不要骂我（QAQ，但当舔狗的路上有几次应该比较香的肉（轻轻放下一个诱饵。上次怕被锁没敢展开写，早知道还是要去微博的话我就多写点了，下次一定

第22章 牵手
　　我和大成都喝得有点多，三子是最清醒的一个，在我们两个在公共场合撒酒疯之前三子结了账拎着我们俩出来。

　　我头脑还是清醒的，只是说话有点打结，吃完饭出来天都黑了，冬天天黑得太早了，隐隐约约落下来一点雪。我拍大成的肩膀，“你说，你是不是喜欢冯梦蕊，她真配不上你，配不上我兄弟。”

　　大成一巴掌把我搁在他肩膀上的手打开，傻乐，“喜欢个屁！老子压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就玩玩，就玩玩。”

　　

　　我看他那样就知道他喝醉了，转头抓着三子告状，“他喝多了，垃圾，才喝了几瓶就多了。”

　　三子吸了口气，捏着我的手往里拽了一把，我马上感觉到身后有一阵风“嗖”一下过去了，仿佛还飘散着“没他妈长眼啊在大马路中间溜达什么”的声音。

　　我头有点疼，觉得自己也有点喝多了。要不是他俩非要打听我和我哥的事，我也不至于一个劲喝酒。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我摸了半天才摸到，胡乱划开，贴到耳朵上就开口，“喂，你好，我是……陈礼，你是谁。”

　　那边不说话，我“咦”了一声，以为没接通，拿到眼前看了半天。

　　“我草，你哥你哥，大哥，你哥！”

　　三子猛地捏了一把我的腰，疼得我“嗷”一嗓子，脱口而出，“你他妈捏我腰干什么！”

　　

　　“你在哪。”手机说话了。

　　我在哪？我抬头看，天上是雪，白花花的小粒的，一抬头就往我脸上落，冰冰凉的雪粒接触到我的脸马上融化，融化得多了就像我哭过一样。西林路空旷，路灯的间距也隔得远，黄色和黄色中间夹了一大块朦朦胧胧的黑，我就在黑里。

　　我回答手机，“我在……我才不告诉你，你谁啊。”

　　“把手机给你身边的人。”

　　

　　我撇嘴，恶狠狠伸手把手机怼到三子面前，语气凶悍，“找你的。”

　　三子那模样又把我逗乐了，他拿起手机的一瞬间差点立正鞠躬，我和大成在旁边笑得停不下来，边笑边问大成，“为什么给我的手机打电话不找我，找三子。”大成也想不明白，“是你手机吗，三子手机吧？”

　　“放屁，我的吧，那手机壳还是我找代购买的，五百八。”我认真回答。

　　大成震怒，“五百八！有病啊你，败家子。”

　　

　　“好的周总，我们就在西林路最大那个十字路口，路北，我们三个人。”

　　“没问题，您路上小心。”

　　三子虔诚地挂了电话，对着空旷的马路鞠了一躬，我边乐边问他，“谁找你啊？为什么打我的电话。”

　　他用看傻逼的眼神看我，看得我莫名其妙，“怎么了？谁啊？”

　　

　　“你哥。”三子说。

　　“我哪个哥。”我问。

　　三子五官都纠成一团，“你一共几个哥啊？”

　　“一个吧。”我数了数，回答，然后有点不开心，“我哥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他从来都不给我打电话，你们俩什么关系啊？”

　　“烦死我了，我不想和醉鬼说话，你去那坐好。”三子骂骂咧咧道，等我坐好了他又用相当欲言又止的眼神看我，“一会儿你哥来接你，要是你清醒着肯定二话不说就跟他走了，我也管不着你，你喜欢谁不好喜欢你哥。”

　　他说的每个字我都能听懂，但是连起来就有点难懂，我只听懂了一个地方，他说我不清醒，我立刻反驳，“我没醉，大成醉了。”

　　

　　我和大成靠在一起说了很多没有营养的话。我感觉我是第一次跟他交朋友，脑子特别兴奋，连小时候被狗咬的事都跟他说了，他一边乐一边骂我，“你身上该不会潜伏了狂犬病吧，你有时候挺像一条疯狗的。”

　　我想了想，虽然脑子不太清醒，但是就是知道大成是第一次用这么坦然又亲密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就点头，“我也觉得自己有时候很像一条疯狗，看见谁都想咬，你害不害怕。”

　　“吓死我了！”大成乐得不行。

　　然后我们俩都说累了，安静下来。雪越下越大，从雪粒变成雪片，把我头发都打湿了，我对着天发了会儿呆，突然又出声，“是不是下雪了？”

　　“我还以为有人办婚礼正在洒泡泡。”大成说。

　　“谁结婚啊？”我问。

　　他想了半天，可能是因为没想出来到底谁结婚，于是承认，“好像下雪了，今年冬天第一场雪吧？我草！快拍下来发朋友圈！”

　　

　　我俩被雪淋得都有一点清醒，我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好多醉话，甩了甩脑袋掏出来手机跟着一起拍照录视频。一辆车入了我的镜，我觉得有一点眼熟，直到驾驶座的门打开，一身长风衣身高腿长的男人迈出来我才猛地站直。

　　我的脸发烫，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因为喝多了酒，晕乎乎的，不知道眼前是不是幻觉。

　　三子连忙上前，对着男人弯了弯腰，“周总，我和大成就不麻烦您了，您带礼哥走就行。我们朋友之间有点小矛盾，喝了点酒。”

　　

　　而那男人脸上的表情淡漠，先是淡淡看了我一眼，然后好像是盯着大成看了好几眼。我有点不服，挺身往他眼前站，挡住他看大成的目光。他这才好好打量我，那双眼有钩子似的，我看一眼就猛地跌进去，但是里头又黑漆漆的，冰凉凉的，冻人。

　　“麻烦你了。”他对三子说。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朋友。那我就带这个先走了，周总路上注意安全。”三子一溜烟过去抓着大成，边走边说，等说完两个人已经溜出去十几米远了。

　　

　　周泊新立在原地，他一只手插在兜里，腿有那么长，整个人漫出闲散又游刃有余的气质，盯着我眼睛问，“醉了？”

　　我摇头，“没醉。”

　　他眉毛又动了，“我是谁？”

　　我乖乖答，“你是我哥。”

　　他唇边轻轻弯起来一个笑，很好看，看得我整个人又要飘起来，然后他抬起腿往驾驶座走，“上车。”

　　我站在原地不动，问他，“我坐哪？”

　　“你想坐哪？”

　　“你旁边可以吗？”

　　“上车。”他又说。

　　

　　我也不知道我醉没醉，反正我确实不太能分得清现在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我还能知道他是谁，也知道我是谁，不至于让我口不择言说出来无法挽回的话。我一直歪着脖子盯着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看，一开始那只手安安静静、放松地搭着，后来它有一搭没一搭开始敲方向盘，再后来它紧紧握着方向盘，筋都浮起来，性感得要死。

　　我正沉浸在那只手的性感里，手的主人突然发话了，“把头转过去。”

　　“哦。”我下意识听他的话，但又有点依依不舍，微微把脑袋偏回去一点，但眼睛还黏着。

　　那只手猛地靠近我，从我眼前掠过，放在我头顶。我哥箍着我的脑袋拧到直视前方的角度，他声音压着，好像有点生气，“别动，别盯着我看。”

　　

　　看的是你的手，又不是你，你生什么气。我有点委屈，乖乖盯着前面的路，普普通通的路，有什么好看的。但是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特别是我还记得自己目前处于“情人之一”的地位，还要竞争上岗的，得听话。

　　车平稳地往前开，我慢慢地有点困意上来，脑袋一点一点地犯困。

　　“晚上和徐玉成一起吃饭了？”我哥突然开口。

　　我猛地坐直，“嗯，还有三子，就是宁修远。”

　　脑子从混沌中扒拉出来一点线索，哦，那段监控是我哥给我看的，我和大成和好的话是不是需要和他说一声，我抿了抿唇，“那些监控是有点误会，我也有很多对不起他的地方，朋友之间不用计较那么多。”

　　“你还真好哄。”我哥说。

　　我不知道他这是夸我还是骂我，怎么听着阴阳怪气的。但我点了点头，因为他说的是实话，我本来就好哄。我心里想，别人还需要哄我我才原谅他们，你的话根本不需要哄我，我自己就帮你把自己哄好了，想到这又觉得委屈，今晚真的好委屈，怎么处处都委屈，我哥从来都没哄过我。

　　我叫他，“哥，我挺好哄的，但你都没哄过我。”

　　他又不说话，也不让我看他，我憋得难受，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总想转头看他，还好前面就到了。我猛地定在座位上，才反应过来，愣愣看窗外，这不是去丽水苑的方向，好像是去我哥别墅的方向，他竟然带我回家。我顿时觉得委屈又烟消云散，老实下来乖乖坐着。

　　

　　他没把车停进车库，就停在一进门的两个车位之一。

　　我一颗心脏砰砰乱跳，一下车就被兜头而来的雪浇了个懵，车里空调开得足，我都快忘了外面这么冷了。狠狠哆嗦一下，浑身上下哪儿都冷，我哥站在原地等我，我跑了两步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他，“哥，你怎么没把我送回丽水苑。”

　　“你想回去的话现在可以送你回去。”他说。

　　我老老实实闭了嘴，和他聊天真难。沉默了也就五秒钟，我又忍不住开口，“哥，我想牵你。”

　　

　　他没说话，腿那么长，毫不留情地往前走。

　　我喝醉了，所以胆子大，跑了两步追上去，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空着的掌心里，轻声道，“哥，牵我一下，就一下。”

　　温热的掌心把我的手裹住，轻轻拽了一下，我一个踉跄，从跟在他屁股后面变成了走在他身旁。

　　


作者有话说：
这真的不是在谈恋爱吗？我不信。ps.下一章入v啦，码字不易希望大家都能支持正版~

第23章 嘴唇
　　我哥的手比我大一圈，他二十六岁，我才十八岁，确实应该比我大一圈。

　　我不敢乱动，感觉自己半边胳膊都麻了，差点都要走顺拐了，眼看着别墅的门越来越近。这花园怎么这么小，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要给我哥买个城堡，停车位就放最远的那个大门口，走到里头要走十分钟的那种。然而这里不是城堡，一眨眼就到了门口。

　　指纹密码锁。

　　我牵的是他的右手，蠢啊！为什么牵他右手！右手的使用频率那么高，随便做什么事就要松开，下次吸取教训，肯定牵左手。

　　

　　我紧紧攥住了我哥的手，觉得下一秒他就要甩开我用右手按指纹开锁。我像一只马上就要被扔掉的狗，自己都能感受到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怨念。然而我哥伸出去了左手，开始按密码，我来不及激动，眼睛死死盯住他按密码的手，打算背下来他的密码，但眼前摇摇晃晃，他的手挡去了一大半，什么也看不清。

　　算了，我被拽进了屋里，今天已经相当心满意足，密码下次再说。

　　

　　“换鞋。”

　　冷冰冰的声音，我哥这人真是怪，明明掌心也是热的，偏偏人是冷的，外头飘下来的雪都没有他冷。我低头看他扔到我脚下的浅色拖鞋，拽他的手，软着声问，“这双拖鞋你是买给谁的？”

　　“什么？”我哥的肩背挺拔宽阔，就光这么站着就比常人多出来几分气势。

　　“都有谁穿过，鞠露露穿过吗？还有谁，你的情人里有没有男的？哥，哥，我不是唯一一个来过你家的人。”我盯着那双鞋，不依不饶道。

　　他终于把手从我手里抽出去，冷淡地看我一眼，“你喝醉了。”

　　我不太服气，“我喝醉了也喜欢你，我肯定比他们都喜欢你，他们都是图你的钱，鞠露露图你的钱，只有我……我……”一时想不出来我贪图他的什么，说什么都不图也有点假，我又不是圣母，我只是舔狗，舔狗当然要舔得有理有据。

　　他沉着声问，“你图我什么？”

　　我有点受不了他这个语气，听着让人腿软，想了半天，想出来一个最合理的答案，迟疑地答，“我图你……美色？”

　　

　　高大的身影靠过来，我一时有点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腰顶到玄关的鞋柜，无处可以退。

　　我不是怕他，只是我也知道自己现在确实喝醉了，管不住自己的嘴，我真怕他靠我太近了我控制不住自己说出来乱七八糟的话，刚刚好像已经说了。被一团阴影笼罩起来，身前是我哥，后面是顶在腰间的鞋柜，我哥捏起来我的下巴往上抬，他声音有点哑，“明天早上还能记起来今晚的事吗？”

　　我花了很久理解他的话，他的呼吸都喷在我脸上，我脑子根本不太转，只觉得脸颊好烫，他说什么我都想答应下来，根本理解不了他的意思，便问，“记……起什么？”

　　然后他贴下来，嘴唇碰到我的嘴唇。

　　

　　我愣愣地像一块木头，感觉靠近一团火。

　　今晚喝的好像就是啤酒，也不是什么烈酒，怎么会醉成这样。我第一次在我哥身边有这种感觉，他是一团火，而不是冰块或者死水。火舌舔过我的腰和背，他的手掌死死把我往他怀里按，衣服被他从后面掀开，玄关处还有些外头带进来的凉气，但我不觉得冷。

　　浑身都热，被亲到换气困难。

　　我往后退了好几次，因为喘不过气。最后被他狠狠掐住腰按在鞋柜上，他的腿挤进我两条腿中间，直接把我架起来，一动也不能动。我趴在他肩膀上大口喘气，听见耳边有人问，“不是喜欢我吗，跑什么？”

　　气都喘不匀，我胡乱摇头，想说我没跑，还没说出口又被捏着下巴亲。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老天都知道我有多想亲我哥。

　　现在我知道我是在做梦了，这不就是我昨晚做的梦吗，经典重现，比上次梦见的还野。我真是越来越敢意淫我哥了，要是被他知道他一定会揍我的程度。接吻原来真的会让人缺氧，我本来脑子就不太清醒，亲了一会儿感觉已经能看见星星了。

　　星星转了好一会儿，我趟进云朵里，软绵绵又温暖。

　　-

　　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头好像被人拿着锤子狠狠砸了一晚上，简直眼冒金星。我翻了个身，把自己重新陷进被子里，恍惚地想到今天大概是周二，闹钟还没响，再睡一会儿。

　　然后有一瞬间的呆滞，鼻子用力嗅了嗅，闻到了很熟悉的味道，我猛地睁开眼睛。

　　

　　这地方我前天刚来过，这张床我前天刚趴过，我脑袋还埋过这床被子，清冷的香味，类似于我哥身上的味道。我在我哥的别墅，不是丽水苑，这是我哥的床，不是我的床。

　　我下意识动了动腿……腰不酸屁股也不疼，有那么一点点点的失望，就一点。记忆只能回笼到昨晚和大成三子一起喝酒，好像我和大成还在西林路拍雪景。我为什么会在我哥家？而且躺在他的床上好好地睡觉，这件事对我来说有点惊悚。

　　

　　床上到处都没有手机，窗边的椅子上扔着我的外套，我悄悄摸过去找到了手机，解锁。

　　……原来已经快十点了，我还以为是时间没到我的闹钟没响！一排的微信消息，大成和三子发了数不清的消息，还有几个同学问我今天怎么没去上课的。我妈给我打了……什么鬼东西，十二个电话？她疯了？

　　我顿时觉得头有点大，还没来得及如何手机便再次响了，我妈的电话，我只能接起来。

　　“喂，妈。”说完这两个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嗓子哑得厉害，连忙清了清嗓子。

　　我妈显然也吓着了，语气焦急，“怎么回事小礼？你昨晚怎么没回家？妈妈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你现在在哪？”

　　我皱眉，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点烦躁，她以前基本都不在丽水苑，也不知道我晚上是不是在丽水苑睡的，没见她对我这么上心过。我回答，“在我哥这，昨晚喝了点酒。”

　　“你哥？”我妈顿了一下，语气没有丝毫放松，“去找他干什么，你长大了，不像是小时候，别总是找他了。”

　　

　　我不爱听这些话，不耐烦问，“还有事吗？我有点头疼，想睡会儿。”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小礼，妈妈是担心你，过几天是……你快回家来。”

　　我捏着手机，半天没说话，最后笑了一下，“你记得还挺清楚的，我挂了，你不用操心我，管好你自己。”

　　

　　我对柳坊的讨厌在这个早晨突然攀升到了极点，这个女人好像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的话语和行为一直那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虽然她确实很可怜，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确实。

　　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头疼又卷土重来。滚了一圈把鼻子又埋进我哥的被子里，猛地一吸——然后慢慢吐出去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哥也不是很喜欢我，但是只要我身上沾上他的痕迹，他的味道，我就会觉得很安心。

　　这世界上除了我哥身边再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让我觉得是属于我的，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好像我从一生下来就该喜欢他，各种意义上的喜欢，喜欢哥哥的喜欢，喜欢情人的喜欢，喜欢爱人的喜欢。

　　

　　平复下来之后才重新抓起来手机，发现我已经重新被拉进三人群里，三子一大早就在哀嚎我和大成竟然都没去上学。大成比我起得早，他没到九点就起了，两个人相当猥琐地在讨论我今天能不能下床。我及时出现，发了一把菜刀的表情出去。

　　大成：“醉鬼醒了”

　　大成：“听说昨晚你哥亲自开车去接你，人生巅峰啊礼哥”

　　我正想问这个问题，我还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我哥家，“昨晚怎么回事，如实交代”

　　三子：“给你个惊喜，你去翻翻自己的通话记录”

　　

　　我打开通话记录，除了我妈给我打的一个我接到的电话和十二个未接电话，下面赫然是我哥的电话，昨晚打来的，通话时间足足有两分多钟。脑子里猛然撞进来几个零星的画面，想起来昨晚录的雪景，连忙又去翻相册，点开最新的一个视频。

　　摇摇晃晃的镜头，也不知道在拍什么，哪他妈能看见雪。还能听见我和大成醉醺醺的傻话，我皱着眉往下看，终于看见镜头猛地一抬，对准了一个男人，然后戛然而止。

　　

　　我机械地关掉手机，再次扎进被子里。

　　周泊新好帅啊，我愣愣地想，想着想着发现不对劲，连忙打住自己。再借我几个胆子我也干不出来在我哥的床上想他想到硬了的那种事，我伸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冷静一点，结果不小心碰到嘴唇，猛地一痛。

　　倏地滚了一圈坐起来，爬下床拉开衣柜里的镜子，对上自己的脸。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我的嘴唇为什么破了？


作者有话说：
我可以告诉你，给我打五十万，对你来说是小钱。

第24章 摄像头
　　在床上翻滚了将近半个小时也不敢给我哥打电话，我实在不知道昨晚我是怎么来的这里，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酒后失言甚至做出更过分的事，万一一个电话过去我哥让我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可怎么办。可惜的是我哥肯定不会给自己家装一个摄像头监控，不然我就可以看看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捏着手机，觉得这可以叫做是薛定谔的生气，只要我不打电话过去，就可以完全当做我哥没生气。

　　

　　折腾了半天才从卧室出去，一出去竟然听见厨房里有动静，我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我哥的某一位情人在他家里。

　　好啊！竟然都上门来了！

　　这个时间我哥肯定是去公司了，他绝对做不出收留我睡觉还等我起床给我做早饭这种事情，我连想都不敢往这方面想，那只剩下一个可能，他的情人有他家的密码，现在正在cosplay海螺姑娘。

　　我皱着眉站在客厅，四处看了看有没有镜子，想看看自己现在形象怎么样，方不方便和小妖精对线。我倒要看看我哥喜欢什么样的。但我还没找到镜子，厨房里的人竟然探了个头出来。

　　

　　“哎，您醒了？您就是小陈少爷吧，周先生说给您煮点粥喝就行，您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愣了一下，看见一个年纪大概四十左右的阿姨，用膝盖想都知道肯定是我哥请的阿姨，原来他还会请阿姨，也是，他总不可能自己打扫房间做饭吧。我有些尴尬，飞速抬手摸了摸鼻子，笑出来，“您不用麻烦，随便做点就行。”

　　阿姨应了一声又回了厨房。

　　

　　太尴尬了，我差点就气势汹汹冲进厨房里上演一幕棒打鸳鸯了。

　　我想象了一下我哥请保姆这件事，莫名觉得周泊新这个人往人间落了落，往我身边落了落。竟然请保姆！这是人类才会做的事，他会跟阿姨说明早想吃什么，阿姨会跟他说买菜花了多少钱，这简直太像人了。我现在就连保姆都羡慕，不想上学了，想给我哥当保姆。

　　

　　等洗漱完粥也熬好了，阿姨还在厨房里收拾东西。桌上放着玉米排骨粥，刚出锅，雾气裹成一团。

　　我往厨房里去，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门口跟阿姨搭话，“您在我哥家做了多久了？”

　　阿姨手上的动作停下想了想，“挺长时间了，一年多了。周先生……人好，要求也不高。我这笨手笨脚的周先生也不怪罪。”

　　竟然有人说我哥人好，我自动给她的话翻译了一下：周泊新压根不在乎自己的保姆能力怎么样，总之有人打扫卫生偶尔能做个饭就够了，就算不好也懒得换。我撇撇嘴，确实是我哥的风格，就是什么都不在乎的那种风格。

　　我舔了舔嘴唇，唇上的伤口又痛了一下。慢吞吞往阿姨身边蹭，试图拉近一下我们之间的距离，“……您每次过来家里都有没有别人在啊？就是偶尔，会不会有……不是我哥的人，在他家里？”

　　

　　“别人？”阿姨懵了一下，很笃定地摇头，“周先生家里从来没有人来的。”

　　我有点意外，“为什么？”

　　“哎，虽然说周先生人是很好，也就是有一个毛病，太爱干净了！就那个浴室，打扫过后连一根头发都不许有，就连那个深色的沐浴露瓶子上粘了根黑头发……”阿姨果然跟我打开了话匣子，但是说了一半好像猛地想起来我和我哥的关系，又生生顿住。

　　我连忙笑得特别温和特别平易近人，“没事您说就行了，我哥毛病太多了，我比您清楚。他是处女座，是有点洁癖的。”

　　阿姨表情有些尴尬，更像是犯了什么错的之后的恐惧，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我心里奇怪，阿姨转而问我，“以前从没听说周先生有弟弟啊？”

　　“啊，我还上学，离这边挺远的。”我答。

　　她点了点头，“我还以为周先生已经没有家人了。”

　　我以为她是顾虑我和我哥的关系才缄口不言，于是说，“您有什么话说就行，我不会告诉他的，其实我们俩不算太熟，他不太跟家里来往。我问您也是想多了解他一点。”

　　谁知阿姨拽了我一把，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把我拉到她耳边小声说，“哎呀，我实话告诉你吧！好像是前天的时候周先生在家里装了摄像头，应该能听见声音，不要说错话了。”

　　

　　我倏地站直，猛地扭头往客厅的方向看。

　　我哥装摄像头了？还真他妈有摄像头！前天，前天不是我第一次爬他床的时候吗，有这么巧？

　　阿姨还在我耳边说话，“要不是我都做了一年多了我都要怀疑周先生是对我不放心了，你说好好的这家里也没别人来怎么突然就装个摄像头，越想越不对劲，我在家里干活都觉得有点阴森森的。”

　　我不觉得阴森，我激动地都快跳起来了，我真的太想看昨晚我是怎么进门的了，如果喝醉了该不会是我哥把我抱进来的吧？背进来的？我一把抓住阿姨的手腕，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激动，尽量平静地问，“您知道装哪儿了吗？”

　　阿姨摇摇头，“那我哪儿能知道，我是扔垃圾的时候看见盒子了，那包装太好了，我怕里面有什么东西不小心被扔了才拆开看看。”她大概还是看出了我的激动，按住我的手，一脸为难，“哎，你可千万别出去找，周先生不用猜就知道是我告诉你的，非生气不可。”

　　

　　阿姨刷完了碗又开始整理料理台，连菜刀挂在墙上的角度她又要刻意摆一摆，而且动作相当熟练，看得我心里一阵瑟缩，当我哥的保姆确实有点恐怖，但他肯定大方，一个月工资最少也要五位数。

　　她的话确实让我冷静了一点，我一会儿得假装自己不知道有摄像头，不能被我哥发现。然后偷偷摸去他书房，偷偷打开他电脑。我真的有一种预感，我预感我喝醉的时候我哥一定会对我更温柔一点，光这么想我的心就开始砰砰乱跳。

　　但是还是得先把早饭吃了，客厅里还有摄像头，我的行为要符合逻辑，我从宋亦薇那学到的东西这不是就派上用场了。

　　

　　说完就从厨房出去，坐在桌前给自己盛了一碗粥。虽然我哥没等我起床亲自做早饭给我吃，但是他交代了阿姨，这真的已经够我甜蜜了。一边往碗里盛粥一边舔自己嘴唇，还是觉得嘴上的伤口有点怪异，难道是我喝多了不小心磕着哪儿了？想想就疼，我抖了一下，往嘴里送了一块玉米。

　　阿姨收拾完厨房出来，我又想起来一件事。

　　本来还想从阿姨嘴里骗出来我哥的密码，现在看来……不对，我不问才奇怪。如果我不知道摄像头的事情是肯定会问密码的，行为逻辑，行为逻辑。我清了清嗓子。

　　“您知道我哥家的密码吧？能不能告诉我一下，昨晚我哥跟我说了一次，但我喝多了现在有点记不清了。”

　　

　　阿姨没有防备，直接回答了我，“简单，我一次就记着了，1212。我还说周先生不能弄这么简单的密码，那小偷不是随便一试就进来了？还好有钱人的小区小偷一般也进不来……”

　　阿姨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我没怎么听清，我目光盯着那扇门，问她，“他说什么？”

　　

　　阿姨没反应过来，“啊？哦，密码啊，他就说这个就行，是个好日子。”

　　我垂眸重新盯着面前的玉米排骨粥，玉米金灿灿的，挂着浓稠的米汤，排骨飘出来软烂熏香的气味。猛然想起来一个画面，昨晚我抓着我哥的手，他没法往密码锁上按指纹，但是没甩开我，却伸手一位一位地按密码，“滴滴滴滴”四声延迟已久——直到第二天的早上才在我脑子里炸开。

　　1212，换算成日期的话是下个周日，无论对谁来说都不会是个好日子，尤其是对我。

　　

　　阿姨打扫完就先走了，她是每天早上过来，收拾完卫生就会走，我哥几乎不在家吃午饭，偶尔会在家吃晚饭，需要做饭的时候会发消息给她。

　　“周先生说他今晚不回家，让您休息好就去上学。”阿姨临走的时候说。

　　我又帮她翻译了一下我哥的意思：不想看见你，起床了赶紧滚。

　　

　　我哥的奖罚机制真的随时都在，哪怕他人不在我面前，总有办法能让我疼一下。他把周轻罗的忌日当做家里的密码，不是他的生日更不可能是我的生日，草，我狠狠咬嘴里的排骨。

　　你罚都罚了，总得让我自己找点糖吃吧？

　　成功摸进书房时心脏都已经跳到我耳鸣，为了防止他日后看这段监控起疑心我甚至还在客厅里演起了戏，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相当成功地表演了一个爱慕哥哥的弟弟第一次在他家里自由活动时应该展现出怎么样的好奇心，然后光明正大地走进了书房。

　　

　　站在电脑前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开机键。

　　没有密码，直接就能看到我哥的桌面，上面干干净净，是系统的初始壁纸。桌面上有一个图标，我足足做了半分钟的心里准备才点开，然而下一秒竟然在里面看见两个文件夹。

　　两个？

　　我点开其中一个，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整排的视频，多到鼠标滚轮往下滑了好几下也翻不到底，以日期命名，而最近的一个是前天晚上。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握着鼠标的手忍不住颤抖。

　　这是丽水苑，我哥在丽水苑的客厅里装了摄像头。


作者有话说：
你以为你前天跟他语音通话，其实是视频通话。

第25章 死水
　　我坐在电脑前懵了足足有五分钟甚至十分钟那么久，手不听使唤，身上一层一层地往外冒冷汗。

　　为什么？他在丽水苑的客厅装了摄像头，肯定是针孔摄像头，装在哪儿？为了偷窥？为了监视？这两个词都很难和我哥联系到一起。动机呢？脑子里乱糟糟一片，从心底慢慢攀升上来不太明显的恐惧，四肢都僵着，枯木一样。

　　这点儿恐惧不断放大，随着他的放大驱使着我开始回忆在丽水苑的客厅里我都干过什么事情，我给他打那个电话的时候他正在看着我？他看到我疼得只能趴着，看到我心情很差，所以他才会接我的电话是吗。

　　我还开着公放给宋亦薇打了电话，我说我怕他，说他有暴力倾向。

　　还有什么，还有……生日聚会。

　　

　　我猛地回过神，顾不了那么多，什么情绪都抛到脑后去，先去找生日那天的录像。这个软件应该是可以实时观看的，然后选择自己想保存的片段保存下来，因为文件夹里的日期并不是天天都有，每天的时长也都不相同。我无暇去发现里头有什么规律，迅速划到了十三号，果然有。

　　而且时间很长，有八个多小时，这是我目前看到的时间最长的一个视频。

　　视频是晚上快要八点开始的，正好是我带同学回家的时间，从视角看这个摄像头应该装在二楼楼梯附近，居高临下地俯瞰整个客厅，几乎一览无余。前面的时间我都清醒着，没忘记发生了什么，电脑里的画面只不过是换了个方向让我重新过一次兵荒马乱的生日，我没这个兴趣，直接往后拉，拉到了十二点多，我喝醉的时候。

　　

　　司机带着几个人先是把还清醒的人送回家，然后把沙发上地毯上喝醉后瘫倒的乱七八糟的身体挪开，问他们家庭住址，也一一送回家。我紧紧盯着画面，随着几个人进进出出，客厅里的人越来越少，我一直躺在沙发上，这时候司机拍了两个人指向我，“你们两个把少爷扶回屋里睡觉，打一杯热水放在床头。”

　　鞠露露在哪？

　　整个过程里我没有看见鞠露露的影子。

　　最后所有人都被送回家，除了鞠露露，她根本不在客厅里。现在的时间是将近一点，丽水苑安静下来了，我皱着眉将进度条往后拉，一个小时之后画面还是空空荡荡，我又往后拉了半个小时，还是……不对，有声音。鼠标往前点，退回去五分钟，果然看见我哥开门进来。

　　他进来之后连鞋也没换，走进来视线直接对上摄像头。

　　

　　我被这个眼神看得出了一身冷汗，仿佛真的和我哥对视了。我咽了口口水，稳住自己的呼吸，还好画面里的人确实只是一个影像，他并看不见我，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摄像头，然后便往楼梯的方向走过去。等他上了二楼之后画面已经捕捉不到他了，但是能听见声音，甚至比在一楼时听得还清楚。

　　脚步声，停下了，拧门把手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压抑的惊呼。

　　是女人的声音，鞠露露！我呆坐在电脑前，虽然看不见画面，但是已经想象到鞠露露当时在哪里，她在我房间，她趁着大家都喝醉玩闹的时候跑去了我房间藏起来。

　　

　　“谁！……你是……周泊新？”

　　……

　　“等一下……等……啊！你放开我！我是你弟弟的女朋友，我不是坏人，放开我！礼哥，礼哥，救命！”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伴随着杂音响起来，鞠露露的喘息声很剧烈，虽然我听得模糊，但是脑子里依旧浮现出了当时的场景，周泊新拽着鞠露露的手腕直接把她从我床上拽了下去。

　　“想要什么，钱？名声，地位，我能给你。我和他之间你选一个。”周泊新的声音很奇怪，类似于暴怒，却又冷静地可怕。

　　鞠露露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什么？”

　　“和他分手，我给你钱。”

　　“你疯了？你是他哥哥，我……我是他女朋友。”

　　“出来。”

　　

　　两个人的脚步声凌乱地从楼梯上下去，终于再次入镜。周泊新再入镜时身上穿着的呢子大衣已经脱掉，里头是合身的西装，我突然想起来他当时应该正在外地有商务洽谈，再然后他把西装外套也脱了扔在沙发上，露出来那天晚上我看见过的黑色衬衫。

　　“上次温泉山庄的房间你动了手脚。”周泊新坐在沙发上，两条腿弯曲，踩着地面，因为腿长而显得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间狭窄。一根烟被他咬在嘴里，火焰从打火机跳到烟上。我不得不感慨这个摄像头的画质。而他说的话我甚至在下意识欣赏完他的坐姿之后才反应过来，上次温泉山庄的房间不够果然是鞠露露做的。

　　不对，我哥竟然连温泉山庄的房间不够都知道，他查我？所以他才有大成和李洲的监控，在会所那天他到那么快也是因为他根本之前就知道我去了会所，他一直在查我？

　　“什么……”鞠露露吓了一跳，整个人缩在沙发和旁边的绿植中间，声音都有点抖，“你……你调查他？他是你弟弟！你怎么……”

　　“不用你提醒。”周泊新烦躁地打断她，“和他分手，你想从他身上得到的我都能给你。”

　　“为什么？就算礼哥身边不是我，也会有别的女人，你……不想让他交女朋友？你们兄弟之间不合？”

　　“不牢你操心。”周泊新抬头，瞥了一眼鞠露露，扔给她一张名片。鞠露露捏在手里，突然上前一步，手掌贴在周泊新肩膀上，“你想用一张名片就打发我了？我可是丢了一棵摇钱树。”

　　周泊新没说话，看着鞠露露，我看不清他是什么视线，总觉得应该是毫无波澜的，一潭死水。

　　鞠露露腰胯没了力气一般软下去，坐在了周泊新大腿上。而周泊新根本动也没动，任由鞠露露伸手解开他的皮带，手摸进去。

　　

　　我猛地关掉了视频，不想再往下看。

　　心里面的酸堆满了，一点儿也不想看周泊新是怎么上鞠露露的，草。明明前几天我还能当面当他俩的观众，现在只要一想周泊新和别人上床，和别人亲热，我就嫉妒到快控制不住自己。

　　头也快要爆炸了一样，太多的东西一下子塞进来，摄像头，鞠露露，调查……周泊新。我愣愣地对着屏幕，鼠标随便一滚，点开了一个视频，是我早上起床后从二楼下来吃早饭开始，只是普通的吃早饭，家里只有我和阿姨还有陈志远，丽水苑几乎天天都是这样，没有什么波澜，里面住着的好像是两个行尸走肉，却被周泊新存了下来。

　　最一开始的恐惧已经缓了下去，我开始思考周泊新的动机。托宋亦薇的福，我自从在她那里做心理咨询之后遇事真的冷静了不少，起码学会了情绪是最无用的东西，有空害怕或者生气不如冷静分析原因。

　　

　　但说实话，我现在脑子里面就是一团浆糊，根本没有一丁点的思考能力。

　　盯着文件夹看了半天，就只是发呆，机械地点开视频，看我自己出现在上面，流水账一样的生活，偶尔会有我放学回家，家里没有人，我坐在沙发上和大成还有三子发语音，或者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这简直就像……就像是变态偷窥狂，我呼吸一滞。

　　他是为了看我，所有的视频里面都有我，从我出现开始到我离开为止。

　　

　　我的手又开始抖，这才记起来我为什么要进来书房，我不是为了来看丽水苑的，这只是歪打正着，我是想看昨晚的监控。

　　我心里有一种愈发强烈的预感，强烈到我不敢点开另一个文件夹。

　　薛定谔，您又出现了，只要我不点开，我的妄想就可能是真的。

　　

　　我紧紧闭上眼睛，从胸口涌上来酸麻的涨感，酸到我眼眶肯定已经红了。我肯定疯了。我真的疯了，我竟然觉得我哥喜欢我，我竟然觉得周泊新喜欢我，不然呢？他为什么从丽水苑搬出去却装一个针孔摄像头保存下来我的视频，那么枯燥乏味的日子，甚至每个早上里面还有他最讨厌的陈志远。

　　为什么不许鞠露露上我的床，为什么调查我，为什么昨晚打电话给我，接我回家。

　　为什么在我提出想当他的情人时那么生气，但仍然一言不发地上我。

　　为什么前天在家里装了摄像头，因为他允许我以后进入他的领地，以后这个家里也会有我的身影。

　　我呼吸都有点颤抖，整个人不受控地抖，抖，抖，抖着手去点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是昨晚的。

　　

　　门从外面打开，周泊新紧紧牵着我的手，然后，再然后，他掐着我的腰，压抑又克制，哑着嗓子问我明早还能想起来今晚的事吗，在得到我的一番醉话之后猛烈地吻了下来，吻了很久，仿佛亲吻的欲望早已经在他体内藏了好几天，好几个月，甚至……

　　甚至好几年。


作者有话说：
从今天开始摆脱“渣男”之名。

第26章 罪人
　　大成下午就回学校上课了，但我还是没去，下午回了丽水苑。

　　

　　进门之前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开门。像往常一样一进门就把钥匙挂在门口的挂钩上，低头换鞋，抬头……我还是忍不住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只一眼便飞速撇开视线。还好沙发上坐着我妈，她听见我回来转过头，语气焦急：“小礼？”

　　我手指抓了一下自己的外套，不太自在，知道我说什么都会被录进去，都会被我哥听见，所以说不出话，没接话。但我妈不知道摄像头的存在，像往常一样说话。

　　“你怎么跑去你哥那儿了？过几天就是他妈妈的忌……”

　　“妈！”我急急打断她，下意识又看了一眼二楼的栏杆。

　　

　　柳坊讪讪停住，没觉得我反常。因为不光是今天，以前我也不喜欢听她说这些，不喜欢听柳家的事，更不喜欢从她嘴里听见周轻罗的名字。她立马柔和了自己的神色，语气也放得柔软，跟我商量，“你不喜欢听的话我不说这个了，过几天想不想出去玩？妈妈带你出去玩一段时间散散心好不好？”

　　

　　听着她的话我眉毛皱在一起，“过几天？最近学校不放假。”

　　“妈妈可以给你请假。”

　　我看着她，女人的神情是疲惫的，眉眼中流露出来的都是倦态，但气质却是温和的，可以包容一切的那种温和。这种气质偶尔会让人觉得可恨，因为你欺负她她好像只会流泪，骂她她也只是默默承受。一个人可怜到了极端便是可恨了。我压下心底的烦躁，努力用平静的语气问她，“你不想让我跟我哥回老家。”

　　柳坊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才开口，“你已经十八岁了，你是个大人了。他不想认你这个弟弟，你用什么身份去祭拜他母亲？”

　　

　　我已经忘了还有摄像头这回事。

　　烦躁压不住，我用力捏紧自己的拳头，防止自己抄起桌上的花瓶摔到地上。我永远都想不明白柳坊为什么是这样的，她为什么永远不觉得自己是罪人，我都觉得我自己是罪人，她竟然敢问我我用什么身份祭拜周轻罗？她怎么敢。

　　我原地转了一圈，没找到能让我好好发泄情绪的物件，这家里什么东西都很值钱，真他妈草了。猛地一脚踹在沙发上，但坐在沙发上的柳坊岿然不动，头发丝都没晃动一下。我舔了舔嘴唇，看着她那张脸，“真有你的，你真行，牛逼。”

　　“丽水苑你也别回来了，你回来干什么？我不欢迎你，陈志远也不欢迎你，你有你自己的房子，你也有你自己的情夫，你们自己过逍遥快活的日子去。以后你少管我，算我求你了。”

　　“妈。”

　　

　　柳坊的眼睛好像在下雨，但没有落到脸颊上，雨水被眼眶死死困住，洪水的范围太小，小到我只觉得她真可恨。一个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的女人，她只会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她，可真行。总说自己是个女人，是个母亲，所以呢？“女人”和“母亲”这两个词本身温暖而美好，却被她用来当成挡箭牌，恶心。

　　

　　走上楼梯的时候我才猛地又想起来摄像头的事情。

　　我脚步一顿，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继续往上走，猛地甩上门，“砰”一声将世界关在门外。

　　

　　我不确定我哥是不是看到了刚刚的一幕。

　　现在应该还没看到，他肯定以为我去上学了，但晚上可能就会看到了，然后这段视频会被他存在电脑里，那个文件夹里又多出来一个命名为“11-30”的视频。我在床上滚了一圈，这个想法莫名地让我刚刚的暴怒和烦躁平复了不少，不禁觉得自己也挺变态的，别人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可能都要报警了，我竟然莫名其妙品出来一丝安全感。

　　想着要是哪天丽水苑好几天没有别人，陈志远和柳坊都不回来，阿姨也没过来，我就算死在家里也会被我哥第一时间发现。

　　

　　下个周日是周轻罗的忌日。

　　周轻罗葬在老家，是周轻罗的母亲来取的骨灰，十八年前她带着骨灰和我哥一起从麦城回了老家。

　　

　　其实我哥从来也没说过他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我，只是以前的我自私地这么认定，他可是我哥，而我是他弟弟，我们就是不能分开。但我以为这是我天真的愿望，他巴不得离得我远远的，所以我不得不给我们之间找了一些永远也无法消除的羁绊。

　　我“杀死了”我哥的妈妈，我“杀死了”周轻罗。

　　我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天，周轻罗第一次自杀，未遂。

　　一个月后，也就是十二月十二日，周轻罗第二次自杀，成功了。

　　我从来没见过那个女人，但我知道她年轻的时候是温婉漂亮的，就算真的变成一个疯子也全是因为陈志远和柳坊，还有我。我参与了一场“谋杀”，我们三个人联手将一个女人一步步逼向死亡，先摧毁她的余生，后更是直接剥夺她的余生。甚至在我还没出生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我就已经坐实了凶手这一身份，我甘愿认罪。

　　宋亦薇几度想纠正我的认知，周轻罗是自杀，凶手有且只有一个人就是周轻罗自己。

　　我觉得她说得不对，我看着她的眼睛，问她，“Louise，虽然你嘴上说凶手只有她自己，但你心里也清楚吧，凶手不是她，而是我们三个，我们谁也逃不掉。”

　　“亲爱的，我完全理解你的意思，这是道德枷锁，你想拿起来就拿起来，想放下也能放下。”

　　

　　我一直以为我是罪人这件事是所有知情人都认定的，包括周泊新。

　　我一直以为周泊新给我建立的奖罚机制都是因为我是罪人，他高高在上，享受我对他的讨好，随手便推开我。

　　

　　我今天才知道，那不是他给我建立的奖罚机制，而是给他自己。

　　周泊新才是罪人，他爱上了杀死自己母亲的凶手，爱上了自己的弟弟。

　　-

　　周日家里没有人，前几天我把柳坊骂走了，她真的再也没回过丽水苑。陈志远也是依旧每天逍遥快活，经常不见人影，今天去打高尔夫，明天去马场里和人赛马，后天又飞去看什么艺术画展，装得跟人似的。

　　大成和三子来丽水苑玩，大成进门之后换了鞋“嗷”了嗓子就往沙发上一摔，我下意识又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已经养成了习惯，这几天经常往楼梯那里看，我哥肯定已经知道我发现了摄像头，所以我这个动作越来越坦然，有时候还会看着那个方向发呆。

　　但我们两个从那天后再也没有联系过。他没回丽水苑，我也没给他发过任何消息。

　　

　　我没告诉过他们俩周泊新在丽水苑装了摄像头的事。虽然我已经跟自己发誓了，对待朋友要坦诚一点，但这涉及到了我哥的隐私，而且他俩本来就觉得我哥是渣男了，再加上这件事，好家伙，变态加渣男，洗不清了。

　　三个人一起瘫在沙发上各玩各的手机，大成突然感慨，“哎，一想到下周日没了我就心疼，我本来还约了场篮球赛，只能鸽了。”

　　“大冬天的也不嫌冷。”我翻了个白眼。

　　“室内，也还行吧。主要是因为有拉拉队，里头的拉拉队长那叫一个漂亮！我给你找，还是个网红来着。”大成掏出来手机想给我看，我立刻端正了自己的坐姿，“别给我看，不感兴趣。”

　　三子拿过去看了一眼，“是挺漂亮，多大年纪？”

　　

　　“好像二十吧，还是十九的？”大成翻了翻她的视频，相当遗憾地说，“没机会去见本人了，只能蹲蹲她直播，嘶……哎礼哥，麦城这些网红大部分都是极映的吧，什么时候能追上你哥，到时候我就能看上哪个约哪个了。”

　　我吓了一跳，骂他，“你满脑子就他妈想着约。”

　　大成一脸无辜，喊起来，“约会！约会！单纯约会，手都不牵的那种！哎我草，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人。”

　　　

　　话题提到我哥，三子一脸欲言又止地看我，我被他看得别扭，问他，“有话就说。”

　　“下周日又要回你哥老家？这次你还去？”三子问。

　　我垂眸盯着手机，其实压根没看进去手机上的内容，“当然去。”

　　“你以前不知道自己喜欢他，现在……你这不是给自己找虐吗，要不然别去了吧。”三子说。

　　大成也凑过来，“你家这个情况真太复杂了哥，以前你没喜欢他就算了，现在你就别总想着他那死了的妈了，和你又没什么关系，不然你喜欢的也太累了。爱情，那不是件开心的事儿吗？不开心就算了，真的。”

　　

　　大成的话说得随意，毕竟也没当着我哥的面，但是我知道我哥早晚会听到。随手抄起抱枕扔在他身上，“我开心着呢，以后有机会再和你们说，这次我肯定要去。”

　　

　　十二号来得很快。

　　我是从十六岁开始跟着他回来家祭拜周轻罗的，当时他已经不愿意理我，我不得不抓住一切和他相处的机会。而且当时提出想和他一起去的请求时完全没想过他会答应，而他竟然答应了，我以前一直以为他是为了让我在周轻罗的坟前忏悔，忏悔一切，我代表我自己，代表陈志远，代表柳坊。

　　他们两个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有罪，只有我来了。

　　

　　我哥的车停在丽水苑门口，我站在副驾驶门外，伸手拉车门，没拉得开。

　　周泊新在抽烟。

　　我们已经将近两个周没有说过一句话，见过一次面。我敲了敲车窗，他动作一顿，好像惊醒，迟疑地转头看见我，那一瞬间的眼神让我觉得他已经断定我不会来，我却突然出现。

　　我隔着车窗朝他做了一个口型，“哥，开一下门。”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有那个什么微博见（应该在下一章

第27章 判官
　　周泊新穿了套黑色的运动套装，脚上踩着浅色的运动鞋。

　　高挑的个子将松垮的运动套装完全撑起来，不像是他平时穿得正式时攻击力那么强，但还是有种说不清的吸引力。不知道他身上的吸引力只是因为我喜欢他还是所有人都能感知到，我觉得更偏向于后者，就是有的人什么都不做光站在那里就散发魅力，周泊新就是这种人。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二十六岁，虽然二十六岁也不老，但他要是往大学的校园里一站，完全是校草级别的学长。哦，我反应过来，他这么穿有种学生气，但是又有那种把一切都掌握住的游刃有余，这两种气质撞在一起，魅力值直接爆表。

　　

　　我默默跟在他身后，就像他的跟班或者助理。他正在打一个工作电话，今天不去公司肯定还是有不少工作要处理，他不讲很多话，偶尔“嗯”或者“好”一声，字最多的一句话是“等我回去再说”。声音听不清情绪，没有任何起伏，也没有任何废话，属于他的风格，周泊新风格，能用动作传达的不开口，能用一个字说完的不说两个字。

　　我听着听着就走神了，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挂了电话，我没刹住车，鼻子撞在他背上。

　　周泊新转头看了我一眼，我总觉得他想碰我一下，碰我的脸或者牵我的手，但硬生生忍住了。

　　我简直走火入魔了，只不过看见一段他亲我的视频，现在再看他感觉哪里都不一样了。

　　好想抱他，草，草，草。

　　草。

　　

　　我抬手揉鼻子，眼眶差点红了，猛地想起来机票这回事，他去丽水苑连司机都没带，还是把车开回公司才叫了司机送来机场，他肯定是以为我不来了。我犹豫了一会儿，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哥，你买我的机票了吗？”

　　他不说话，我有点急，“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来了……不会没买我的机票吧！我怎么走……”

　　然后我眼睁睁看着他打出来两张机票。我看着他的手捏住两张机票，他以为我不来了还是买了两张机票？

　　

　　我不再说话。

　　直到下飞机也都乖乖闭嘴，他今天很烦，我能看出来。从在丽水苑的门口看见我那一瞬间他就开始烦，烟抽了好几根才给司机打电话，一路上车开得像赶着去投胎，阎王爷一样站在公司楼下，司机看见他吓得半死，连连鞠躬说自己下来晚了。

　　他的烦我隐约知道是为什么，但说不清楚。

　　总之肯定不是因为不想让我跟着，我知道，他需要我，尤其是今天。

　　

　　鹿乡是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地方，山，树，水。

　　十六岁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无知到穿着厚重又坚硬的靴子，爬上山走到周轻罗坟前再走下来，晚上脚上起了好几个水泡。

　　鹿乡这一片小镇年年好像都是一个样子，麦城随着旅游业的发展高楼大厦越来越多，能感受到时间真的在往前走，但鹿乡的时间仿佛是停滞的。街边的树长了不知道多少年，如果是夏天来的话一定很好看，乡镇里的树木和大城市里的绿化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麦城的树好像是些精致但呆板的摆件，而鹿乡的树是鹿乡的居民。

　　街边的商店和我两年前第一次来时分毫不改，破了洞掉了色的牌子，用石灰刷的墙，坑坑洼洼。街上的小孩成群结队地跑过去，看见从外头来的车就蹲下观察一会儿车上都下来了什么人。

　　

　　从镇子口进到我哥家的老房子还有一段距离，我们坐着一个堪称破烂的出租车，起步价五块。

　　麦城的出租车起步价今年是十二，五块啊！最重要的是两年前是五块，现在还是五块。座位上的椅套都已经是黑色的，油光瓦亮，不知道被多少人的屁股磨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我已经来过这是第三次，可以能面不改色地一屁股坐上去，也为把它盘出包浆添砖加瓦。

　　司机说了什么我听不太懂，南方有些地方的方言在北方人听来很像是鸟语，叽里咕噜的。周泊新肯定能听懂，但是他偏头看窗外，不接司机的话，只能我赔笑，“嗯嗯啊啊”地胡乱应答。

　　我们俩竟然还奇妙地对上话了，我挨着周泊新，好像能感受到他紧绷着的神经在我和司机驴唇不对马嘴但仍然热烈的对话里缓慢地松弛。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俩一眼，我猜他看不见周泊新的全脸，只能看见那冷酷到不近人情的下颌线，然后又开口。

　　我再次没听懂，只听见是疑问的语调，我猜肯定是问我们是不是回来走亲戚的，毕竟鹿乡又不是什么旅游景点，我和周泊新这个气质也不像是这里的人，便有些尴尬地不懂装懂，“啊……哈哈，是啊。”

　　周泊新突然转头，视线对上后视镜里司机的目光，声音冷淡，“不是。”

　　

　　我哥在鹿乡好像变了一个人，虽然还是不说话，但总觉得他比麦城时还要压抑。

　　前两年跟他来鹿乡时我自己的神经太过紧张，根本无暇去观察他。那时我还坚信我罪大恶极，山上就是周轻罗的墓，我怎么可能有那个闲心。但今天我所有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我哥身上，我发现宋亦薇真的有点神，她说的话好像都是对的，她说我哥在对我进行性暗示，她说我哥是一个压抑的人。

　　我一直以为周泊新只有一种状态，视万物为齑粉的那种疏离感，但今天他不一样。好像偶尔会发呆，递给我水的是时候会毫不避讳碰到我的手，街边有车驶过去扬起尘土时他也会皱眉。

　　

　　就好像压抑到已经没有力气去装疏离和冷淡，整个人的边界感猛然消失。

　　直到他站在周轻罗坟前点了一根烟，他身上死死压着的暴躁和挣扎才好像猛然炸开，随着那星点火苗，被他引爆。别人祭拜都买很多东西，水果啊，纸钱花圈什么的，周泊新从来什么都不带，静静站着看石碑上周轻罗三字，垂着头，漫山遍野都压在他身上，看起来很孤单。

　　烟灰被风吹落，落在他黑色的运动外套上，留下白色的痕迹。

　　

　　他一直都是这么“祭拜”的，起码我来的这几次都是，不跪，不哭，就站着。

　　我们两个人明明都没动，始终保持了大概两三米的距离，我没有太过靠近，但我却觉得我哥正在离我越来越远。他今年站的时间比前两年更久，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反正我都快晕过去了，他突然转身，“走。”

　　

　　落日悬在山后头，下山之后天色已经晚了，小镇上热闹起来，家家户户都开着门做饭，走在巷子口能闻到一整条街晚上吃什么。我挺喜欢这样的氛围的，丽水园真像个棺材，邻居之间永远互不打扰，如果说世界上除了丽水苑还有别的地方是这种邻里关系那一定是墓地。

　　我跟在周泊新后头，乡镇里的人好像没有不能在公共场合抽烟这种概念，他们每个人都互相认识，压根不存在“公共场合”这回事，大街上随处可见叼着烟或者捏着烟头的男人。我入乡随俗很快，刚刚我哥在周轻罗墓前抽了半盒，我觉得我那会儿不好抽烟，硬忍着。现在终于不用忍了，利落地掏兜找出来烟盒，叼进嘴里，点燃。

　　周泊新走得越来越慢，我看着他，我真的忍了一整天了，再憋着我会疯的。

　　

　　等我们拐进巷口，把热闹的大街甩在身后，我随手把手里的烟按灭在斑驳的墙上，烟头直接揣进兜里。上去一把抓住了周泊新的手腕，老房子就在前面，几步路就到了，我拽着他往前走，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胆子，走上楼梯，拧开门。

　　屋里光线很暗，太阳马上就要完全消失了，而老房子的窗帘紧闭，只有一丝缝隙能露出来丁点的微光。

　　我看不清他，他也看不清我，挺好。

　　

　　我承认我还是有点紧张的，呼吸有些不稳，下意识舔了舔自己干掉的嘴唇，问他。

　　“来的时候……那个司机最后一句是不是问，你是不是我哥？”

　　

　　周泊新被我拽着走了一路也没有发脾气，只是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伸手摸上我的脸，低沉的声音就在我耳边，“看见监控了？”

　　他果然知道了，我也没想骗他，便承认，“看见了。”

　　而他竟然笑了一声，“你觉得你抓住了我的把柄？”摸我脸的手改成捏着我下巴，并不是想亲我的意思。我的呼吸被他的手指箍到不太顺畅，仰着头艰难地听见他继续说，“你的心理医生说得对，我有暴力倾向，陈礼，别自讨苦吃。”

　　

　　我眼眶瞬间就红了，真他妈想骂他。周泊新，你他妈简直有病，他觉得我看过那些还能相信他恨我？他觉得我看过那些还能被他吓到？我当然知道他有暴力倾向，自虐狂，草。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能对我这么狠心了，这个神经病对自己更狠，他已经对我温柔多了。

　　我猛地从他手里挣脱出来，把下午被我随手扔在床上的双肩包抓过来，“唰”一声拉开拉链。我和周泊新的呼吸都粗重，这一声尖锐的噪音竟然不显得刺耳，我抓出来一个东西塞到他手里，下一瞬间就听见他呼吸不稳，好像被我点燃了什么不得了的隐秘的欲望，甚至听见了后槽牙相磨的声音。

　　他的手有点抖，摸着我的脸骂我，“……你他妈有病吧。”

　　我其实紧张得要死，腿都在发抖，只把脑袋凑上去执拗地亲他嘴唇，右手无措地垂下去时不小心碰到了我塞进他手里的皮带边缘，坚硬又冰冷。我把嘴唇和他贴在一起，说话含糊不清，“我有，你有吗？”

　　

　　这一刻我允许他当一个判官，他可以执掌我的生死，我相信他。

　　周泊新捧着我的脸，难得的，从也没有过的，在我清醒的时候吻了我的嘴唇，然后开口，声音又轻又哑，“转过去跪好，手撑着床。”

　　（…………）

　　这可能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说“我怕疼”三个字。

　　要是宋亦薇知道我迈出这一步一定很开心，她要是问我是什么促使我迈过这道心理的坎，我一定得说，谢谢周泊新，不说这句话的话我真怕我死在他床上。


作者有话说：
知道你们在等所以写完了就早早发上来了，明天还是十一点左右哈不会这么早了（。

这一章有删减，现在看不到了，很抱歉！

第28章 手感不错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很怕疼，只是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快忘记了。做人不能撒谎太久，不然总会一天会以为自己生来如此，但人好像长到一定的年纪就失去了示弱的机会，这个年纪到底多大因人而异，我的话应该是十六岁之前的某一天。

　　所以每一次都要尽力示弱，别觉得丢人，比丢人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以为你不怕，包括你自己。

　　

　　我很讨厌生病，虽然在我的身世曝光之前柳坊尽量回避让我抽血，但偶尔是躲不过去的。私立医院的护士仿佛都是云朵做的，温和又柔软，她们根本看不出我在怕，依旧捏着我的胳膊用细细的声音哄我，“小男子汉，不要怕，疼一下就好了，也不会太疼的，怕的话可以把眼睛闭上，但是一定不可以乱动哦。”

　　我通常冷着脸，硬邦邦地说我不怕，你动作快点。

　　然后眼睁睁看着针头戳进去，戳进我的血管，暗红色的血液猛地涌出来，好像我流淌出去，从自己体内。

　　我怕得要死，盯着没进去的针头默默在心里数秒，一、二，我草，还没完吗，三四五，怎么还在抽，我真有那么多血吗，再抽我就快死了吧。等结束之后我会精神恍惚一下，护士一般要叫我两三遍我才能听见，一瞬间我会下意识转头，看见身边没有人才转回去，伸手按住针眼处的棉签。

　　

　　周泊新明明说过，疼的话可以靠着他。

　　在我更小的时候，我被那只狗吓懵了，它咬我的时候我硬生生忍着没嚎，倒是打狂犬疫苗时鬼哭狼嚎的。陈志远和柳坊那时候都很忙，周泊新陪着我，他伸手盖着我的眼睛，在我耳朵旁边叫我名字，“小礼，靠着我，别怕。”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他骗我，讨厌生病也讨厌医院，更讨厌打针和抽血。再长大一点我才学会怎么听承诺，他说的是可以，而不是永远可以，所以不算他失言。

　　

　　来鹿乡的前一晚我盯着那条皮带看了半个小时，脑子里一个“陈礼你真是找死，就算你这样周泊新也不会跟他谈恋爱，他又不是因为不爱你，他就是不会跟你谈恋爱，没必要”的小人和另一个“我当然知道他不会跟我谈恋爱，我愿意……不对，他怎么就不会跟我谈恋爱了，早晚的事”的小人打得那叫一个头破血流，最后那根皮带还是被我闭着眼睛塞进书包里。

　　

　　我只是想安慰我哥，我现在好歹能知道一点他压抑的心事。不是借着这个机会想爬他的床，好吧，我承认不排除这个因素，占比百分之……十吧，真的只有十，顺手而已。

　　结束之后我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又疼又累，和周泊新上床简直像他妈打仗一样。虽然已经这样两次了，但我还是相信他其实技术没这么差，只是这两次都是我“强迫”他的，看他那张脸就长了一张技术好的脸。我只希望下次能是他自愿并且主动的，别让我的屁股受这么多苦了。

　　太阳已经下山了，屋里完全暗下来，街边的路灯还能照进来一点光，但是什么都看不清楚。我们俩没有人去开灯，也没人开口说话。我挺想跟我哥要一根烟的，但是我现在也不太方便，想象了一下自己光着身子趴在床上一只手垂在床边上倔强地抽烟的样子，滑稽到我脸都皱到一块儿了。不能抽烟就只能吸我哥的二手烟，味道不大好，呛得慌。

　　

　　“想抽？”周泊新突然开口。

　　我现在对“抽”这个字稍微有点敏感，对他的气息和声音也敏感，他这么一开口我觉得我腿都抖了一下，连忙回，“也不是很想。”

　　我嗓子有点哑。

　　周泊新笑了声，往我身旁坐了点，右手伸到我嘴边，指间夹着香烟。我的思绪却莫名其妙跑偏了，愣了半天，直到烟灰攒了挺长一块，红彤彤又灰扑扑的一大截，他等得不耐烦，移到床边抖落。我靠过去，“哥，你是用右手吗？”

　　“什么？”他没反应过来。

　　“我当时问你的时候，你说你用手，右手还是左手？”我说话的时候把他的右手捞过来，他咬过的烟到了我嘴边，狠狠一吸能看见火光猛地亮起来。

　　周泊新难得愿意跟我聊天，语气挺平淡的，“右手吧，累了也会换左手。”

　　我草？他是不是在装逼，我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但根据他打仗的时长我又觉得不一定在装逼，打仗都能打这么久，正经搞的话应该时间更长。我默默挪了挪身子，屁股离他远了一点，又问，“刚刚……左手还是右手？”

　　我没有脸说“打我的时候”，给自己按了消音键。但周泊新显然没想给我留面子，这屋里也就我们俩，这面子确实也没什么好留的，他把我吸了一口的半根烟又拿回自己嘴边，“滋啦”一声我就听到了烟丝快速燃烧的声音，他笑出来，“打你的时候？右手。”

　　

　　我直觉他的笑并不是调情的笑。

　　“哦。”我应了一声，又问他，“你是不是有话想说？你要是没话想说不可能跟我聊天。”

　　周泊新沉默了一会儿，左手拢着我脑袋，不知道故意的还是无意识地搓我头发。屋里很安静，他的烟抽完了没点下一根，只有淡淡的路灯的光，抬眼能看见周泊新的轮廓，朦胧的轮廓。

　　“周轻罗是自杀的。”他突然说。

　　

　　我心里一跳，脑子都紧张到有点懵，我还以为他会说点拒绝我的话，就是不会跟我谈恋爱什么的，让我以后别再去找他什么的。我气息不太稳，“嗯”了一声，都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

　　“其实不是。”周泊新嗓子很哑，他的手指还在搓我的头发，一下一下很有规律，或者说很机械，“她第二次自杀我知道，死在我面前。”

　　

　　我突然明白一件事，或许周泊新比我还要更早失去示弱的资格。

　　早在周轻罗哭着恳求他放过她，别再救她，放她去死的时候；早在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在眼前割腕，血淌出来的时候；早在他等了很久，确定周轻罗死透了又回屋假装自己没看到的时候。

　　早在那时候，周泊新八岁，那么早他就失去了向所有人示弱的资格，包括他自己。

　　他和周轻罗的尸体独处了一下午，他不知道该怎么“发现”这件事情，便一直在屋里等到天黑，等到姥姥回家。

　　那一下午他是怎么过的？我一直试图去模拟可能的情绪和状态，绝望？崩溃？恐惧？哪种情绪或者把他们融合到一起都觉得不够，然后发现死亡这两个字之所以沉重，便是因为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人体会过。

　　这个道理或许看着有点傻逼，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道理，但我真的才明白它到底是什么意思。

　　

　　回丽水苑当晚我在浴室里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身后。

　　这才刚第二天，我还以为会很惨不忍睹呢，结果只是有点红而已。连肿都不肿了，比我想象的还轻，他打了几下？我觉得是十几下，可能连十下都没有。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是发泄，我还以为我能安慰到他。

　　我不禁对自己有点无语，妈的，周泊新肯定偷偷笑我了，往他手里塞皮带的时候那气势搞得英勇就义似的，那会儿我真感觉我这要是搁战争年代被敌军抓了我起码三天不带招供的，事实是第二下我就哭了，最后一下我忍不住哭着喊他哥，草，好他妈丢人啊！

　　

　　从浴室回屋第一件事就是毁尸灭迹，把那条皮带扔进垃圾桶里，又抽了好几张纸往垃圾桶里塞想盖住它，结果还是觉得它存在感太强。猛地从床上翻下来，抓起皮带护进怀里偷偷溜出房门。

　　我哥能看到，所以我得藏好，偷偷扔到楼下的垃圾桶去。

　　还没走到一楼就撞见了收拾完厨房的阿姨，阿姨见到我下来远远问我，“怎么了？喝水还是饿了？”

　　我咳嗽一声，“啊，我就是下来……没事，您忙您的。”

　　家里的阿姨哪儿都好，就是太体贴，怕我下个楼能累着似的，一直盯着我看。我简直进退两难，本来想扔在厨房的垃圾桶里，厨房垃圾多，扔垃圾更频繁，但看这个情况只能绕去厕所扔了。

　　

　　但当我以为我的毁尸灭迹计划成功了，快速往楼上跑的时候，楼下响起的声音让我差点一头栽在楼梯上。

　　“小少爷，这个皮带是不要了吗？”

　　

　　草，天要亡我。

　　“呃……扔了就行。”我说。

　　“哦，好。我是看着还挺新的，也没坏，就问一句。”

　　“没事，扔了就行。”我又说，语气比上一次还艰难。

　　

　　回屋后认命地打开微信，果然看见置顶发来消息，按道理来讲我哥主动给我发消息我真的应该高兴到在花园里跑两圈。

　　我也确实挺高兴的，就算他发来的消息内容真有点不做人。

　　

　　从不回消息的高冷逼：扔了？

　　从不回消息的高冷逼：手感不错，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晚了！昨天更新太早今天遭反噬了（胡说八道

第29章 车祸
　　昨晚大概凌晨左右下了场雪。我昨天还在温暖如春的鹿乡，今天猛地一头扎进雪里，没反应过来，出门的时候忘了带阿姨找出来放在椅子上的围巾。

　　

　　离圣诞节还有十多天，我就已经开始收到圣诞礼物了，和鞠露露分手就意味着我回归单身，又该收到不少礼物。

　　

　　“传统艺能，每次情人节圣诞节你都比我们早过好几天。”大成拎起一条围巾，“这个是手工的吗，看着像机器织的。”

　　他手里拿着的是条驼色线织出来的围巾，看着特别像买的，平整光滑，完全没有手工的痕迹。我刚刚也被它震撼了一下，找了好几圈有没有商标。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我把情书什么的整理到一起，准备过会儿一起去扔了。

　　其实我们这个年代了，平时也不太收到情书了，有什么事都在微信说了，想表白的一般都在学校表白墙或者论坛，就是圣诞节将近才又开始收到几封情书。以前节日收到情书我还会拆开看一眼，这次就不太想看了。

　　“要啊？怎么不要，给我我要。我再单身我妈都快给我介绍对象了。”三子一巴掌拍过来，挑出去一盒巧克力，“这个能吃吗？”

　　“吃呗。”她们送吃的不吃就浪费了，一般我就直接分了，说完我又看他，刚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什么，“你他妈高中还没毕业呢都要开始相亲了？”

　　“竞争太激烈了，我妈对我没什么信心。”三子说，“而且我家可能是有什么单身基因，我哥都二十七了还是单身，我姐也是单身，我妈最近愁死了，都想把我哥我姐凑成一对了。”

　　“你哥你姐都是亲生的吗。”我问。

　　“是啊。”

　　“那可别，你妈这个想法多少是有点危险，近亲结婚后代生出来智障的可能性很大。”

　　

　　大成被我这句话戳中了笑点，乐了半天，我嫌他烦，“我看你就挺像智障的。”

　　大成连忙摆手，“我爸妈都不一个姓。”

　　坐我前面的是班里的体育委员，被我戳了一下转过来分巧克力吃，他捞了一把分给前面的人，刚好听见我们的话题，相当严谨地进行了辟谣，“我之前看过一篇公众号，近亲结婚的危害其实没有那么大，后代的患病率什么的只是比非近亲结婚高那么一点，这属于一个大家都这么以为的谣言。”

　　我点点头，“你说那个是亲戚之间吧，像他家这种亲兄妹结婚的是不是生出来智障的概率就是百分百了。”

　　我本来就是开个玩笑，但体委认真思考了一下，“亲兄妹之间确实概率更高，但还是要看他哥哥姐姐是不是智障，我记得患心脏病啊精神分裂症啊什么的可能性应该比智障更大。”

　　我冲他抱了抱拳，不想再听他正经辟谣，“行了打住，多谢科普，慢走不送。”

　　

　　下午上课的时候大成给我发过来一个链接，我犯了一天困，正打算在历史老师催眠的声音里打个盹，突然被兜里手机的震动吓了一跳。点进去是一条微博，什么gay吧最难攻克高岭之花，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他给我发这个什么意思。

　　我敲了个问号过去。

　　麦城这个gay吧我知道，但我们仨没有任何一个人是gay，也没想过去开拓一下这种视野，所以从来没去过。

　　大成的消息发过来：这个高岭之花，你哥以前的炮友，也不能算是炮友，好像不是固定关系。

　　我的心看见这条消息抖了又抖，狠狠吸了口气，再次点进去那条微博。

　　微博的内容没什么特殊的，上周末“高岭之花”去酒吧被拍到然后po上了微博，发微博的人带了不少话题，浏览量就上去了，看见的人越来越多，纷纷惊呼长得好看的人果然都去搞基了。

　　

　　说是高岭之花，但不是那种娘炮类型的，看着也是个挺冷的人，气质感觉和我哥挺像的。那种不爱搭理人的气质，这几张照片拍的角度挺好，从侧面拍的，高岭之花坐在吧台上喝酒，左边有个男的拍他肩膀，他转过来半张脸，清冷又漠然。

　　……

　　我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才默默退出去，过了半分钟又点进来，往手机里存了一张照片。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存，我再次吸了口气，快酸死了。存一下，方便我以后时刻拿出来找一下虐。

　　长得真好看，比我好看。

　　

　　我把脑袋磕在桌子上，无声暴躁了一会儿，大成又发消息：你哭呢？不至于吧，你哥情史应该不少吧，你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啊兄弟！

　　我有点无语，懒得搭理他，但已经管不住自己的脑子。

　　周泊新是同性恋吗？所以才喜欢我。还是喜欢我了才变成同性恋？我实在不懂他们同性恋的事情，我又不是同性恋，这玩意儿很多都是天生的吧？听说就算能把直男掰弯早晚也会直回去，那我呢？我属于后天被掰弯的还是天生就是同性恋？

　　我草，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重要的不是高岭之花吗？

　　他不是高岭之花吗？怎么能他妈随便跟别人搞，他是不是喜欢周泊新，他肯定喜欢周泊新，我知道这种套路，小说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那种高岭之花对谁区别对待就是喜欢他。再说了，没人会不喜欢周泊新。

　　那周泊新喜欢他吗？

　　曾经喜欢吗？现在喜欢吗？以后喜欢吗？

　　

　　我心里发了酸溜溜的洪水，我吃醋了，我吃醋了！！！

　　人的占有欲也太恐怖了，我完全没办法接受我哥以前跟别人在一起过，他和鞠露露那件事我接受比较良好只是因为我现在已经知道他是为了我，而且我也不是就接受了，依旧很耿耿于怀，只是藏进心里了。

　　高岭之花不行。

　　但我又没有资格管这些事情。

　　

　　下课大成第一时间冲过来看我的情况，我烦得要死，把手机立在桌子上，调出来高岭之花的照片盯着看。

　　把大成给吓了一跳，急吼吼问我，“你刚刚是不是百度什么巫术了？你不会给人下降头了吧。”

　　“滚。”我被他给逗乐了，不再恶狠狠盯着高岭之花，“你有病吧！”

　　“我他妈逗你笑呢。”大成一屁股坐在我同桌的位置上，我同桌好像出去上厕所了，我没注意。

　　

　　“你之前说你对你哥……那个啥，我就拜托人打听了一下。就你哥这个身份，这个长相，真也不是很难打听。”大成一边扒拉手机一边跟我说，“我以前是不是跟你说过你哥肯定是1，你还不信……草，其实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是。”

　　“我吃醋了。”我说。

　　“那肯定吃，你这……”大成随口应，说了一半才猛地顿住，转头看我，“你说什么？”

　　“我吃醋了。”我又说。

　　

　　“哎我草，等会，你谈了这么多恋爱我也没见你这样过，给我整不会了。”大成语气犹豫，“怎么办，你多喝点热水？”

　　“你说我在上周泊新在下的可能性有吗。”我认真问了一句。

　　大成立刻摆出来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没事吧，哥。”

　　“……”我相当无语，大成的表情就好像听见考试时常倒数的我突然说奋斗百天我要考清北大学一样，至于吗？

　　他立刻补充：“我也不是损你，你也不是那种小可爱型一看就是0的，但就你哥那样的他让你在上面，你敢吗。”

　　

　　我又无言以对，行吧，我不敢。

　　但我吃醋了，高岭之花和我没什么区别，而且，我敢保证，我哥对他肯定比对我温柔多了。妈的，也不是没有区别，他和高岭之花上床的时候肯定用润滑。

　　破防了，毁灭吧。

　　

　　直到晚上放了学我才从那股又酸又烦的劲儿里缓过来一点，想起来打听一下高岭之花的具体信息，比如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之类的。

　　大成直接就在微博里搜，“他都快成半个网红了，随便一搜就能搜到，而且你现在打开微博同城，保证十条微博八条都在说高岭之……我草？”

　　他语调猛地拔高，吓了我和三子一跳，“怎么了？”

　　大成下意识扣了一下手机，然后没反应过来似的又送到眼前看了一眼，他脚步都停下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我，“礼哥，你哥车被撞了。”

　　

　　我盯着他，他把手机送过来给我看，很懊恼地说，“我怀疑是李洲干的，麦城车圈里也就他敢干这样的事，上次……妈的都怪我，我……”

　　我尽量集中去看屏幕，但总觉得看不太清晰。微博同城里浏览不低的一个帖子，撞的和被撞的都是不常见的车，浏览量不低，而屏幕上那个前面瘪下去一块的车的车牌我早就倒背如流。

　　“你哥人没出大事，你先别慌。好像受了点伤，现在应该在医院。”大成说。

　　

　　“先打个电话，要是能接电话的话肯定没什么事。”三子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胳膊。

　　我感觉自己的手脚现在有点不听使唤，三子让我打电话我就掏出来手机拨号，等那边接通。等待的声音每响一声我就觉得眼前晕一下，然后“嘟嘟”的声音夏然而止，换成了周泊新的声音。

　　

　　“喂。”


作者有话说：
快要同居了，早晚替周泊新洗刷技术差的污名。。

第30章 闭嘴
　　

　　去医院的路上我一直在刷微博，麦城叫得出名字的就那么几号人，自然有人认出了我哥的车，不少人在猜是怎么回事。他车被撞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道路平坦，从铺成那条路可能就没出过什么交通事故。

　　电话里他简单说了几句，右手骨折，暂时没有其他的问题，需要住院观察一天。我冷静了不少，大成倒是越来越不冷静了，骂骂咧咧地翻好友列表。

　　“我找人打听一下，肯定是李洲那逼干的，都他妈怪我，等会我亲自给你哥赔罪。”

　　

　　“你不用打听。”我说。

　　大成动作一顿，好像被我的话搞得有点紧张，“哥，我脑子被驴踢了，我脑残智障，当初找李洲真没想到……”

　　我立刻明白他是误会我的意思了，当初会所的事情他心里还记着，其实我都快忘了，他真的没有必要一直记着。我都说了我自己的问题更多，我也不是很记仇，起码不会记这种两个人都有错的仇。

　　“我哥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问他就行。”

　　

　　“啊……行。”大成有点愣，悻悻收了手机。

　　三子碰了一下我胳膊，特意压低了声音问我，“你和你哥是不是有什么进展啊？感觉你俩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我听了他的话挪了一下屁股，进展不知道有没有，痕迹倒是不少。我思来想去，不知道怎么跟他俩解释，而且司机还是陈志远的，说话也不是很方便。我也压低了声音，“算有吧，改天说。”

　　

　　放学这会儿也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路上有点堵，耽搁了一个小时才到医院。

　　到周泊新的病房时他正靠着床看笔记本电脑，身边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我在门口敲了敲门，那男人立刻回头，看见之后愣了一下，对周泊新说：“周总，我就先走了，公司有事的话我会给您发邮件。”

　　周泊新淡淡点头。

　　那男人便收起桌上的文件，整理得相当整齐装进自己的包里，经过我身旁时还微微弯腰叫了我一声，“陈少，我先走了。”

　　一声陈少给我叫出来一声鸡皮疙瘩，虽然以前也不是没人叫过我这个称呼，但都是我们一群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凑在一起互相恭维，还第一次有这种正经人一板一眼叫我“陈少”。

　　不过他这么叫一声我就猜到他应该是周泊新的助理之类的身份，不然不会认识我。不禁感叹周泊新选助理也是这种风格，做事利落，办事效率一看就相当高。

　　

　　我朝病房里面看了一眼，他没升单人病房，但病房里除了他没有其他人。周泊新没穿病号服，穿的还是自己的衣服，右手已经打了石膏，吊在胸前。换做别人这副造型可能会有点滑稽，他就不会，依旧帅得冒泡。

　　但他今天竟然穿了件很休闲的浅灰色毛衣，没穿衬衫西装。他今天没去公司？他去公司都穿衬衫的。

　　“哥，你怎么样？”我出声问他，伸手拽了一下身后的大成和三子。我本来不想让他俩来的，是大成觉得这事肯定是李洲干的，心里过不去，非要来给周泊新赔罪。

　　周泊新的目光往这边一扫，我脚步差点定在原地，总感觉他的目光像毫不柔软的一把刷子，滋啦滋啦往我这边刷，我下意识就放开揪着大成衣服的手，老老实实站在他床边给他介绍，“这是我朋友，就是那天……”

　　“徐玉成？”我哥打断我的话，凌厉的眼神定在大成身上。

　　

　　我都说了让他别来，周泊新才不在乎什么道歉不道歉的，而且会所的事是我和大成之间的事，我哥就算真的得罪李洲也是因为我，和大成没有关系。

　　大成清了清嗓子，我都能听见他开口的声音有些不稳，“周总，我是礼哥的朋友。我来就是想问问……是李洲吗？”

　　大成和三子从没有正面跟周泊新说过话，那天在会所也是第一次看见周泊新。我在我哥面前虽然很怂，但不是没有原因的，看，其他人比我更怂，我不免有些幸灾乐祸。而且我哥这种面对别人冷冰冰的难搞的模样我真是爱死了，看一眼我就能再喜欢他几分。

　　周泊新眉毛一挑，语气不冷不淡，“你不用知道，与你无关。”

　　

　　他说“与你无关”就是字面意思，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但是那种又拽又逼的语气真的很难不让人理解成“你算老几，也配知道”，大成显然就误会了，他面色有点难看，认定了这件事是因为他，心里过不去又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我不能再这么看热闹了，周泊新气场实在强大，大成在他面前就像一只马上要被送上烤架的小鸡崽。我往他俩中间挡了一下，顺手推了一下大成，“你俩先回去吧。”然后偏头凑在他耳边小声附了一句，“我问他，晚点告诉你。”

　　大成被挡住之后显然松了口气，也凑在我耳边小声，“我草，就这你还想当1，趁早歇了。”

　　

　　送走大成和三子，我伸手把病房的门关了，深深吸了口气才转身回去。鼻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我对这种味道不太熟悉，我身体还不错，家里的人也没有常年泡在医院的，但是这种味道莫名有一种令我心安的能力，也可能不是因为消毒水，而是因为我和我哥共处一室。

　　我往床旁边的凳子上坐，周泊新从靠着床的姿势坐起来，我连忙也起身，“怎么了？要拿什么。”

　　“过来。”周泊新淡淡两个字，我心跳漏了一拍，乖乖坐过去，坐在床上，他身前。

　　

　　他左手抬起来，拇指和食指捻着我耳垂搓了搓。我哥表情看起来有些不悦，浑身上下散发出来很不和善的氛围感，我被右耳的热度烤得浑身发烫，不太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和他说什么，我不能听？”他问。

　　我被这话问得一愣，直直往他眼睛里看。我以前好像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过他的眼睛，近到好像能看见那些最微小的情绪，不满、烦闷、克制，表面上看还是冷静的一潭，但底下其实藏着很多蠢蠢欲动。以前也是这样吗？只不过我从来没发现过。

　　我脑子转得飞快，盯着他的眼睛问，“你吃醋……嘶，没有没有！你没有！”

　　

　　我一句“你吃醋了吗”还没问出口，耳垂上的两根手指力道猛地加大，右耳一疼让我不小心叫出声，连忙否认。还不承认，刚刚大成凑在我右耳边上只不过讲了一句话，他都快把我右边耳朵揉肿了！我不敢轻易动，再揉下去真的肿了，只能转移话题。

　　“是李洲吗？”

　　周泊新从鼻腔挤出来一声不太耐烦的轻哼，似乎很轻易识破了我转移话题的拙劣手段，但还是很给我面子地放开了我通红的耳垂，“我解决，让你朋友少管闲事。”

　　这个意思就是“是”了，我想为大成解释两句，“他已经为会所的事情跟我道过歉了，我都不在意了他还总觉得对不起我，觉得要不是那天你也不会得罪李洲。”

　　

　　“和他没关系，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周泊新说，语气不太好。

　　我不知道自己脑袋开了什么窍，破天荒地再次读懂了他的意思。大成肯定和这件事是有一丁点关系的，但是周泊新不喜欢我和他之间掺杂进去任何别人，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我被自己的猜测甜得发懵，竟然诡异地觉得周泊新有点可爱，想凑过去亲一下他。

　　但他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我老老实实没把自己亲吻的欲望付诸行动，怕打扰他工作。

　　

　　周泊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没回复，又放下了。

　　我猛地想起高岭之花，便假装不经意地问他，“谁啊？”

　　还没等周泊新回我话，他手机“叮咚”又响了一声。病房里静悄悄的，周泊新按键盘的声音被放大又放大，这次他拿起来回复了。我慢慢挪过去想悄悄看一眼他的手机屏幕，结果还没等我蹭到他面前更近一点，他消息已经回完了，伸手把手机屏幕按灭。

　　高岭之花！

　　我撇了撇嘴，不知道是不是高岭之花。刚刚靠自己脑补出来的一点甜蜜又被酸溜溜盖上。这一下午我都在想高岭之花的事情，只不过放学的时候突然被车祸打乱了脚步，现在看见他没事，高岭之花那张脸便又在我脑子里晃悠。

　　我没忍住想问他，语气试探，“哥，你以前有炮友吗？”

　　

　　周泊新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轻飘飘回了我两个字，“怎么？”

　　“多吗？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

　　他眉飞扬起来，整个人的气息往我这边靠近了些，他的气味盖过了消毒水的气味，我没忍住又朝他怀里靠近了一点，听见情绪不明的声音响在耳边，“不少，你想知道哪个？”

　　

　　“草……几个啊。”

　　我心一抖，小声说了一句。我真的很后悔问这个问题，怎么总是给自己找虐呢陈礼。

　　周泊新的脸近在咫尺，我心里的酸被他的太过靠近按了暂停键，迟钝地顿住。他的声音很好听，特别是叫我名字的时候，他这几年很少叫我名字，我怎么听也听不太够，每次听见都觉得是幻听。

　　

　　“陈礼。”

　　“嗯？”我模糊地应了一声，没来得及发完上扬的尾调，便被淹没在一个吻里。唇被浸湿在温柔的湖泊里，我一边脑子发懵一边觉得他肯定是在转移话题，在接吻的间隙依旧含糊不清地警告他，“别以为亲我就能转移话题。”

　　

　　然后唇上一痛，周泊新左手按住我后脑，吻得不再那么温柔，反而有点凶，语气也凶。

　　“闭嘴。”


作者有话说：
呜呜，很抱歉大家！下个月准备一周五更。因为日更完结太快啦，现耽榜单很难，像我这种小糊逼基本没什么能看的榜单，所以决定放缓更新频率，希望大家能够理解！反正明天先休息一天！以后哪天不更会在作话跟大家说！爱追更的每一位！跪地磕头！（然后四月大概中旬可能会双开一本短佩小甜饼，到时候再说

第31章 灯光
　　我也很想装得大方一点，毕竟我自知理亏，以前也交过不少女朋友，虽然没有男朋友。也理解周泊新这个年纪了身边不可能没有别人，生理问题肯定是要解决的。

　　归根结底是因为高岭之花长得实在太好看了，而且他看起来和周泊新是一类人。

　　

　　最让人不安的事情就是“不是一类人”，很多人不懂这是怎么看出来的，其实只是因为他还没经历过，等真的到那时候自然就懂那种感觉了。我这辈子都不会理解周泊新的很多情绪和压抑，但高岭之花大概可以。

　　我几乎已经想象到了高岭之花那张冷淡的脸是怎么用专注的眼神看周泊新，他安静坐在周泊新身旁，两个人面前摆着颜色漂亮的鸡尾酒，就像诡谲的心事，不被旁人知晓，晃悠悠流进了胃里。爱情是和胃息息相关的，我哥肯定和高岭之花喝过很多酒，他们之间可以滋生出“爱”来。

　　

　　病房里静悄悄的，我关门的时候没锁门，随时有可能进来人。

　　我整个人跨坐在周泊新身上，狼狈地喘息，又要时时顾忌他残废的右手，又控制不住想在他身上撒野。他只用一只手就能控住我的腰，牢牢按着我，屁股后面顶上来又硬又热的触感，我动弹不得，只能老老实实被他顶着。

　　双手按着他肩膀，借着姿势的便利居高临下，花了点时间稳下来呼吸才用我觉得最有气势的语气问他，“几个？每一个都交代清楚。”

　　周泊新笑，嘴唇轻轻牵上去一个弧度，一艘船拐了个弯靠岸停泊一样顿住。他右手吊着，左手在我腰上，只能抬头看我，我和他之间第一次处于这种我看起来“主导”的姿势，他很给我面子，语气不带嘲讽，反而添几分悠哉的诚意，“交代什么，不熟。”

　　我当然不信他的屁话，上周末高岭之花在同城圈小火了一把，我都看见有人问他是不是和周泊新分手了，要是不熟还能有人知道他俩在一起过？我气不过，扯开他宽松毛衣的领子露出来肩膀，低头狠狠咬下去，我才不心疼他，渣男。

　　咬了半天，我觉得他肩膀上的肉都快被我咬掉了，他竟然一点声音也没出。我只能松开，手指蹭了一下牙印，感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又气又恼。凭什么他一凶我我就怂，一对我好我就找不着北什么都听他的，而我生气他也这幅样子，讨好他他也这幅样子。

　　“……你不知道疼吗。”我闷着声问。

　　“疼。”周泊新脑袋蹭了我一下，抬头亲我嘴唇，被我躲开才又问，“没消气？再咬一下。”

　　

　　我很听话，他让我咬的，我又扒开他的衣服，在刚刚的牙印上加深。

　　这次周泊新终于出声了，但不是喊疼。齿尖再次咬进去时腰被他狠狠掐了一下，他动也不动，依旧任由我发泄，只是嗓音变得有些哑，嘴唇几乎贴在我耳垂上，“狂犬疫苗失效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我是狗，心里“哼”一声才从他肩膀上抬头。我又不是被蜘蛛咬了，过几天就会变成蜘蛛侠，而且我被狗咬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我知道我的不安不止来自高岭之花，和周泊新曾经的炮友或情人，更来自我们之间模糊的关系。

　　等气消了大半，我又开始心疼他肩膀上深到好一会儿了还没褪下去的齿痕，甚至有点肿了。我莫名心虚，用手指蹭了好几下，试图把那点肿起来的凸起给抹平，但毫无作用。它们横亘在周泊新肩膀上，重峦叠嶂似的，我永远也跨不过去。

　　这个时候我不该问周泊新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这肯定是个扫兴的问题，周泊新要是心情好可能会让我收回这个问题，他要是心情不好会直接下逐客令。

　　我得稍微懂他一点，一点就好，最起码知道我们之间不能把“爱”摆出来说，接吻、拥抱、牵手甚至上床的时候都不要问为什么，最好自己也不要去想为什么。如果我向他讨一段关系，那他一定会又会离我远远的。不为什么，就因为他是周泊新，而我是陈礼，他是我哥哥，我是柳坊的儿子。

　　我明明亲眼看见了爱，但是这份爱不能被任何一束光扫到。

　　把灯关了他才会亲我一下，吝啬得很，哥。

　　

　　晚上他抽出来点时间处理下午没处理完的工作，我无所事事，在看周泊新和高岭之花的绝美爱情帖。

　　大成在那边的圈子，就是gay圈，有几个认识的人，我才知道他们gay圈没几个人不知道高岭之花和周泊新的。周泊新这个名字就是因为高岭之花才进了圈子，我看大成给我推的帖子，是去年写的帖子，本来已经沉了，但因为高岭之花又火了一把，这几天又开始有人来嗑陈年糖。

　　我不想仔细看，看得太仔细心里又泛酸，自虐。但不仔细看总怕漏掉什么关键的细节，结果就反反复复地上滑下滑，一屏的内容能看三四遍，看完了整个帖子我能把他俩“绝美爱情”的时间线和细节倒背如流。

　　高岭之花名叫景译，外号就叫高岭之花，麦城gay圈里最难摘的花，但看见周泊新的第一眼就主动请了他一杯酒。哎呦我草，小说这么写都要被喷土，又俗又烂的桥段，反正就发生了。周泊新没拒绝，可能是看高岭之花实在长得太好看了，又懂分寸，是个聪明人，周泊新喜欢和聪明或者不聪明但听话的人打交道。

　　高岭之花是那个聪明人，我不是，我当个听话的笨蛋都费劲。

　　

　　我正第不知道多少遍看到“啊啊啊啊这两个人配在一起性张力冲破大气层花多少钱能看他俩上床我直接打钱让他俩在我面前不眠不休做一个月”，手机突然被身后伸过来的一只手抽走。我忙转身，周泊新居高临下站着，手指在我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

　　……

　　完了，听话的笨蛋也做不成了。

　　周泊新随便划了两下，好像对帖子里的内容也不是很感兴趣，又把手机还给我。我接过来，清了清嗓子，“我随便看看。”

　　“看出什么了？”周泊新问。

　　这是什么问题，我撇撇嘴。看出来你们俩性张力冲破大气层，看出来你们俩是全麦城最般配的一对，看出来高岭之花对你情根深种一见钟情无法自拔，看出来你对他也非同一般从来没拒绝过，看出来我自己是个笨蛋。我把手机揣进兜里，语气应该不大好，我实在也装不出无所谓的样子，“看出来嗑你们俩cp的人大概占麦城人口的一半。”

　　周泊新一个半残，而且剩下的是一只左手，自然是不太好用的，但是分毫不影响他掐我下巴，让我跟他对视。

　　

　　他这是欺负我看在他是残疾人的份上让着他。

　　“没骗你，不熟。”周泊新说。

　　“哦！”我回答得很用力。

　　我这幅很不“乖”，很不“听话”模样应该不太讨喜，但我现在真的被这个帖子搞了心态，就算把“当个听话的笨蛋”打印下来嚼碎了吞进肚子里我也没法乖乖说没关系我不吃醋。

　　周泊新好像被我搞得有点无奈，也可能是不太耐烦，他贴在我面前，这么近的距离让我看不太清他的情绪。他迫人的气势压下来，嘴唇又我嘴上贴，草！我心里喊，他严重犯规了，裁判，亮他红牌！就知道哄我，这就是渣男，问题吧从来不解决，但他就是知道怎么能让你忽略问题别生他的气。

　　但没想到他亲完一下又开口了，很无奈似的，“都一样，都不是你。”

　　

　　哎呦，哎呦，哎呦，哎呦，哎呦。

　　我连续在心里哎呦了五下，感觉我的心一路颤抖着狂奔出去跑了一个马拉松，砰砰乱跳。我惊叹于周泊新竟然嘴这么甜，又怀疑他就是单纯编瞎话哄我，最关键的是我真的被他哄到了。不对啊，我后知后觉，眨了眨眼睛，“你在哄我？”

　　周泊新掐着我下巴的手用力了一点，好像是被我给气笑了，“哄了你一晚上，看不出来？”

　　“开天辟地头一次，不太适应。再多哄一下，你说什么我都信。”我瘪了瘪嘴。

　　他眼睛里黑沉沉的，“少得寸进尺。”

　　

　　哦！

　　虽然还是周泊新的经典风格，可以叫给个甜枣再打一巴掌，可能是防止我太上头，或者防止他自己太上头。他不管亲我还是抱我总之给我一点甜头最后总得凶我一下，但我还是有点飘飘然，我也太好哄了。

　　这不太行，我太陈礼了，这里的“陈礼”是一个形容词，指一个人对周泊新无条件信任和依赖，并且不计回报，舔狗的最高级，舔狗后面加est就可以变成陈礼。

　　我看着周泊新的眼睛，“哥，你哄人的技术太差了，我就这么被哄好挺没有面子的。”

　　“没哄过别人，够有面子了。”周泊新说。

　　

　　“谢主隆恩。”我大声说，克制住再亲他一下的冲动。

　　要听话，陈礼。


作者有话说：
如果可以许一个愿：灯光再亮，也抱住你。

今日可以配合bgm：陈奕迅-不要说话，去听！代入周泊新视角（怎么还布置上作业了

ps.这个高岭之花不会出来作妖放心，为了庆祝喂点海星吧（？

第32章 烟花
　　我哥成功从一个生活可以自理的成年人变成一个半残，残废的还是右手，我便开始动这几天搬去他那里住的念头。真的不是想和他一起住，只是为了照顾他，很单纯，真的。

　　我哥最近心情不错，应该会同意，剩下的就是我不回丽水苑的话陈志远会不会同意。

　　其实我也没必要非得要征得陈志远的同意，我又不是什么听话的乖乖小孩，每天都在气死陈志远的道路上努力。只是他要是不同意势必又要骂我哥，他有很多话可以用来骂我哥，真是奇怪，明明他才是他和我哥父子关系里的背叛者，倒搞得像我哥逼他和小三结婚一样。

　　

　　今晚我想在医院过夜，不能让我哥自己一个人住在医院，那会很孤单，说不定他还会怕。哪怕“怕”这个字放在我哥身上多违和，我还是固执地觉得他也是一个会怕的人，不管什么样的人类自己待在医院都会怕的，我坚信。

　　医院是天底下唯一一个能让人清晰感受到生命在流失的地方，不适合独自过夜。

　　丽水苑那边没有电话打过来，要不然就是今天陈志远不在家，要不然就是他已经知道我哥出车祸的事，知道我会留下来陪他。

　　

　　我突然有点好奇从周泊新装的摄像头里看丽水苑是什么模样。

　　周泊新没犹豫，大大方方拿给我看，果然是手机上有app可以实时观看，然后可以在电脑上编辑保存想要的片段。他对装摄像头这件事坦然得很，毫无道德上的亏欠感，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多变态的事。换了别人肯定会报警好吗？

　　“什么眼神。”周泊新似笑非笑弯了下嘴唇，问。

　　我认真问他，“有没有人说过你有点变态。”

　　“没有。”他眉毛一挑，虽然说的是“没有”，但是表情里写满了“有问题吗”，看这样子对自己有点变态这件事相当认同。我又因为他的态度而觉得他真的好“周泊新”啊，这里的“周泊新”也是一个形容词，意思是指一个人毫无道德感，天然的高高在上的气质，变态都变态得这么高贵。

　　草，好有魅力，渣男的魅力，我服了。

　　

　　还没到八点，如果丽水苑有人的话客厅里应该还亮着灯。

　　手机屏幕里的丽水苑方方正正，竟然这么小的一块屏幕就能把我的生活给装进去。我不禁觉得有点神奇，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可悲，说实在的，我真的很不喜欢丽水苑。所以看见现在它像一副画一样呈现在我面前，让我有一种不太真实的荒凉感。

　　就好像那不是真的生活，而就是一幅画。

　　根本没有丽水苑，没有柳坊没有陈志远，也没有我。我往周泊新身边蹭了一下，虽然他不可能主动拽一拽我，让我的灵魂别腾空而起，但我可以主动往他身边落，就算这个世界上没有陈礼，也有周泊新的弟弟。

　　丽水苑是亮着灯的，客厅里也坐着人，但那人却不是丽水苑的常客。

　　

　　周泊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眉眼往下垂，整个人又恢复到很有疏离感的冷淡，声音里藏着的一丁点笑意也全收回去，“柳袁？”

　　我没有很意外他叫出来柳袁的名字，周泊新对柳家的人了解可能比我对柳家的了解都要多。他手上的极映传媒是柳坊结婚时就给了陈志远的，但是那个年代网络还不像现在这么发达，当时的极映只是一个很小的网红孵化基地，陈志远草包一个，对此毫不上心，过了几年硬生生把极映孵化成一栋空壳公司。

　　周泊新大学和同学一起创业，想乘上自媒体的风。中间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只听说后面陈志远主动把极映给了周泊新，一个只剩下一堆烂账的烂摊子罢了，陈志远巴不得扔出去。却没想到极映现在被周泊新做成了这样。追根溯源，极映最早是柳家的，他刚接手公司的时候少不了跑动许多关系，了解柳家很正常。

　　“他去干什么。”周泊新似乎很不喜欢他。

　　

　　“不知道，可能是找……”我顿了一下，不太想在周泊新面前说“我妈”或者“柳坊”两个字，只能欲盖弥彰地停顿了一拍，然后才接上，“但她最近应该都不会回去了，不过她以前也不怎么住丽水苑，柳袁应该是知道的吧？”

　　我也挺好奇柳袁为什么突然到丽水苑来，他们柳家家大业大，自然瞧不上丽水苑这间小别墅，更瞧不上陈志远和我。自我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柳家的人来过丽水苑，我们两家之间就像是隔着阶级的天堑，贵族永远不会垂怜贫民窟里的老鼠，甚至连看你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柳袁正在和陈志远说话，虽然摄像头拍不到陈志远的脸，但我能想象到陈志远的表情。他必定僵着一张脸，强撑着高高在上的模样，脑袋微微抬起来才可以用“睨”的眼神去看柳袁。

　　“你找柳家的人找到我这儿来了？我可不知道她每天都在哪‘忙’些什么东西，见不见得人还不知道呢。”

　　“忙”的读音被他念得很重。

　　柳袁好像猜到了他会这么说，并没有很惊讶，也没有自己的亲妹妹被老公“羞辱”之后的尴尬和愧疚，反而手掌对在一起轻轻搓了一下，然后笑出来。

　　陈志远真可怜，我飞速这么想到。

　　柳袁才不在意柳坊被他这么羞辱，柳家人的段位比他高了不少，他要是有机会真该去看看柳坊在柳家是什么样的处境，可惜了，他一辈子都不会有这个机会。

　　柳袁不但不在意他这么说，甚至还一眼看穿了他的那点小心思。这场表演只有演员自己还觉得他在出演一个国王，一挥手能将跪在他脚下这个人逐出流放，而所有观众——柳袁，还有我和周泊新，都知道他演砸了。屏幕里的一场话剧变成一场马戏团表演秀。

　　

　　“妹夫，我本来是也不该来的，你看，多打扰你。”柳袁笑着说。

　　柳袁就像在逗狗，但陈志远不这么觉得，他傲慢地“哼”了一声。

　　“这样，你看见柳坊帮我转告一句，我有事找她，私事，让她不用躲着我。”柳袁说完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眼神划过去的时候正好掠到了摄像头，这相当短暂甚至不到一秒的对视又把我吓了一跳。我不禁佩服周泊新看监控的时候胆子真够大了，这种对视我真的无法适应，每次都会被吓一跳。

　　“小礼在家吗？”柳袁随口一问。

　　

　　我突然被点了名字，还没等我有什么反应，眼前突然蒙上一片黑色的阴影。

　　“别看了。”周泊新不知被触到了什么点，左手强硬地伸过来，直接抽走了我手上他的手机。我没反应过来，刚刚他给我看的时候明明很大方，现在又是发什么脾气。

　　

　　其实我对柳袁比柳家其他人要是熟悉一些。

　　我在柳家的地位毫不夸张地说还不如柳家养的一只宠物狗，柳坊的地位和我相仿。柳家的每一个人都尽力嘲讽我们，每一句话都能提炼出类似于“低贱”“不知羞耻”“丢人现眼”之类的关键词，唯独柳袁还算是个人。他眉目是温和的，看柳家的人倒是有些不满，偶尔皱着眉头。

　　我对此印象深刻，八岁的小孩对人类的善恶太过敏感，但柳袁是个好人。

　　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全靠其他人衬托。　

　　我不禁又想起来柳坊，那天把她从丽水苑骂走，事后总觉得自己说话太过分。我对柳坊有一种天然的悲悯，我不知道这种悲悯从何而来，虽然她大多数时间让我觉得无法理解甚至让我崩溃，但过去那一阵之后我又觉得她可怜。就好像她身上真有什么我不得而知的惨烈的悲剧，她每天都在沉默地哭嚎，哭到嗓子都哑了，我听不见，看不见，但看着她的眼睛总有这么一种直觉。

　　

　　我这么想着，突然感到周泊新身上散发出来不悦的气场，我连忙把柳坊从我脑子里扔出去。先不管她，她的悲剧怎么说都与我无关，那是她自作自受，这么说有点冷血，但事实如此。

　　周泊新眉毛有皱到一起去的趋势，但这个趋势尚未完全显现，只是眼神显得烦躁压抑。我心里一顿紧张，怕自己无法解读他的烦躁从何而来，怕他嫌我太笨。我只好主动问他，用商量的语气，“哥？”

　　“离柳家远点。”周泊新看着我的脸。

　　

　　不是普普通通的看，周泊新的眼神让我觉得我是刚被点燃的烟花，砰一声，他很用力看我，因为下一秒我就会黯淡失色，纷纷落下来。

　　我乖巧点头。我知道他极其讨厌柳家的每一个人，没讨厌我已经是幸运之神眷顾我了。但我已经离柳家够远了，我也讨厌那里，讨厌那里的每一个人，甚至讨厌我自己。

　　我保证过会离柳家远点之后周泊新身上的烦躁依旧没有散去，往常周泊新不会愿意把这种情绪这么直白地暴露给我看，显然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重要，重要到他再次快要失控。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笨蛋也有笨蛋的解决方式，我自诩是个勤奋的笨蛋，总得有机会和那些聪明人比一比的。

　　

　　我拽了一下周泊新的衣领，去摸他肩膀上的牙印。竟然还在，我本来只是想哄哄他，现在是真的想看看我咬出来的牙印，我把身子彻底扭过去，扒开毛衣，看见上头肿起来一圈的牙印。毫无美感！在周泊新身上可谓是暴殄天物，我有些委屈，想在他身上留下点称得上“美”的印记。

　　不服输，再次低头咬了一口。

　　周泊新左手不轻不重拍了一下我后腰，把我拍得双腿一颤。我为自己解释，“想给你留个牙印，我咬出来轮廓你去纹在肩膀上。”

　　

　　我只是开玩笑的，真的只是开玩笑的，我承认我跟周泊新开这种玩笑是有点飘了。

　　周泊新听见之后没骂我胆大包天，却是笑着揉了一下我的屁股，“行啊。”

　　“让我抽一下，你带着皮带印也去纹在屁股上。”

　　

　　我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脸立刻热得发烫，要不要脸！


作者有话说：
昨天收到好多打赏哦！九十度鞠躬！其实也不止昨天，这么糊打赏排名竟然这么高，感动到我流眼泪水了！爱每一位读者！

第33章 野兽
　　上午第一节课上什么我都不知道，迷迷糊糊睡过去一节课。

　　

　　 昨晚没怎么睡好，医院的单人床比起我房间里的床舒适度差了不是一点半点，睡得我今早起床之后腰酸背痛。我哥除了右手骨折应该没有别的问题，今天下午就能出院，我没说我晚上去他那里，但他肯定知道我会去。

　　下课之后我清醒了一会儿，跟大成三子晃悠去超市买吃的，我一边走一边捏脖子。

　　“李洲这个逼胆子真够大的，敢动周泊新，他多大胆子。”大成一路上骂骂咧咧的，“我昨晚上也打听了点，李洲和你哥以前就有点矛盾，麦城车圈不是他独大，你哥手底下网红小演员多，都有虚荣心。李洲以前攀过你哥的关系，你哥没叼他。”

　　我不自觉皱眉，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茬？他俩以前就有矛盾，但会所那天他知道里面的人是李洲，还是去带我走了，是不是那天他就知道李洲会找他麻烦？难怪他坚持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和大成没关系，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想到这儿不禁又想起那天他把我从车上赶下去。草，我是不是说我出去约炮都是跟他学的？他烦成那样，烟一根一根地抽，又憋着不说，被我气了个半死。他为我做了什么他都不说，说不定还有别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我心里叹了口气，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自己。

　　“你不用管，也不是你能管得了的。”我说了一句，这种事确实不是我们仨学生能插手的。周泊新说了他会解决他就一定会解决，我不是很担心。

　　“礼哥，李洲毕竟是本地人，你哥……”三子带了点犹豫，没往下说。

　　

　　李州是本地人。麦城这么大，分东南西北中，比如北边是柳家的，往北走没人敢招惹柳家的人。李洲家就是东边的，这两年从外头来了个懂车的，也有资本和李洲对着干，他正焦头烂额，但仍然改变不了李家目前还是是东边的土皇帝。

　　周泊新虽然混得风生水起，但他不是麦城的人，强龙难压地头蛇。

　　我明白三子的意思，摆了摆手，“就算不是本地人极映也被他做成这样，李洲不是照样想讨好他。”

　　

　　我对我哥这方面有很盲目的自信，近年网络发展迅速，各种大大小小的网红孵化基地和传媒公司层出不穷，还没人能压过极映的风头。麦城本地人没动过这方面的心思吗？想打压周泊新，虽然极映传媒往根里说是柳家的，但谁都知道现在极映已经和柳家没关系了，敢动周泊新的人多的是，结果呢？

　　“你哥是真牛。”大成泄了气，可能是承认了自己是真的帮不上什么忙。“李洲格局太小，和你哥没得比。”

　　

　　我乐意听别人吹周泊新，感觉自己酸疼的脖子都舒服了不少。

　　“你俩是不是有什么进展？昨天在医院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明显感觉有一腿，我跟你说句话你哥的眼神能直接把我碎尸万段。”大成从保暖柜里拿出来三瓶热咖啡，一人分了一瓶，小声说。

　　我挑挑拣拣拿了个鳗鱼饭团，十二月这鬼天气饭团凉得冰手，跟拿了个冰块似的，虽然我不爱吃热饭团还是扔进微波炉里加热。扔进去之后就坐在微波炉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俩紧紧盯着我看，只能举手投降，“不知道算不算有，反正他不跟我谈恋爱。”

　　我说这话的时候没压自己音量，旁边结账的两个女生看了我一眼，我没在意。

　　

　　他俩听了都不说话，是个人听了也不知道说什么。肯定又在心里骂我神经病，喜欢谁不好要喜欢周泊新，理论上讲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可能跟我谈恋爱，唯独周泊新不可能。我也知道，所以撑着脑袋等我的饭团“叮”一声出来。

　　三子叹了口气，“要不咱别喜欢了？大成说的对，不开心就别喜欢了，喜欢谁不是喜欢。”

　　“不一样。”我拨了拨眼前的咖啡瓶子，棕色的瓶子摇摇晃晃抖了一下，没倒，又重新站直，“周泊新不一样，我只能喜欢他了。”

　　大成“啧”了一声，“你疯了，被什么玩意儿下了蛊了，以前也没见过你喜欢谁喜欢成这样。”

　　他听起来是不太赞同我的说法，他恋爱谈得随心所欲，可能分手了都不知道人家的名字是什么，所以应该无法理解什么叫“我只能喜欢他了”。我没觉得他有什么错，我以前也是这样，和很多女生谈恋爱，谈很多恋爱，然后分手，从不觉得难过。

　　但发现自己喜欢周泊新之后，我真的再也没法喜欢别人了。

　　微波炉“叮”一声，我的饭团新鲜出炉。还有点烫手，我被烫得缩了一下，还是抓了上去，握在手里。

　　

　　昨晚我把和周泊新有关的所有记忆都翻出来。

　　躺在医院我睡不太着，床太硬，地方太小，翻个身感觉能直接掉下去。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一会儿放空，一会儿挤进来很多东西。镜头一帧一帧往后放，永不停歇似的，主角是我和周泊新，好像前世今生，轮转了好几圈，镜头里都只有我们两个人。

　　见到他的第一面，陈志远向我和柳坊介绍他，现在的我已经能解读那副画面的有趣之处，四个人除了我都是心思各异的，柳坊知道他是周轻罗的儿子，但她依旧像一个女主人展现自己“母性”的光辉；陈志远则是得意洋洋，因为柳坊的大方而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我忘了周泊新的表情，也猜不到他当时是怎么样的心情，我对他的了解一向很少。

　　但只有我是单纯的，陈志远让我叫他哥哥，我乖乖过去，脆生生喊他一句“哥哥”。

　　

　　我在知道“哥哥”是什么意思以前其实已经开始讨好周泊新了，我虽然年幼，但早就生活在麻木的环境里，周围的小朋友都围着我转，我的玩具比他们高级，家庭比他们幸福。唯独周泊新是不一样的，他看不上我的玩具，不羡慕我的家庭，他和我的生活格格不入。

　　那种气质吸引我，我觉得他和别人，所有人都不一样。

　　我讨好地叫他哥哥，是那种很直白很浓烈却很单纯的好感。他最一开始不太理我，后来逐渐适应了我的存在，慢慢也会在我摔倒的时候皱着眉拉我起来，看我腿上有没有伤口。

　　

　　再长大一点我便知道了周泊新到底是谁，知道了柳坊是小三，知道了我降生在这个世界这件事杀死了周泊新的妈妈。从那一刻开始我明确地知道了我将永远失去我的哥哥，但我不能接受这件事情，近乎病态地更加变本加厉地讨好他。

　　十六岁时我知道了陈志远不是我的亲生父亲，而这件事令我最恐惧的根本不是陈志远会怎么对我，或者柳家会怎么对我，而是我和周泊新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一直以来我笃定地觉得他不能离开我，他是我哥，一瞬间全都崩塌了。他当时的眼神是什么样的来着？

　　我好像猛地被拉回去，重新进入十六岁的陈礼的身体，又看见那个周泊新。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居高临下的姿势很容易让我误解为他是高高在上的支配者，就是用这种姿势，拇指蹭过我脖子上被陈志远掐出来的红痕，嗓音死死压着，音量低到像怕惊醒沉睡的野兽，他问我“疼吗”。

　　如今十八岁的我再次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了他心里藏着的野兽叫什么名字。

　　叫“爱”，叫“欲望”。

　　

　　现在从一个类似上帝视角看回去，我大约能明白周泊新那时候为什么突然对我冷淡下来，为什么不愿意再叫我弟弟，叫我小礼。不是因为他恨我，他可能从来都没有恨过我，周轻罗的死在他心里跟我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是我先引诱他的，是我病态的示好拖他下水，他的欲望从很早就开始无从宣泄。

　　

　　周泊新的爱是被我发掘出来的，我的无知，我的热烈，我的偏执。

　　我叫他哥，饱含深情的语气，好像这辈子下辈子我的目光永远要追随他，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承认他，都需要他。我毫无顾忌地贴着他，牵他的手，对他笑，说喜欢他，连我自己再回想都很难分清这到底是哪种爱。

　　而他必须压抑又克制，用以保护我的“无知”。

　　我多少次可怜巴巴地喊他哥，说他不能跟我分开。难怪他几次嘲讽我是“道德标兵”，道德标兵这个词在周泊新嘴里是有隐喻的，他想背德，他想放纵，但我一无所知。

　　

　　我早知道自己有情感障碍，友情、爱情和亲情我都弄不懂它们是什么东西，无论什么关系都会被我经营得一塌糊涂。

　　按照通俗的比喻，两个人相爱像是锁和钥匙，每个锁孔都有属于他的唯一、独特的钥匙，我的情感障碍令我的锁孔复杂又艰涩，而周泊新死死压抑的这几年，将自己也扭曲成了再也无法适合别的锁孔的形状。

　　却和我严丝合缝。

　　

　　所以我一定得对他负责，一定。


作者有话说：
明天同居，同居篇幅不会太多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其实没开始甜，也做好心理准备（看你们一片欢乐以为开始甜了我真的好心虚啊（逃走

对了，明天不更哦，突然开始一周五更果然我自己也不适应（。

第34章 逃亡
　　不管怎么说，我和我哥暂时要开始同居生活，放在以前我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我哥一直都是一个领地意识很强的人，对任何人，他是向来不轻易允许别人踏足他的领地的，所以对他别墅里那双拖鞋我一直耿耿于怀。他绝对不是会在自己家里摆出来两双相同款式不同颜色拖鞋的那种人，除非是为另一个人准备的。

　　

　　但是当我第三次穿它，这双白色的拖鞋，我突然有一种诡异的想法。

　　为什么我从来没想过，这或许是为我准备的？

　　我认定这是他的某一位情人留下来向后来者炫耀的手段时还不知道他喜欢我，但现在我知道了。

　　周泊新在我身后，我左手拎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右手拎着刚刚在路边超市买的菜先进了门，换了鞋我没继续进去，而是转身看他。想问他的那一刻又觉得就算是他也不会承认，问了也白问，万一他一个闪避再说出什么让我心梗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但我现在还在“攻略npc”阶段，既然要攻略，最忌讳的就是什么也不做， 就A上去，大不了自己疼一下。

　　所以我心里已经认定了答案，我承认有自我安慰的成分，不管周泊新怎么回答我都会进行自我催眠：这是他给我买的，这是他给我买的，这是他给我买的。

　　

　　我站在玄关一动不动地正自我催眠，挡了周泊新的路。他冷淡的眼神往我身上落，“怎么了。”

　　我故作淡定，假装随口一问，“你是不是早就想把我拐回家了？拖鞋是不是给我买的？还有没有给我买别的？……我误会你带别人回来的时候你是不是很生气？”

　　靠！戏太过了陈礼！我脱口而出一长串句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后悔了，为什么这不是真的攻略游戏，没有回档！谁随口一问没打腹稿能直接问出来这么多问题啊！草了，服了！我问完了有点尴尬，好在我在周泊新面前已经锤炼出比较厚的脸皮了。

　　周泊新没有任何被戳穿该有的反应，要不是我耳朵好用甚至都听不到他相当敷衍地“嗯”了一声。

　　

　　“我问了好几个问题，你‘嗯’哪一个？你好敷衍我啊，哥。”

　　我两只手都拎着东西，顾忌到他有些病态的洁癖又不敢轻易往地上放，只能眼巴巴看着他，我都觉得我现在的表情肯定特别像向主人讨要零食的小狗。我难以想象这种表情出现在我脸上是什么模样，但是周泊新肯定见过很多次甚至习以为常，我总这么看他。

　　我猜他很吃我这一套，也很喜欢我毫无原则地讨好他和依赖他，否则不会眉头不明显地蹙着，烦躁地将钥匙扔在一边，一副想亲我又不能亲得太频繁所以硬生生忍下来的模样。我简直要被他搞死了，他不理我的时候我觉得他帅得我腿软，他想亲我又忍着的时候我又心软到想扑上去强吻他。

　　我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去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晚饭还没吃，先别硬，而且他是个残废，他右手断了，冷静点陈礼。

　　

　　“别挡路。”周泊新最后这么回答。

　　但我已经不是那个会因为他的“冷淡”而伤心的陈礼了，我甚至因为他一句“别挡路”而美滋滋起来。你以为别挡路就仅仅是别挡路的意思吗？别挡路的意思是周泊新说不出别的话来骗我，逃避话题欲盖弥彰。

　　我在心里“嘶”了一声，太想亲他了，但最终没贴过去亲他，而是弯了腰向他鞠了一躬，“遵命周总。”

　　

　　周泊新还有一大堆的工作要处理，他也不去书房，笔记本电脑往客厅的餐桌上一摆，就那么坐下了。我对着手机上的菜谱折腾了半天，总觉得身后一直有视线在粘着我，但是每次一转头看见的都是认真工作的周泊新。

　　装得像人一样，淡定地盯着电脑屏幕。我猜他肯定在偷偷看我，客厅又不是没有监控，我等会不会自己看吗！

　　让周泊新知道一下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在自己房子里装摄像头时肯定没想过这个摄像头全被他用来自爆了。

　　

　　一块南瓜太大，我只切了一半，想把另一半用保鲜膜包起来，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保鲜膜。最后只能把目标锁定在头顶的柜子上，但周泊新厨房这个柜子也太不合理了，连我的身高都只是能打开，根本看不见柜子里面，更摸不到里面，平时阿姨能拿到里面的东西吗？

　　我踮着脚摸了半天，不得不向周泊新求救，“哥，保鲜膜在这里面吗？”

　　等了半天没听见他回我，我还保持着伸手往里面够的姿势，打算他如果回我“在”的话我就跳起来摸一下。我手都酸了，转身看周泊新在干什么，一转身就被他的气息笼住，他身上天然的压迫感让我下意识往后退了点，腰顶住料理台才发现无处可退。

　　我吓了一跳，心跳乱了拍，“你怎么过来都没声音！”

　　周泊新保持着贴着我的姿势，伸手往头顶上的橱柜里面摸。我被他堵在身前，表面上安静如鸡，心里波涛汹涌，这扑面而来的男友力，救命。

　　

　　我也不知道他摸了多久，就一个橱柜，方方正正那么小的一个橱柜，他怎么能摸那么久？这男友力有点不对劲，他这么面对面跟我贴着，我们的腿都贴在一起，我马上就要扛不住了，拽了一下他的毛衣下摆，“你快点，在不在？”

　　“草，算了。别找了，我不要保鲜膜了你从我身上起来。”我觉得我下一秒就要微微一硬以示敬意，所以迫切地想从他和料理台中间的这点空隙挤出去，没想到一动就蹭到了本来已经蠢蠢欲动的位置。

　　

　　我腿一软，双手往身后及时撑住冰凉的料理台边沿。

　　周泊新吊在胸前的右手还在我眼前晃悠，左手抬高撑着橱柜。我腿软那一下他显然感觉到了，直接把他的左腿蹭进来架着我，把我架在他身前这点地方动弹不得。我要是还看不出来他是故意的我白谈了那么多恋爱，我把菜板上随意放着的刀刃朝里推了推，怕伤到周泊新剩下的独苗左手。

　　抬眼看他，“保鲜膜呢？”

　　周泊新也不装了，唇弯了一下，“不知道，反正不在上面。”

　　

　　我伸手拽他衣领，把他往身前拉下来一点，“哥，你不觉得现在的姿势很适合低头亲我吗？”

　　而我以为他跑过来撩拨我是有这个意思，肯定愿意赏我一个吻，却没想到他将左手放下来扶着我腰，自上而下看我，带着些审视和不悦，用反问的语气，“是么？”

　　我正捉摸不透他的意思，周泊新再次开口，连名带姓地喊我，我确定是威胁的语气，“陈礼。”

　　

　　我差点要喊一句“到”，相当破坏气氛，还好憋住了。舔了舔嘴唇，因为莫名其妙的紧张和兴奋，呼吸越来越不稳，视线黏在他嘴唇上，薄而性感，吻我的时候一般不太温柔，然后那双唇说。

　　“四次了，你问下次见面能不能亲我，骗我的？”

　　

　　草。

　　我拽他衣领的手猛地发力，他整个人的气息更贴近地压下来，那双唇也用很快的速度被动地贴上来。我经验不足，也可能是兴奋过头，没控制好自己的力度，牙齿碰到嘴唇，尖锐的疼一瞬间蹿上来，但我和周泊新没有一个人喊疼。

　　我呼吸抖到我自己听起来好像在哭一样，周泊新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很想温柔点亲他，但我再怎么努力这个吻也很像是发泄。他被我咬疼了就咬回我一下，下一秒温热的舌又舔上来，安抚似的，但他始终没有跟我抢这个吻的主导权，任由我折腾他的嘴唇。

　　这个吻久到我有点缺氧，甚至几次碰到周泊新残废的右手。

　　我像第一次恋爱的毛头小子，接吻都会让我激动到想掉眼泪。

　　亲到最后我差点换不过气，而我已经不知不觉被周泊新抱上料理台，变成我比他高的姿势，我捧着他的脸，固执地不愿意分开。

　　

　　这个持续了很久的吻，的的确确是我在掌控他，我第一次有了周泊新是属于我的这种感觉。

　　起码这一刻，今晚，周泊新是属于我的，我可以明确地跟自己说，我们此刻正在相爱。

　　而下一刻我又有些难过，依恋地蹭他的唇，总觉得他的嘴唇已经肿了，我便慢慢地、缓缓地蹭。边蹭边想，没有任何一对“爱人”像我们一样，连接吻都会数着次数，不是为了纪念，而是为了缅怀。

　　周泊新记得他主动亲了我四次，我也记得，这是我们第五次接吻。

　　

　　“周泊新。”我抖着声音叫他，往他黑不见底的眸里看，三个字被贴在一起的嘴唇吃了大半音节，朦胧又暧昧。

　　但周泊新没有应答，可能怕回一句“什么”肯定会听到我说“我爱你”，却没有躲开我的吻。

　

　　我竟然觉得浪漫。

　　好像我们在吻里逃亡，天空是麦子一样的金色，落日之前我一定能找到一个角落可以向他表白。


作者有话说：
困得想死明天可能会觉得写得不好再改改（晕倒前大喊想要海星！

第35章 洗澡
　　晚饭折腾到将近九点才吃，我觉得我和周泊新亲了起码半小时，结束之后看时间才发现十五分钟都没到，我暗自痛骂自己，你好快，陈礼，算什么男人！

　　奈何我第一次下厨，哪怕对着保姆级菜谱也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过程中屡次后悔逛超市的时候拒绝了周泊新给出的买半成品牛排回来煎一煎的提议，我真的太天真了，之前还认为做菜不就是洗菜切菜炒菜吗，结果没想到一道南瓜烩鸡腿能被我做成这样。

　　就这么一菜一汤，我折腾了快要两个小时。

　　

　　周泊新面不改色，好像完全能预料到我会从厨房端出来这种东西，语调没有一丝惊讶和嫌弃，相当平稳，“这是什么？”

　　我盯着盘子里颜色深浅不一甚至有地方已经发黑的菜看了一会，“……那道汤应该还是能喝的。”战略性放弃南瓜烩鸡腿，我用勺子盛了一点西红柿牛肉汤送到嘴边吹了吹，喝下去。我眉毛下意识一皱，一时之间很难形容嘴里到底是个什么味道，反正肯定淡了点。

　　我尴尬地把放下勺子，看了一眼周泊新，伸手往他面前一拦，“你等会，再加点盐就行，就是味道淡了。”

　　

　　经此一役我有了相当清晰的自我认知，我绝对不能通过抓住男人的胃来抓住男人的心，是个男人也被我吓跑了。

　　加了盐之后我又尝了尝，现在确实是有咸味了，但是他妈的这怎么也和好喝不沾边啊？怎么才能把牛肉汤炖成这样？不能用科学道理解释吧。

　　“要不，我给你点外卖。”我放弃了桌子上所有的菜，把它们往另一边推了推，挡在周泊新身前。

　　“攻略npc”的进度推到现在，我真的承认难度系数这么高不止是因为npc难搞，更是因为我太笨了。有点烦又有点委屈，吊灯悬在我头顶，客厅里安安静静。就是烦我怎么这么笨，周泊新是很厉害的人，他从鹿乡来麦城，上了大学之后再也没依附过陈志远，而我做了两道菜而已就已经搞砸了。

　　我找不出来一点我能被周泊新需要的优点，我就是一个拖油瓶，还说过来照顾他，根本就是来添乱。

　　

　　我因为一番自我唾弃而兴致不高，周泊新却已经坐在椅子上，扬眉看我，“照顾一下残疾人，盛碗汤给我。”

　　“别喝了，不好喝。”我露出来大概是恳求的表情，是真的不想在他面前这么丢人。

　　“九点，我饿了。”

　　

　　我心里那道菜和那道汤都已经变成了童话故事里冒着绿色泡泡的巫婆药水，他要是能给我个机会我肯定更愿意回去好好练习一下再做给他吃。但他不给我这个机会，非要争着当小白鼠，太有奉献精神了！

　　好吧，其实我真的相当挫败，不知道到底是因为我低估了做菜这件事的难度还是高估了我自己的能力，很大的可能是二者都有。我知道成功总是要经历无数失败的，但在我成功以前别人只看见了我失败，那我能成功这件事情在他心里的概率就会猛跌，我坚信。

　　我是一个很没有自信的人，我身上所有的“优点”都来自外加条件，内在相当枯败，毫无吸引力。

　　

　　周泊新左手拿勺子也不会显得别扭，吃饭的姿势很闲适，很淡定，很随意。随手就把一块南瓜放进嘴里，眼神往上抬，又来看我，“你不饿？”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这么委屈，看见周泊新吃我做的，不好吃的东西。怕他不喜欢，不喜欢我做的菜，不喜欢我，我凑过去挪他面前的盘子，又想拿走。

　　

　　他左手不方便拿筷子，手里只有勺子，向下扣住碗边，把南瓜留在他面前。

　　我看不太清他的脸，垂着脑袋只能看见他的下颌线，下巴的线直直往我心里延伸。

　　“哥，不好吃，别吃了。”我说。

　　他身子往后让了一下，背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姿势便更加闲散，语气也是，“不让我吃这个，晚饭怎么办？”

　　我察觉到他态度松动，立刻手上用力把盘子从他面前抢走，推到离他最远的桌子边上，“我给你点外卖！你想吃什么？不过这个时间……”

　　“我不吃外卖。”周泊新挑了一下眉。

　　

　　啧，我有点怀疑他在挑事，但还是再次提议，“这个时间叫阿姨过来是不是太晚了？”

　　“晚上八点之后我不会打扰她。”周泊新说。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没和这么“无理取闹”的周泊新对过线，只能沉默着把南瓜又推到他面前。这简直是雪上加霜，就这么一盘糊掉的南瓜鸡腿，被我推来推去巡逻一样耀武扬威地在桌子上逛了一大圈。我患上了厨房PTSD，我看着周泊新表情平常地吃菜喝汤，心里喊。

　　

　　到最后我也没吃几口，倒不是那么嫌弃自己做的菜，就是没什么胃口，没什么兴致。

　　不过我的没兴致也没持续太久，因为周泊新要去洗澡了。

　　！！！

　　洗澡！我搓搓手，什么糊掉的南瓜什么喜不喜欢暂时都被我抛到脑后，色令智昏这个成语是有一定道理在的。我跟屁虫一样跟在周泊新身后，看着他拎出来一条内裤，看着他找出来睡袍，看着他……我靠，你怎么在客厅就脱衣服！但我没学电视剧里五指张开捂眼睛，我又不是没看过。

　　然后猛地撞在周泊新背上。

　　他转身，看我，气势逼人。

　　“一起？”

　　“……不了，您请。”要不是他眼神实在太有威慑力，我肯定会说“好啊”。但下一秒我又猛地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连忙又开口，“周总，咱这儿有搓澡服务，您右手不太方便，您看需要服务吗？”

　　周泊新没被我逗笑，他静静看了我一会儿，说：“好。”

　　

　　那么问题又回来了，我看着他胳膊上缠着的厚厚纱布，“医生说这个得用保鲜膜包住，所以保鲜膜在哪里？”

　　我又花了十分钟找保鲜膜，进浴室的时候周泊新已经站在花洒底下。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我揣着保鲜膜和一颗蠢蠢欲动的心直奔他残废的右手而去，但眼神实在控住不住往下瞥……

　　哦，没什么反应啊。

　　我撇了撇嘴，“周总，请您抬下胳膊。”我尽力扮演一个合格的服务行业从业者，不为别的，只为了那点行业操守，不能随便对着客户的身体想些有的没的。但周泊新的胳膊往上一抬，送到我眼前，他右手手肘屈着，纱布虽然干燥但蒙了一层雾气，水流从上臂流下来，却只能在臂弯处滴下去。

　　我的眼睛有自己的想法，它就是不看周泊新的手，一个劲往下瞟。

　　像我这种人放在服务业里半天就被开除了。

　　

　　“你打算包几层。”周泊新出声。

　　我猛地回神，被发现了！我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尖迅速红了，虽然被发现了，但还是要装作我没有我很清白的样子，我眨眨眼看他，“包严实一点，防……”

　　一个“水”字卡在喉咙里。

　　周泊新头发被水打湿，凌乱地垂着，完全没有平时那种隔着两条街把人吓得腿软的气势，脸也被水汽模糊到柔和，锁骨里存着浅浅的溪。

　　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他没反应，但我快有了。

　　

　　我飞速吸气，在心里用最快的速度念我自创的清静经：他是个残废，一个残废而已，什么也不能干，你就算爆炸了也只能自己用手解决，没必要，给我冷静！念完了才有勇气再次看他身体，看一眼清静经就白念了。

　　我自暴自弃，任由底下支帐篷，也不怕周泊新看见，反正我是个什么德行他早知道，“老板，需要什么服务？”

　　周泊新目光果然往下落。

　　虽然我嘴上说自暴自弃但是你这么盯着我看我还是很脸红啊草！我手胡乱往他面前摆了两下，“看什么看！没见过？”

　　我发誓我问见没见过只是脱口而出，表达的意思是“你怎么这么没见识，不就是起反应了有什么好看的”，完全没有真的问他“见没见过”的意思，但周泊新弯起来唇，“确实见过。”

　　

　　是他勾引我。

　　如果警察要来带走我，我的供词只有这么一句。被他往床上带的时候我这么想。

　　浴室里发生的事情我已经有点迷糊，淋浴让浴室温度持续升高，大脑像用了兴奋剂一样飘在空中。花洒把我淋了个透，水汽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又扭曲，我看周泊新慢慢变成需要高扬着脑袋，他按着我的肩膀，膝盖依稀能回忆起一点磕着瓷砖的刺痛。

　　等他用浴巾把浑身被淋透的我草草一裹，再用不容置疑的力道——虽然他只有在左手能用，但仍然让我无法反抗——把我往卧室带的时候我才猛然反应过来。

　　我还有点愣，下意识脱口而出，“等会！你手还断着，不行吧。”

　　

（…………）

　　我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嫉妒高岭之花，草！嫉妒得要死！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有删减，现在看不到了，抱歉！

第36章 碎片
　　我哥右手上的石膏要三个周才能拆，但有了第一次在浴室里的经历他不再允许我和他一起洗澡。对此我深深觉得我哥真是会推卸责任，我被他玩成那样，第二天起床腿都抖，他一靠近我我就腿软。我还没说什么，怎么搞得像我对他图谋不轨一样不准我进浴室，嘁。

　　浴室里水声不绝，但我暂时没什么心思心猿意马。自从在丽水苑的监控里看见柳袁，我哥就不太愿意再给我看监控，我已经四天没回家，柳坊应该不知道我这几天都住在我哥这里，陈志远给我打过两个电话，都以我让他少管闲事管好自己挂了他的电话告终。

　　我哥的手机放在茶几上，我直觉他的手机也没有密码。

　　

　　领地意识太强的人往往这样，他们有绝对的自信，自己的个人物品不会落到其他人手里，所以他的电脑没有密码，手机也不会有。这也可以翻译成孤独，很高傲的孤独，他的生活是无人打扰的。

　　水声在我耳边不断地响，哗啦啦，淅沥沥，我盯着他的手机，心里想：我才不是想看他微信里有多少炮友，我只是想看看陈志远在不在家。明天周六，他要是不在家我得回去拿点生活用品过来，内裤可以买新的，但衣服就没有必要了，还是回去拿几件。

　　我做贼心虚，转头看了一眼浴室的门，关得很紧，我哥一个残废洗澡不会太快。

　　

　　他的手机果然没有密码，手机上app不多，很容易能找到我想找的。

　　但一点进去我就从屏幕里看见了我自己。

　　……靠，失策！忘了这里也有了，我认命地朝着摄像头的方向看了一眼，知道不久后甚至可能就是今晚我这一眼就会和我哥来一个错时空对视。反正他都已经看见我拿他手机了，他放在茶几上不就是让我拿的吗！我理智气壮地调到丽水苑，看见黑漆漆的一片，丽水苑没有人。

　　接下来我就该放下了。

　　接下来……我轻咳一声，虽然身旁没有别人看着，但我还是对自己装出来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眼睛往上瞟，手指“不小心”点开微信，哎，真巧，看看我的手指，怎么这么不懂事。来都来了，那看看吧。

　　

　　我飞速翻了翻他的消息界面，没有未读消息，看来他没有那种二十四小时热聊的对象。这么想完我就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病，我哥怎么也不像是会跟谁二十四小时热聊的模样。

　　咳，我从第一个往下看，一个娱乐圈公众号，极映传媒公众号，他的助理……点进去的瞬间我就下意识一抖。我哥的助理就像一个舔狗，提醒我哥查收邮件，提醒我哥赵钱孙李各种总约了什么时候见面，或者公司的艺人出了事，而我哥的回复清一色的“嗯”或者“。”，这个句号我太眼熟了。

　　和我哥一起工作好恐怖，我抖了抖，刚想退出，突然想起来鞠露露的事情。没过多长时间，要是他们是在微信说的说不定我还能翻到。果然没翻太久就看见了和鞠露露有关的内容，助理在十二月六号上午九点给我哥发消息——

　　周总，鞠小姐在一楼等您。

　　我哥没回复，又过了半个小时助理又发来一条消息：鞠小姐的意思是今天见不到您她会去找您弟弟。

　　十点半，我哥回复了一条语音。

　　“我说过，别再出现在他面前，你自己没做到，少来烦我。想去揭发我，请便。你大可以试试在他心里你重要还是我重要。”

　　

　　……

　　我手忍不住又点开那条语音听了一遍，然后又听了一遍。草！我喜欢死他这幅拽得要死的模样了，跟“情敌”说你去试试在他心里你重要还是我重要，这世界上怎么还有这样的人，又独断又可爱，招人喜欢的暴君。

　　我的心好像被周泊新狠狠捏住，揉过来揉过去，揉过来揉……

　　

　　“还想听几遍？”

　　“不知道，再听……”我手一僵，整个人定在沙发上，猛地把他手机放回茶几上，咳嗽了两声，摆出来讨好的笑转头，“哥，你洗完了，这么快？”

　　周泊新只有一只手，左手抬起来用毛巾擦头发上的水，动作不太熟练，水滴甩了我一脸。他显然没生气，还有心情开我玩笑：“出来早了，耽误你了。”

　　我眯着眼睛过去讨一个吻，他今天很大方，低头亲了一下我的嘴唇。刚从浴室出来，又湿又热的唇。我赶紧得寸得尺，用撒娇的语气求他，“哥，那条语音能不能让我录下来？我想要。”

　　周泊新挑眉，“不能。”

　　？说好的今天心情很好呢，我一声“哥”喊得九曲十八弯的，我自己都恶心了，他竟然拒绝这么果断！连一丝迟疑都没有！你们渣男都没有心吗？我敢怒不敢言，可怜巴巴地拽了一下他的浴袍，成功把他松散的浴袍拽开，深蓝色的内裤露出来。

　　我下意识瞥一眼，然后无辜地抬眼，改为拽他内裤边撒娇，“哥，让我录吧。”

　　

　　我胆子的大小和周泊新的心情成正比，他心情好，我就胆子大，他心情不好，我就怂得一批。

　　他手里的毛巾往我胳膊上一抽，“啪”一声，疼得我立刻缩回手，怎么一条毛巾也能被他用得这么残暴！我撸上去毛衣的袖子看了一眼，竟然没红，疼死我了。

　　下一秒我又贴上去，“你知道鞠露露去找过我了？怎么关于我的事情你什么都知道，还知道什么？”

　　

　　周泊新的目光猛然变得晦暗不明，擦头发的动作顿住，几缕头发从毛巾里翘出来。浴袍袖子垂下去到手肘的地方挂着，小臂的肌肉线条很好看，灯光在他身后，我被拢在他身前的一块阴影里。

　　“哥？”我叫他一声，直觉自己说错话了，但怎么想也不知道刚刚那句话哪里有问题。

　　“明天回去吧。”他说。“回丽水苑。”

　　我迷茫地看他，那双眼睛又变得黑沉沉的，毫无波澜。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赶我走，我这几天表现很好，已经不会做菜糊掉了，炖的汤也称得上还算好喝，我还打算明天周六请阿姨过来教我做饭。“怎么了，哥？你要是……”

　　“回去吧。”他打断我。

　　-

　　我只有四天没回丽水苑，再进来感觉像是进入一个陌生的棺材，呼吸都不太顺畅。

　　我站在玄关换了鞋，忍着没抬头看楼梯上的摄像头，心思全在抑制自己抬头上，经过沙发的时候下意识瞥了一眼，被沙发上坐着的女人吓了一大跳。

　　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我深深吸了口气，语气不善，“你怎么来了。”

　　柳坊面容有些憔悴，她生活逍遥自在，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没有陈志远也没有柳家的人，说不定还有情夫相伴，怎么会搞成这副模样，她问我，“你去哪了？”

　　“没去哪。”我随便敷衍了一下。

　　

　　我不知道为什么周泊新要赶我走，但是我又不是不知道他家的密码，就算他能换，那我就在他门口坐着，坐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我就不信他不心软。我是该听话，该懂分寸，但总得让我知道为什么。

　　“你还要出去？”柳坊坐直了身子，看我。

　　“嗯。”我往楼上走，想拿几件衣服。我被周泊新的司机强行送回来，那正好收拾几件衣服。

　　“你还要去找周泊新？”

　　

　　柳坊为什么会知道我之前在周泊新那。

　　我脚步一顿，抓着栏杆的手指收紧，嘴唇有点干，因为必须用嘴呼吸的换气量才能暂时控制住我瞬间顶上来的烦躁。柳坊为什么会知道，不可能是陈志远告诉她的，陈志远这几天根本不在家，他俩不可能私下联系。

　　我猛地转头，看见柳坊坐在沙发上，周围摆着两株一年四季都葱绿的绿植，而柳坊虽然憔悴，五官却漂亮。她那么坐着，像一幅画，天上就长在丽水苑的沙发上一样，被画家拿笔描了下来，永远定格在面容漂亮的瞬间。

　　但她不是，她的表情用很快的速度垮下来，不再漂亮，反而有些狰狞，“你不许再去找周泊新，不许再离开家里半步！家里哪里不好？你不喜欢妈妈，妈妈不回来，你不喜欢陈志远，他也不回来……”

　　“是你让我哥赶我走的。”

　　我的手忍不住颤抖，怎么也控制不住，面对柳坊我好像总是更容易失控，我两步跨下楼梯，舌头伸出来扫了一圈干裂的唇，瞬间的湿意让我呼吸间带上许多凉气，我死死盯住柳坊的眼睛，“是你让他赶我走的。”

　　

　　“陈礼！”柳坊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脚站在地面上，用很大的声音喊我的名字，甚至破了音。

　　在我的印象里，柳坊从未这么大声跟我说过话，哪怕我屡次对她不敬，甚至让她滚出丽水苑。

　　“你离周泊新远一点，妈妈求你了，小礼。”柳坊又从暴怒变成哭泣的表情，哀哀的。

　　我只觉得更加愤怒，满腔愤怒无处发泄，我猛地把桌上的一个青花瓷花瓶扫落在地上，清脆的声音如末世的警报，压抑了这么久终于爆发。我又抬脚把地上的碎片踹起来，任由它们飞出去，有的可能擦着柳坊光裸的小腿飞出去。

　　“操！操……你凭什么来管我，你他妈凭什么来管我！”我可能哭了，或者不能叫做哭，仅仅是掉眼泪，我往后退了两步，快压不住心里的暴怒，“你贱不贱啊，你一个小三！你杀了周轻罗，你怎么有脸来管我？怎么有脸让我别找周泊新！”

　　

　　柳坊嘴唇抖到我以为她发了什么病，而她被我这么骂也没有生气，甚至朝着我的方向跪下了。

　　“求求你，小礼，妈妈求你了，别喜欢你哥哥。”


作者有话说：
来啦！两天不见，有没有想我（回答想

第37章 塌方
　　花瓶的碎片有几片在柳坊膝盖旁边，我不知道是不是她膝盖下也有，女人膝上的皮肉陷进柔软的地毯里，天上的月嵌进湖里一样的相合无比。我突然生出来很强的不真实感，看着柳坊，看她哀哀凄凄的泪，心里猛然觉得害怕，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用很慢的速度摇头，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常觉得丽水苑是一方枯烂的棺材，苍蝇乱飞，时时恶臭。柳坊以前是个漂亮但无神的美人儿，摆在棺材里做男人的陪葬品，她不会哭也不会闹，觉得命运不公的时候只会在眼睛里下雨。而现在陪葬品活了过来，挣扎着想从棺材里爬出来。

　　为什么？我还以为她一辈子只会任人欺负，从不会大声说话，从不会丢掉她的“优雅”。

　　

　　“你别说话。”我狠狠咽下去口水，惊惶地别开眼神，连衣服也不想收拾了，转身便往门口走。身上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甚至无暇去思考柳坊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不许喜欢周泊新，她知道了，为什么？

　　我一直觉得柳坊可怜，我不想她做陪葬品，但真的看见她从棺材里往外爬，我又觉得害怕。

　　这种恐惧源于什么我不清楚，或许是直觉柳坊的转变与我有关，柳坊的一切与我息息相关，但我对她毫无了解。我不知道她的情夫是谁，她却知道我的生父是谁，这不公平，我只有怕的份儿。

　　柳坊为什么会知道我喜欢周泊新？她不应该知道，我对周泊新的讨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陈志远不知道这是喜欢，大成和三子不知道这是喜欢，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柳坊却知道。怎么会这样？

　　

　　“小礼，他是你哥哥，你要是喜欢男人，妈妈带你认识更好的人，谁都行，你不能喜欢你哥哥。”

　　“他不是不太理你吗？别去找他了，好不好？”

　　我定在玄关处，想弯腰换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僵住，手在不停地抖。恐惧，愤怒，迷茫，截然不同的情绪把我切割成好几块，甚至我都没反应过来，已经听见自己出了声，“为什么？妈，如果不是你去当小三，我哥这辈子都不会和我有交集，你亲自把他带到我面前，又不许我爱他，凭什么。”

　　“我……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爸爸是谁，我连爱谁也不能选吗？”

　　“爱？”柳坊呼吸猛地急促，我跟她相隔半个客厅都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她盘的妥帖的长发终于从头顶散开，她不再像是柳家的大小姐，而像是街口的泼妇，“你知道什么是爱！你喜欢他是病！不是爱！！！”

　　我睁大眼睛，眼泪悄无声息地往下滚，滚得很急，“同性恋就是病吗？我喜欢他就是病吗？你破坏别人的家庭不是病？你把我生下来不是病？”

　　柳坊右手指着我，指尖颤抖，声音嘶哑，“同性恋不是病，但你喜欢你哥就是病！”

　　

　　我听不懂柳坊的逻辑，我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这个女人疯了，她才有病。对，有病的是她，她精神肯定不正常，因为做了小三，抢了别的女人的老公结了婚，生下来的孩子还不知道爸爸是谁，换做谁都会疯的，疯的是她不是我。因为她疯了，所以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因为她疯了，所以她觉得我喜欢我哥是病。

　　我没病。

　　我没病。

　　

　　我看着柳坊，一瞬间觉得她很陌生，好像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她。

　　她想害我，这一切明明都是她的错，现在她想把这些错归咎到我的头上，我听见自己急躁的心跳，速度很快，明明白白告诉我再不离开丽水苑我就成了替罪羊。我摇了摇头，用很快的速度把脚伸进运动鞋里，根本没有穿好的时间，随便踩下去便伸手去握门的把手。

　　“小礼……”柳坊的声音在身后。

　　我不想听，右手猛地用力，门被我打开。

　　

　　“陈礼！”尖利的叫声穿透耳膜，我的心狠狠一抖，被这声音里的绝望和疯狂吓得僵在原地。我知道身后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但只要我不转头，只要我走出丽水苑的门，这一切都可以与我无关。我本来就与这里无关，我根本不想当小三的孩子，不想再被别人嘲讽是没爹的野种。

　　……呼吸声交错着在我耳边纠缠，我的，柳坊的。我眼泪拼命地落，只要我走出去，再也不回丽水苑，我就只当我自己，求周泊新把我关起来，不去上学，不见别人，我不是他弟弟，是他圈养的爱人。这辈子柳坊都与我无关了，随便她和哪个情夫好，随便她在柳家遭受怎么样的白眼，都是她活该。

　　只要我不转头，只要我走出去。

　　我抖着手扶住玄关的鞋柜。

　　缓缓转头，霎时抽了口气，血从柳坊的左臂争先恐后地流出来，水果刀直直插在里面，刀的把手握在她右手掌心里。她的眼睛里面装满了母爱，我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母爱，但这一刻我很明白，柳坊可能真的爱我。那个眼神我读出来：在她那个世界，她觉得自己在救我。

　　-

　　十六岁那年陈志远吞了半瓶安眠药自杀，我不是他的孩子这件事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妻子出轨那么简单。是他出轨在先，就算他表现得再无所谓，我也知道他不像柳坊。柳坊是真的觉得周轻罗的死与自己无关，而陈志远善于伪装，我知道周轻罗的死一直是他甩不掉的梦魇。

　　而柳坊出轨无疑是压垮他一直以来苦苦绷着的那根线。

　　他被救护车拉走，柳坊没跟着去，是我和我哥一起去的。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发呆，时不时偷看我哥。

　　他站在一旁，双手交错着抱在胸前，站姿很闲散，甚至唇边还弯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他不是这个家的一员，只是一个路人，恰好也站在这里，悠然自得。

　　我谈不上害怕，前一天晚上差点被陈志远掐死，我接下来很久的害怕都在陈志远手掌下透支光了，只是有些茫然。脑子里很空，过上一会儿就想跟我哥说话，但我知道他不会理我，他能来医院已经是对我天大的恩赐，所以又压住自己想跟他说话的欲望。

　　后来陈志远抢救过来，推进病房，我站在门口，我哥站在我旁边。我问他你要走了吗，他没说话。

　　我记得我当时以为他要走，去抓他的衣角，求他陪陪我。他垂着眼睛看我，伸手轻飘飘就打开我的手，依旧没说话，却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我靠着病房外的墙蹲下去，目光盯着对面一排空着的椅子，想两年前我哥当时坐在椅子上的姿势。他两条腿长，支在地上显得很委屈他的身高，胳膊撑在大腿上，低头玩手机，虽然留下陪我，却好像对我漠不关心。

　　但我仍然怀念，甚至后悔。觉得从我提出想当他的情人那一天开始我就在透支我们之间的爱，我知道了很多不该知道的，比如他对我的爱，但毫无意义，他都会收回去。还不如像以前一样，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有绝对的信心纠缠他一辈子，只要他时不时给我一丁点的甜头。

　　不是像现在一样，我和我哥猛地烧起来，烧完了，什么都不剩。

　　连纪念都找不到，我开始后悔我扔了那根皮带。

　　

　　医生和护士推门出来，我连忙站起来。为首的医生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是个长相很随和的女性，一边往本子上写什么东西，一边看了我一眼，放低音量，“病人可能还要睡一个小时左右，情绪激动打了一支镇定。等她醒过来不要刺激她，你是病人的？”

　　“她是我妈。”我说。

　　医生点头，“你爸爸在吗？”

　　我手指搅着外套下摆，“我……我没有爸爸。”

　　她愣了一下，“抱歉，那有没有其他的家人？”

　　“没有，她只有我。”我说。

　　她又露出来有些了然的神色，低头又在本子上写了点东西，“这样的家庭环境确实容易促成心理问题，不过我们这边也不是精神科，以前看过心理医生吗？”

　　我吸了口气，一时没能说出来话。走廊不算安静，各种交谈的声音此起彼伏，我舔了舔唇，“您的意思是她有……心理疾病。”

　　“我初步推测是精神分裂症，精神分裂症有许多表现形式，还需要诊断。如果从来都没有看过心理医生的话我还是建议你妈妈去看一下。胳膊上……”医生顿住，好像叹了口气似的，又接上，“这么严重的刀伤，是自残导致的吗？”

　　医生看着我，冷静又平静的目光，我知道她只是在进行最普通的询问。她是医生，不是警察，但我依旧觉得自己被审判了。

　　我心里发生了很猛烈的塌方，一瞬间，尽数，轰隆隆地压住我。我骂过柳坊许多次、每一次的“你有病”都让我喘不过气，我抿了抿唇，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已经哑了，“不是，不是因为自残，是我……”

　　“我惹她生气了。”我说。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周泊新可能没什么机会出场了一般只在小礼回忆里冒个头，要虐几章我也不太确定，总之好几章，别急，虐完齁甜，信我

第38章 人各有命
　　柳坊醒过来之前的时间我一直在查什么是精神分裂症，刚开始的时候甚至手都不太听使唤，后来才冷静下来，强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回忆通通停下，集中精力看手机上的内容。看完了之后发了不知道多久的呆，看时间宋亦薇应该有空，正是中午，我给她打了个电话。

　　电话没用多久被接起来，宋亦薇还是那副语气，很热情，语调里带着天然的亲近，“hey，小陈同学，最近怎么样？”

　　

　　我突然又说不出话，对着手机沉默了很久，久到宋亦薇调整了自己的语气，“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说。”

　　“Louise，柳坊可能有精神分裂症，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说出来这句话之后语速又不可控制地加快，“但我刚刚查过了，情感障碍、认知障碍，她总觉得自己没有错，当了小三也得意洋洋，柳家人对她那样她还是总回柳家去，我一直以为是因为她坏，她懦弱，其实她是生病了对吗？还有……还有幻觉，被害妄想，她总是不回丽水苑，自己住在外面，你说是不是因为她有时候会发疯？她怕我知道，怕伤害我，我还以为她和情夫住在一起。还有很容易暴怒，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上午用刀子……”

　　“陈礼。”电话那边宋亦薇突然打断我。

　　“嗯？”我猛地顿住，似有若无地应了一声，气息不稳。然后才感觉到我的心脏在疯狂地跳，握着手机的手很用力，好像被一声“陈礼”猛地拉回来，甚至不记得自己正在给宋亦薇打电话。我颤抖着呼出去两口气，舔了舔唇。

　　“你还好吗？”宋亦薇问我。

　　我努力平静下来，“我还好，我很好。”

　　“很抱歉，小礼。我只是心理咨询师，没有诊断的资格，我建议你带你妈妈做正规检查，但是在此之前，我希望你可以尽快来我这里一趟，可以吗？”她的重音放在“你”上，我懵懂地答应，说好。

　　然后把电话挂掉。

　　

　　我很想给我哥打个电话，我从来没这么想他过。想到脑子木木的，思考一切都迟钝，不管想什么半分钟之内就会跑去想我哥，很迟钝地想起来上午丽水苑发生的一切他都会看到。

　　我和我哥是不是真的完了，我暂时理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回事，不知道为什么柳坊对我爱上我哥这件事反应这么大，不知道她为什么能让我哥赶我走，我哥竟然还听了她的。但我知道我和我哥好像真的完了，他不会再理我了，就算我再可怜，就算我真的在他门口坐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他也不会理我。

　　到底为什么？

　　好像一切事情他们都知道，柳坊和周泊新之间竟然有联系，他们自以为周全地“保护”我，但我就像被塞进了一个真空的罐子，喘不过气，动弹不得。每次呼吸都是煎熬，明明最无知，却没有错过任何一点伤害。

　　

　　下午柳家的人竟然来了，我记着我哥让我离柳家人远一点，态度便冷淡不少，虽然我原本对柳家的人也这么冷淡。

　　是柳袁带着他的两个女儿，柳袁看见我之后笑了一声，想伸手拍我的肩膀，被我躲开。他也不太生气，还是笑着的，看着很和善。柳坊让我出去等着，我便和柳袁的两个女儿关了门一起到了外面。

　　柳袁这两个女儿都生得漂亮，不过两人年岁差得挺大，姐姐和我哥差不多大，妹妹比我还小许多。我对姐姐柳窈窈印象很深，我第一次见她时便觉得她和其他柳家人看我的目光不太一样，称不上和善，非要说的话，可能是一种怜悯。

　　我不太在意，我确实值得可怜，在旁人眼里。

　　我自顾自低头刷手机，先看我哥的微信，前天我把他的备注改成了“关爱残疾人生气伤身体”，看了这个备注一会儿，手指动动又改回去“从不回消息的高冷逼”，我吐了口气，暗示自己没什么关系，从头再来就是了，以前我哥也不理我，没什么。

　　“陈礼？”突然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偏头看，柳窈窈笑着，我点点头，没回话。

　　“你好像不太爱说话。”她说。

　　我虽然不讨厌她，但是也犯不着和她谈心聊人生，语气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地陈述事实：“我对柳家人都没什么话好说。”

　　她还是笑着，和柳袁真像，不愧是亲生父女，都这么爱笑，什么时候都爱笑。要是他们不是柳家人我可能会挺喜欢他们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又开口，“确实，是柳家对不起你。”

　　我有点想笑，想还算有个明白人。不过我也没觉得柳家真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对不起”的程度太重了，柳家只是不喜欢我这个来路不明的野种罢了，人之常情。也或许她是觉得柳坊对不起我，让我一生下来就注定面对这样的命运，总之，她说柳家对不起我，我挺想笑的。

　　“你不姓柳真可惜。”柳窈窈说，唐突又莫名。

　　我不明白她这句话从何而来，但对我来说算不上是好话，她觉得那个姓人人都喜欢，人人都想冠，我却避之不及，哪来的可惜。我不太想理她，没什么共同话题。

　　

　　柳袁没用太久出来，右臂亲昵地搂住两个女儿，笑着看我，“小礼啊，进去陪陪你妈吧。”

　　他好像比来时心情更好，我漠然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走远，进门之前忍不住想：真幸福。

　　柳坊自从醒过来已经恢复成平时那个温柔又优雅的模样，上午丽水苑的一切都幻影一样转瞬即逝，要不是她躺在病床上，左边的胳膊包着厚厚的纱布，我都要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柳袁来带了一个果篮，我扒了塑料膜，掏出来一个丑橘。

　　“一会儿陈志远会过来。”柳坊开口。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你叫他过来的？”

　　柳坊沉默，我看她一眼，她正在专注地盯着我扒丑橘的动作，目光随着我的手缓缓移动。我停下，她的目光就和我对上，我问她，“你知道自己有精神分裂症是吗。”

　　柳坊避开我的眼神，“没事的，不严重。”

　　我想问她为什么和周泊新有联系，猛地想起医生说不能再刺激她，我深呼吸一次，换了话题，“医生说你不能受刺激，别让陈志远过来了。”

　　

　　陈志远一个小时之后才过来，进来之后重重“啧”了一声，声音拖得很长，充满了不耐烦。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病床上，眼神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谁病了？”

　　"小礼，你先出去吧。"柳坊看我。

　　关上门之后我靠着墙，不用片刻就听见陈志远的咆哮，我抬头盯天花板，就知道他俩一定会吵起来，可惜柳坊不听我的，非要陈志远过来。压根用不着回避，陈志远的咆哮我听得清清楚楚。

　　“操！你这娘们失心疯了？给他股份？给他股份！你是真贱啊，柳家的人怎么对你，老子怎么对你？这么多年我打过你，骂过你？”

　　“你打算给他多少，全都给到我名下！凭什么给他？他对公司出过一份力？我当年累死累活也不见你多给我点股份！”

　　“他离不离婚破不破产关我叼事，他保不住自己的婚姻套不牢胡家小姐凭什么来分我的钱？你以为你真和他们是亲兄妹了，还他妈开始患难见真情了，操。柳家的人拿你当妹妹？”

　　

　　我懒得再听，对钱的事情对柳家的事情都不感兴趣。

　　家里的公司陈志远当初确实出过不少力。在我七岁的时候我妈提出承包下整个北边所有麦场，开发成旅游景点，一定会赚得盆满钵满。陈志远脸上是欣慰的表情，心里不知道，可能觉得我妈太过强势，脑子里奇妙又超前的点子太多，让他“男主人”的地位摇摇欲坠。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想法是我妈提出的，所以陈志远格外积极，颇有些抢功的意味，好像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能干”才这么成功。当时还小，总觉得“爸爸”是厉害的，真以为他多能干，后来才知道如果没有我妈麦田不可能发展成这样，麦城很可能压根不会成为网红城市。

　　小时候我很喜欢那片麦田，我哥好像也喜欢。

　　我成为了麦场的国王，从最西边往右数的第三块地里有一个稻草人，脖子上围着一条FENDI围巾，三千块。我七岁时候的三千块直接让那个稻草人变成最大的网红打卡点，我经常蹲在远处看许多初代网红拿着手机，高跟鞋劈开金色的麦浪，将沉甸甸的丰收和生命踩在脚下，对摄像头挤出来灿烂的笑容。

　　“嗨，观众朋友们。我身边的就是你们一直想看的麦城身价最高的稻草人，我今天来了啊。”

　　“我都不敢多看这围巾一眼，怕别人以为我要抢了它撒腿就跑呢。”

　　“人各有命啦，人家一个稻草人一条围巾比我一个月工资都高……谢谢这位观众刷的礼物！”

　　

　　我当时问我哥什么叫人各有命，我哥揉了一把我的脑袋，七岁到十岁那几年是我们最像亲兄弟的几年。

　　他眉眼唇畔都弯着温和的笑，气势不如现在凌人，身材却已经高挑好看，淡淡的声音答我。

　　“你随手把不要的围巾搭上去，她多看一眼都有可能被当成小偷。”

　　我哥低头看着我的眼睛，“这就是人各有命。”

　　

　　那时候我虽然不懂装懂地点了点头，却完全没听懂我哥是什么意思，但我现在明白了。

　　柳窈窈和她的妹妹牵着手出去，我很想我哥，却不能跟他见面。

　　这就叫人各有命。


作者有话说：
低情商1：太虐了心疼儿子想要点海星安慰受伤的心灵

低情商2：支付海星加速见面进度条

高情商：能不能看看你们的海星余额？

第39章 李子
　　周一一早我连着睡过去两节课，下了第一节的时候依稀记得大成过来推了我一下，我迷迷糊糊没醒过来，直到第二节下课才从椅子上坐直。

　　“没事吧？你妈怎么样了？”三子递给我一瓶温热的咖啡，我看了一眼，焦糖布蕾味，想象了一下甜唧唧的味道不太感兴趣地递回去。大成又把他手上原味的给我，我拧开一口气灌了半瓶。

　　“你真没事吧。”大成也问。

　　我清了清嗓子，被咖啡糊了一嗓子，开口有点含糊，“没事。”话还没说完，就只说了两个字，兜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我闭了闭眼，掏出来连号码也没看到，划开接听贴在耳边，里面果然是柳坊的声音。

　　“小礼，妈妈算着时间，现在是下课时间吧？你在学校吗？”

　　

　　我捏着手机的力道不自觉加大，一瞬间差点压不住心里横冲直撞的烦躁和愤怒，柳坊的语气类似于讨好，试探和小心翼翼。我得时刻谨记她是个病人，所以不得不泄气，缓缓吐出来长长一口气，把手机递给大成，“我妈，告诉她我在哪。”

　　大成一脸莫名，不明白我们母子在玩什么花样，接过去还挺有礼貌，“阿姨，我是徐玉成……哎对，刚下课呢，第二节下课了。”

　　电话还没挂，大成用口型问我：什么情况？

　　我随手又揪住一个路过我身边的同学，是个女生，不太熟。我把手机塞进她手里，“帮个忙，跟我妈说我在哪。”

　　“啊？”女生一脸懵，但还是配合地接了电话，“喂？阿姨好，我是礼哥、呃陈礼的同学……哦没事没事，不麻烦！在学校的。我们今天就是上课呀，刚下语文课。好的阿姨再见。”

　　“谢了。”我看她一眼，收回手机，显示还在通话，但我实在没有力气跟柳坊对话，直接挂断了。

　　

　　三子一脸担心，“礼哥，她这是什么意思？”

　　“怕我去找我哥。”我背往后靠，贴住椅背之后仰头看天花板。脖子因为趴着睡了两节课钻心地疼，我动了动肩膀，叹了口气，“想让我请一段时间假陪她，其实就是想把我关起来，我怕我憋出毛病，让她算着下课时间给我打电话，打视频我也接。”

　　两个人没说话，可能不知道说什么。

　　我心烦，摆了摆手让他俩回去，又趴回桌子上。趴了会儿摸出来手机看微信，看我哥的头像，我们俩微信聊天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发的。上周五放学之后我回他那，路过超市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说随便，我买了几样菜拍给他看，他说好。

　　然后我回了一条：马上回，等我！

　　后面还有一个飞吻的表情包。

　　

　　浪吧，就浪吧。浪过头了，现在面都见不到。

　　

　　下午有节体育课，大冬天的，操场上还有化了雪之后的湿意，也不方便做什么运动。

　　体育老师裹得像个北极熊，帽子围巾手套样样不缺，脖子上挂了乱七八糟一串，哨子，保温壶，教师卡，但脖子依旧扬起来，没被那好几斤重的保温壶压垮。

　　“自由活动吧？那几个男生，你们也别惦记着打球了，回教室学学习也行。冬天骨头脆，操场也滑，摔一下难好。”

　　我又开始烦，伸手往兜里摸烟盒。确实难好，我哥的胳膊还不知道能不能按时拆石膏，也没人照顾他，保姆是女的，助理又不能进他家，他那个不让人靠近的臭脾气，自己干什么都不方便。

　　在一片欢呼声里解散，我捏着烟盒往操场后面主席台下的厕所走，大成跟在我后头。还没绕过主席台迎面过来几个人，四个男生，走最前面的直直往我身上撞。我被撞了一下肩膀，脚步没顿，懒得搭理。

　　“呦，这谁啊，成子！”身后传来带着阴阳怪气的一句。

　　“还当柳家小少爷的狗呢，人都不理你，你巴巴地跟着，好看吗，徐少爷？”

　　四个男生闹哄哄地笑出来，好像这句话有多好笑似的。

　　

　　“嘶——”那人又出了声，冥思苦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一样，“你看，我忘了，他不姓柳，姓什么来着？柳家不承认他，哎，多可惜。”

　　我伸手从烟盒顶出来一根烟，摸出来打火机点上。

　　大成拽了我一下，“哥，甭理他们，走。”

　　我轻轻挣脱大成的手，转身看他们，四个人我都不认识，应该没见过。但肯定是李洲的小跟班，怎么敢啊他们，我扯出来个笑，和和气气地问，“怎么，李洲一顿给你几根骨头？把你养得这么忠心耿耿，他费心思了。”

　　说话的那个脸色一变。我面前有升起来的白色烟雾，冬天尤其显眼，温暖地蒸上来，就是有点呛人。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接上，“李洲这么喜欢成天把狗挂在嘴边，他以前讨好我哥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想当我哥的狗？”

　　“周泊新人都躺在医院了吧，你横什么，靠柳家还是靠周泊新？”那人也笑出来，盯着我看。

　　

　　我手里的烟烧了一半，抬手狠狠嘬了一口，白色的烟纸立刻烧成一连串通红又灰败的灰烬，扑簌簌落下去。剩下两口烟头随手往脚下扔，用鞋底碾灭。

　　烟雾从嘴和鼻子一块儿往外跑，熏得看不清对面人的脸，我甩了甩手，两步上去一脚踹在他小肚子上。十二月的冷风被我靠过去的速度拉成刀子一样割我的脸，冻得我鼻尖疼。

　　他被我踹得退后两步，嘴里骂骂咧咧，手臂扬起来往我面前砸，却被我抓住了手腕往旁边一拧，狠狠往下一掼，按着他直接跪下去。跟他一块儿来的三个不知道在干什么，没人上来拉我。

　　我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烟，这会儿往他脸上喷，空着的一只手拍了拍那张冻得通红的脸颊，“老子靠他妈自己。回去告诉你的好主人，离我哥、我朋友都他妈远点，不然我就去把他家房子点了，我不怕蹲号子，他怕么？”

　　

　　大成有点愣，半天了才过来看我，拎着我胳膊问，“没事吧？”

　　刚刚把那丫往地上拽着跪下去的时候使劲使大了，确实胳膊有点疼。我活动了一下肩膀，走了两步过去把刚刚我扔的烟头捡起来，给大成看得目瞪口呆的：“我草？你这什么，行为艺术？”

　　我捏着烟头找了个垃圾桶扔进去，骂他，“行为艺术个屁，谁规定的打架之前一定得耍帅，草了，我要找个地方灭了烟再把烟头扔了再过去揍他太他妈没气势了。”

　　“牛逼。”大成乐得不行，乐起来还没完，走到厕所我点了第二根烟了他还在乐。

　　

　　我被他乐得烦，搓了一根烟出去递给他，“堵上你的嘴。”

　　他听话不乐了，咬上滤嘴，靠着墙站了半晌，突然叫我，“哥。”

　　这一声哥和以前的不太一样，我听着怪肉麻的，膝盖伸过去顶了一下他大腿，“别他妈叫我哥，你比我大，装什么嫩。”

　　他又开始乐，二傻子似的，“成，那叫你什么，礼子？”

　　我也开始乐，一乐真就收不住，我俩跟两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精神病一样笑了半天，把我笑得肚子疼，“你橙子我李子，草。”

　　

　　我俩现在肯定特傻，尤其是我。我知道大成感谢我打这么一架，我欠他一次，但我心里依旧不太是滋味，觉得我还是自私。我是为了大成，但也是为了发泄，说不清，我觉得很多事都复杂，怎么掰扯也掰扯不清，很难说出“爱”和“在意”究竟怎么能评个客观的分。

　　我更在意你还是你更在意我。

　　打了一架倒是把身上都活动开了，等站了会儿才开始缓缓往外冒汗，热得不行。压抑了好几天的心情疏散开一丁点，站着都嫌累，就随便找了个双杠靠上去。我胳膊抬起来搭着一边的金属管，烟灰扑棱棱地掉。

　　“精神分裂症，就是好几种人格那个？”

　　我翻了个白眼，“那是人格分裂吧？”

　　“啊？不一样吗。”大成掏出来手机自己查，查了半天又看我，“怎么就突然犯病了，以前不是好好的吗。”

　　

　　我也不知道，我以为我很了解柳坊，就算不知道很多事，我也以为起码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吸了口烟，在朦胧的白色里想起来柳坊的话：同性恋不是病，喜欢你哥就是病。

　　我总觉得这句话很重要，但是我不懂。如果我和我哥真的有血缘关系这句话很好理解，但是我和我哥……我草，我心里一惊，差点吓出一身冷汗。等脑子开始转了又反应过来不可能，我和我哥不可能有血缘关系，如果我生父不是陈志远，那我和我哥可以说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我哥……

　　他又开始占据我的脑子，我突然就想起来前几天我说他是暴君。他确实是，蛮不讲理，独断专制。我做不到真的一点也不联系他，看不见他，听不见他的声音。他能从丽水苑的监控看见我，我却看不见他，不公平。我真的太想他了，我也真的快疯了。

　　

　　“手机借我用用。”我突然戳了大成一下。

　　“你手机咋了？”他手机递到我面前。

　　我盯着他手机看了一会儿，“要不算了。”

　　“想给你哥打电话？你用自己的打他不接吗。”他问，“打吧，我看你都觉得难受，你再不联系他你也快成精神病了。”

　　“嗯，我打他肯定不接。而且我担心柳坊查我通话记录。”我把烟头上的火星按在双杠上，指腹捏着剩下一个滤嘴来来回回地搓，把纸壳都快搓烂了。

　　

　　大成叹了口气，“号码，我帮你拨。”


作者有话说：
橙子李子贴贴，我和你们贴贴！今天双更后面还有一章别漏看
第40章章被原网站删了：

第41章 你想我吗？
　　我知道自己又越界了。

　　

　　“越界”不是一个好词，我很清楚。曾经我以为越界不过是在周泊新对我的“厌恶”上添一笔罢了，现在我知道越界的意思是无法自控的透支。我和周泊新之间的爱只能存在这么多，我贪得无厌地透支光了就真的没了。

　　而我现在又在越界，明知道自己在做一件错的事。

　　我好像总在犯错。

　　

　　周泊新可能在开会，或者手机不在身边，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就在我等着它自动挂断的时候却突然被接了起来，只有微弱的电流经过的声音，我没说话，周泊新也没说话。

　　拨出去号码之后大成把手机塞给我，说自己去旁边溜达，主席台后只有我一个人，脚边堆了一堆烟头。我沉默地呼吸，盯着通话时间一点点流逝，一声压抑的呼吸声猛地放大，我知道他想挂电话，好像有心灵感应一样我也立马出声，“别挂。”

　　

　　……

　　我垂下头，低声求他，“我没开录音，你别挂，好不好？”

　　说完这句话我就看不太清屏幕了，视线模糊了一会儿又骤然清明，但屏幕上多了一滩砸开的水迹。我真的没想到自己能直接哭出来，我以为我很好，只是有点心烦，只是有点想他。宋亦薇那天问我还好吗，我说我很好，大成和三子问我没事吗，我说没事。

　　我没骗他们，我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好，没事。

　　但是打给周泊新的电话一接通，我立刻知道我很不好，真的很不好。柳坊为什么会有精神分裂症，那我该怎么办？她密不透风地监视我，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真像一个犯人，我惶然无措，只能全盘接受。恨她，但是她是病人，但是我还是恨她，我不知道怎么办，脑子里一团浆糊。

　　她如果一辈子都这么监视着我，我又该怎么办？

　　我缓了会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柳坊。大概有精神分裂症，前几天用刀伤了自己，不许我去找你，一天要给我打很多电话确定我在学校里。”

　　“我最近都不能去找你了。”

　　

　　我故意这么说，好像我们是暂时不方便见面的恩爱情侣，我盼着他不反驳我，又盼着他为了反驳而跟我说句话。我把额头磕在金属杆上，寒冬露天的金属冰凉，冰得我一抖，声音也跟着打颤了一瞬。

　　“我会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你不愿意听我说喜欢，那我就不说。但我一定会知道你和柳坊瞒着我什么，就这一次，哥，就这一次。你别想再推我走了，我只走这么一次。你既然管不住自己，亲我，抱我，上我，那下一次我不可能任由你把我赶走，你能听懂吗？”

　　“你真的觉得我还能喜欢上别人吗？女人或者男人，不是你的别人。”

　　“……草。”

　　“……”

　　

　　“哥，你能不能跟我说句话。我……我他妈的，真的很难过，我就只有你，你怎么忍心赶我走的。看不见你，听不见你的声音，我……”

　　我猛地吸了吸鼻子，抬手狠狠抹了一把满脸的泪，又在心里骂自己娘炮，怎么这么爱哭，真他妈服了，还好周泊新现在看不见我的模样。

　　“不说也没关系，但你别挂我电话。”

　　

　　我得缓一会儿才能继续说话，其实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已经说了很多不该说的，电话接通之前没想过我会说这些。沉默的时间里听见听筒里传过来吸气的声音，顿了一会儿，又缓缓呼气，呼出来的时候气息有点抖。

　　我又想哭，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往外跑，偏头不看手机屏幕，眼泪就砸到水泥地上。

　　“啪”一声很轻的声音，但地面本来就是湿的，所以看不出来。

　　我又真希望周泊新还不如是个渣男，一丁点也不喜欢我，也犯不着和我受一样的苦。我真怕他也哭，他不会哭吧，他应该不会哭，哭这词放在周泊新身上太违和了，就算哭也不会哭得像我一样惨，哭成这逼样。

　　我问他，“周泊新，你想我吗？”

　　沉默了将近十秒，显示通话已经结束。

　　

　　我搬去跟柳坊一起住，陈志远是反应最大的。

　　陈志远不是我爸，却相当积极地在我面前自称“爸爸”，在我听来可笑，他自己可能是觉得这是自我安慰的方式。如今我要从丽水苑搬出去，陈志远变成了孤家寡人，“爱人”离开，“儿子”出走，他勃然大怒，在医院的病房里对着柳坊大吼大叫。

　　医生护士都聚过来，连保安都来了。

　　“你有精神病怎么了？我儿子去跟你住有屁用，他是医生能治病？你不是装的吧，股份股份要送人，儿子儿子要带走，装你妈的精神病，我操你妈。”

　　他们吵架的时候我冷眼看着，两个保安架住陈志远。医生紧紧皱着眉头，对他满嘴的脏话很厌恶，医生的手悬在陈志远肩膀半米的位置就不愿再靠近，尽量提高声音，“先生，你是病人什么人？请不要在这里……”

　　“老子是她男人，她要带走老子的儿子！”陈志远瞪着眼睛。

　　而我说我没有爸爸，医生似乎窥见了什么真相，厌恶的眼神看着我的“爸爸”，“你再这样我们就报警了，病人不能受精神刺激，我最后一次请你离开。”

　　“她有精神病？精神病的人能当小三勾引我和她结婚？精神病的人能生出来个儿子不是老子的种！柳坊，我操你妈的，你以为你还能骗得了我？老子这辈子就被你骗一次！股份你爱他妈给谁给谁，但儿子，我不许你带走！”

　　

　　我好像是他口中那个“儿子”。

　　我知道他并不是爱我，也不是我真的比股份重要。我是一种象征，陈礼只要继续做陈志远的儿子，他就还能算一个男人，他就还没扯掉最后一块遮羞布，他就还能不被周轻罗夜夜于梦魇中纠缠。

　　这时候就会觉得羡慕我哥，会觉得我替他受过，当陈志远的儿子，相当畸形地升起莫名的快感。

　　这是我和周泊新密不可分的又一个证据。

　　

　　最后陈志远还是被赶出了医院，我从那天到现在也没再回过丽水苑，柳坊怕陈志远把我扣下。

　　放学之后柳坊派司机来接我，她的房子买在距离丽水苑挺远的地方，离柳家也远，我昨晚已经来过一次，还是不太习惯。

　　小区绿化很好，看起来比丽水苑更修身养性，丽水苑整片别墅区充满了铜臭味。这里不同，幽静，确实很适合精神病人居住。我按了密码，进去之后看见柳坊在厨房里做饭。柳坊竟然会做饭？我可能看着她的背影发了会儿呆，她已经转头看我，笑着招了招手，“看什么呢？换鞋洗手，一会儿吃饭了。”

　　柳坊已经完全变回那个优雅又随和的女人，甚至比我之前见过的都要像个最普通的母亲。

　　围着围裙做饭，在烟火气里对我笑，催我去洗手吃饭。她从来没对陈志远这样过，哪怕他们最恩爱的那段时间丽水苑都是阿姨做饭，她最多和陈志远一起牵手散步。

　　

　　直到坐在饭桌上我都有点心不在焉，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想周泊新。我本来以为就算柳坊不许我见他，我也能时不时回丽水苑在摄像头底下晃晃。怕他想我，更怕他不想我，没想到现在连丽水苑都回不去。

　　“小礼？”柳坊的筷子往我碗边敲了一下，我猛地回神。

　　她表情有些僵硬，“妈妈叫了你好几声了。”

　　我抿唇，调整出来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刚刚有点走神……”

　　“你还在想他？”

　　

　　墙上挂着的钟，秒针哒哒地转。

　　我呼了口气，“对，我在想他，我一整天都在想他。我像个犯人一样被你盯了一整天，想他都是错？”

　　柳坊猛地把筷子摔在桌子上，其中一根弹起来，擦着我的耳朵飞出去。我以为她会很生气，却好像在一瞬间捕捉到了类似于难过甚至恐惧的情绪，她最终什么也没说，起身从饭桌上离开，“砰”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

　　一桌子菜，母爱的结晶，但没人吃。

　　

　　十一点我发了条朋友圈，简简单单的“晚安”两个字。刚发出去就收到一连串的点赞和评论，我微信好友多，不认识的比认识的还多，百分之八十想认识我想讨好我，每次发朋友圈点赞评论都特快，无非是些无意义的互动。比如“礼哥晚安~”“礼哥还不睡呀，有心事吗”之类的，我只挑着相熟的人回复几条。

　　我又诡异地想会不会柳坊这也被周泊新装了摄像头，瞬间又否定这个想法，太他妈离谱了。

　　但我还是神经病一样一个翻身下了床，贴着门边小声叫了一句“哥”，叫完简直想抽自己一巴掌，太神经病了，真的。

　　……太想他了，也是真的。

　　

　　这床真他妈大啊，我滚了两圈，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口气，我草，你敢哭，今天哭几次了，再哭老子杀了你。

　　深呼吸好几轮，终于把眼泪给憋回去，摸过来手机又打开微信，睡前惯例，看看我和周泊新的聊天框，再刷刷周泊新空空如也的朋友圈。

　　聊天框还是停留在我发的飞吻表情包，点进去头像朋友圈那里依旧是一片空白。随手又往明明一片空白的朋友圈里点了进去，这已经是我的习惯，虽然是空的但还是要点进去。

　　但往常空白的屏幕上今天却突然多了两个字。

　　

　　晚安。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猛地一拳砸在床上，“咚”一声。脸又埋回枕头里，肩膀开始抖，幅度越来越大，要不是柳坊也在家我简直想他妈的嚎啕大哭。周泊新这个王八蛋，王八蛋，渣男，我操你妈，操，操，操。他凭什么又来撩拨我，我操，凭什么跟我说晚安。

　　……操。

　　

　　我刚哭了两分钟，又飞快起身找刚刚被我甩出去的手机。我和周泊新没有任何一个共同好友，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别人知道我们互道了晚安。

　　截图。他肯定一会儿就删了，胆小鬼，王八蛋。这是证据，是他想我的证据，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证据。

　　是他爱我的证据。


作者有话说：
因为这两章断开很影响阅读体验所以一起放出来啦~就是把明天的更新挪到今天了，明天不更哦！大纲文小甜饼开了！缘更，更新不会受影响放心！去隔壁点个收藏吧算我求你们的！

第42章 圈
　　平安夜正好是周五，学校组织了一个化妆舞会。

　　我提前跟柳坊报备过，她不太愿意让我参加，但犹豫了两天最后还是同意了，我估计柳坊也怕我天天在她身边早晚会得神经病。这一个周的时间我们俩吵了三次架，她还有一次在半夜两点突然尖叫，我进不去她的门，只能在门口听她喊些“别过来”之类的疯话。

　　柳坊果然会发疯。

　　我有很强烈的预感，距离我窥探到柳坊的秘密已经越来越近了。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稳定，我和我哥同居那几天，我明确说出我爱周泊新，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很大的刺激，她不惜把自己的不堪暴露在我面前也要阻止我和周泊新继续见面。

　　她快藏不住她的秘密了。

　　

　　舞会规模不是很大，虽然是整个学校从高一部到高三部的活动，但一个场地足够了。毕竟还是高中生，一心学习从不花心思打扮自己的大有人在，乖孩子对这种活动也很少有兴趣。

　　我挑了个黑色的面具，只遮盖住眼睛的部分，不想穿得太夸张，一身规规矩矩的西装。我平时很少穿这么正式，大成和三子穿正装的机会比我多多了，他俩毕竟是家里正经的少爷，见人的机会比我多。

　　

　　身前的女生穿着精致的小礼服，肩膀上围了一圈米色的长毛披肩，优雅中捎着些俏皮。她大大方方跟我碰杯，我倒是也想表现得大方点，却寻不到以往那种心境，无论如何都能装成一个得体的小少爷模样。不知道脸上的笑容还能不能看，我道了句“抱歉”，她便拎着裙子向下一个目标进发了。

　　三子站在我旁边端了一杯红酒，不太走心地在手里晃杯子，他正看远处自告奋勇去帮我和三子摘礼物的大成。学校准备了一颗圣诞树，上面挂了各种盲盒礼物。看了半天叹口气，“你站这就像收过路费的山匪，收礼物收到手软，还缺学校一份礼物？”

　　说完又转头看我，“你这黑眼圈，什么时候能从柳坊那搬出来？你别对柳坊太有负罪感了，实话实说，她有没有病本身也不是你造成的，你愿意照顾她是一回事儿，但也别把自己搞得压力太大了。”

　　我手肘撑着身后的吧台靠着，一时没说话。

　　我真是挺久没往这么热闹的地方来了，这段时间生活里只有精神分裂症的病人，尖叫和压抑，还有控制不住的思念。周泊新可能是给我下了蛊了，我就连想着他撸一发都搞不完，总觉得感觉不对。气息不对，氛围不对，触感不对，真他妈日了狗了。

　　圣诞树上亮晶晶，树的尖上挂了一个硕大的星星。空气中洋溢着兴奋，这股兴奋红绿交错的带子一样裹着我，让我觉得有点闷。

　　“知道。等着吧，再等会儿。”我说。

　　

　　私立学校花样就是多，好像也不担心学生早恋，最后一个环节是自由选择舞伴跳舞，三子被一个长相贼萌的学妹牵走，留了我和大成站在一起喝酒。

　　我没兴致，大成也突然开始洁身自好不乱搞，因为他最近正追网红。以前听他提过，就是周轻罗忌日那次学校的讲座，他没去打篮球而错过的拉拉队队长，我哥公司的网红。他追人进度挺拉胯的，都已经稳稳挂在人直播间打赏第一名一个星期了面都还没见到。

　　“微信倒是加了，就是她不怎么理我，现在的网红对金主爸爸都这么冷淡？”大成摸了根烟咬在嘴里，还在舞会场地内禁止吸烟，只能咬着过过干瘾，然后看我，“礼哥，我能不能跟她说我是你兄弟，她大老板弟弟的兄弟。”

　　我想笑，“说呗，又没骗她。”

　　“啧，我不是怕……你又没追到人，我再借着你俩的关系追人，这不是有点不厚道吗。”大成有些过意不去。

　　“你借的是兄弟关系，又不是情人关系。”我随口回，想了想又去看了一眼他手机，“她朋友圈，没屏蔽你吧？”

　　“草！我可是她榜一，榜一！她那榜一花了我不少钱，真他妈难砸下来。不过我看过了，她朋友圈大多是生活琐事，什么楼下遇见一只流浪猫什么的，基本不怎么提公司的事，你哥那更没影儿了，我估计她都没见过你哥。”

　　“哦。”我有点失望，收回视线。

　　“我要是能和人聊上一定记得帮你打听你哥的动向，我觉得你快得抑郁症了，能不能笑笑？”大成胳膊肘戳了我一下。

　　我转头看他，笑，“我少笑了？”

　　他一脸无语，“笑太难看了我的哥。”

　　

　　大成说得有道理，我真快得抑郁症了。

　　舞会结束之后司机在学校门口等我，他一直等着，等了很久，我连去个酒吧放松一下都不行。只能被绑架进方方正正的轿车，被四扇车门牢牢圈禁，无形的压抑逼着我解开衬衫上面两个扣子，外套随手扔在身边。我深呼吸了很多次，一开始还数着，想深呼吸三次，但是后来控制不住地一直狠狠吸气又吐干净。

　　夜色被路灯染成橙黄色，从车窗往外看路灯连成一条橙色的线，有一种画地为牢的感觉。小时候看西游记，孙悟空总喜欢给唐僧画一个圈，告诉他里面是绝对安全的，只要不出去就能活命。以前我看唐僧各种作死总是很生气，骂他多事，骂他不听话，骂他被妖怪吃了也活该。

　　现在我自己在这个圈里，柳坊和周泊新告诉我只要不出去我就很安全。

　　为了他们所谓的“安全”，我得牺牲掉我的爱人和我的自由，我得每天被压得喘不过气像个活死人，甚至都不知道那份危险究竟是什么。我知道了“圈”是什么东西，它在被保护的人眼里永远不是一道保障，而是直挺挺的高墙，密不透风，看了不会心生任何感激，只想跨越。

　　

　　到家已经挺晚了，十点多的时间。客厅虽然开着灯，但是柳坊应该已经睡下了。她晚上睡眠不太好，所以一般都睡得很早，早上醒得也早，早的时候我六点起她都已经醒了挺长时间了。

　　我尽量把动作放轻，还好一直没惊动柳坊。

　　洗澡的时间有点长，站在浴室憋了半天，很想有点世俗的欲望，毕竟这段时间心理压抑，再不搞一发我真怕我出什么毛病。但是浴室这个地方又太容易让我想起上一次，在周泊新的浴室里，硬是硬了，就是感觉不对，哪儿都不对。草， 我心里暗骂一声，最终还是放弃了，任由底下翘着。

　　出浴室门时心里暴躁，没能控制住手上的力道，“砰”一声把门甩上。

　　

　　一边用毛巾搓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经过柳坊门口的时候才想到刚刚会不会吵醒柳坊，特意顿下脚步听了听里面的动静。还好，应该是睡沉了，没吵醒她。我刚松了口气想走，猛然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的声音，我心里一惊，又不敢贸然出声。

　　房间没有特意做过隔音，能很清晰地听到里头逐渐响起来愈发粗重的呼吸声，甚至渐渐开始颤抖，到最后模糊地揉进去两声哀哀的哭声。我抬手敲门，声音抬高，“妈？”

　　“砰”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在了门上。

　　我被面前的木门的震颤和巨响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不对，柳坊发病了，我顾不得许多，伸手去拧门把手，果然锁上了。柳坊知道自己有时候会发病，晚上回了房间之后第一时间就是上锁。我拍了两下门，“妈！妈！柳坊！”

　　“别过来！你别过来，你还想怎么样？”

　　

　　她上一次犯病没有这次清醒，只说了几句模糊的胡话，更像是被梦魇住。而这次更像幻觉，可能是把我当成了其他人，我只能再次对着房间里面喊，“妈，开门！我是陈礼！”

　　但里头的哭声完全没有停下的迹象，女人尖利的叫声敲着耳膜，空气好像都被拧成细细的线，勒着我的脖子。我不再拍门，静静听里头的动静。　

　　“别靠过来，求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我用嘴帮你，我用什么都行，只要别……求求你了我求求你真的不行！”

　　“畜生！畜生！！！我肯定会杀了你！我早晚有一天会杀了你的，你……你不得好死！！！”

　

　　这时候的夜合该是寂静无声的，又是冬天，比盛夏少了许多虫鸣，仿若再嘈杂的心事也能被一层落雪严严实实地盖住。我耳边不消停，眼前便时时闪过柳坊的眼睛，那双放在别的漂亮女人身上应该时刻含情的眼睛。

　　柳坊的眼睛很漂亮，她人大多时候是优雅而温柔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往下弯，但是无神。我以前总觉得柳坊的眼睛会下雨，觉得那里头盛着很多叫她只能当一个任人欺负的哑巴的秘密。我只当她是非观念和常人不同，从不觉得自己当了小三又什么错处，天生是个反派的料。

　　反派再怎么可怜也只会让人心生厌恶，心里想着别洗白了，管她有什么伤心事都不再分她些许同情。

　　但我为什么从来也没想过？

　　我从来都没想过柳坊可能是被强奸的。她总是说自己是女人，是母亲，用绝望又哀恸的眼神看我，这些话都是有意义的，都是她在求救。我怎么从来没听明白过？

　　

　　我突然生出相当强烈的愤怒，甚至我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可能是因为柳坊，她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打胎？又为什么要去当小三？也可能是因为我，我活了十八年，柳坊保护了我十八年，我从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强奸犯的儿子，而我竟然还觉得柳坊是个疯子，是个坏透的了女人。

　　柳坊的哭喊就在这扇门里，只要我进去，她的幻觉可能把我当成那个强奸犯。只要让我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

　　

　　我知道我的大脑现在极度兴奋，我已经快控制不住它，它操纵着我起身，狠狠一脚踹开了柳坊的门。木门猛地往里面开，巨大一声砸到了墙。我看见柳坊缩在床头，头发被泪水糊了一脸，她看着我浑身都在颤抖，一边往后退一边摇头。

　　我脑子里升起巨大的快感，这股快感甚至让我清醒地意识到我现在不太对劲。一个被死死捂了很久的秘密就要被我亲手揭开了，代价是撕开时连着柳坊的血和肉，但我实在太想窥探，并且潜意识里我知道这一定是一个很不堪的秘密，不堪到需要柳坊和周泊新联手瞒我。

　　不堪到周泊新不愿意爱我。

　　只要我揭开，只要我揭开，我就能站到周泊新面前去，再无顾忌。

　　

　　但我又突然有些怕，柳坊的状态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明明白白表示着这个秘密有多重。我死死盯住她，腿开始有点抖，也有点软。呼吸开始错乱，我有点后悔，我……

　　

　　柳坊突然暴起，我根本来不及反应，想跑也晚了。她扑上来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很用力，她是真心想掐死她眼前的人。我瞪大了眼睛，窒息感让我眼前不时闪过零星的黑点，拼命去掰她的手。

　　

　　“我告诉你！这个孩子生出来我也会把他掐死！”

　　“你以为我会生它出来吗？它是个怪物！”

　　“它吃我的肉，喝我的血！你也是！你会死的，你们都会死的！”

　　柳坊把恨在牙齿间咬碎，她死死盯着我，看着我窒息挣扎她呼吸越发急促，眼泪疯狂地往我脸上砸，她的眼神空洞却疯狂，狠狠掐着我，和着血泪一样叫出来“我”的名字，凄厉又撕裂的语调。

　　

　　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缓慢，清晰。柳坊还在说什么，嘴唇用很快的速度张合，但我好像都听不见了，也突然不觉得她掐住我脖子多用力，竟然根本不觉得疼。

　　就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这个世界上好像只剩下我在呼吸，用巨大的声音，足以惊动整片沉静的夜。

　　我觉得柳坊就这么把我掐死也不错，她该再用力一点，再早早将我掐死，在我从她嘴里听到柳袁的名字之前，就掐死我。

　　柳袁。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明天不更，因为上次双更有些打乱！之后恢复周一周四不更嗷！（掏出碗接点海

第43章 搁浅
　　我经常做这样一个梦。

　　烈阳，枯木，高耸的山巅。枯木的形状都很奇特，我觉得是因为曾经看了不少鬼片，给我做梦增添不少素材。里头为了渲染诡谲的气氛，不免要多出许多奇形怪状、常见之物又不常见的造型来增加诡异感。

　　我一个人在山里头走，只有枯树和脚下的石头陪我。那么大的太阳在我头上顶着也不觉得热，前方是无穷无尽的石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前走，有时候踩上一块不太牢固的石头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之后还非要继续往前走。

　　好像一条永无归途的死路，我被什么魇住了一般，一个劲地想去尽头一探究竟。

　　梦里的我不会害怕，但总会为这份“无畏”也可以叫“无知”付出代价，不用太久我就会踩空，猛地往下坠。

　　下一刻我会醒过来。

　　

　　就像现在。

　　坠落感还残留在身体的每一处，心跳剧烈到耳朵有些烦躁。我摸起来床头的手机想看时间，按了好几下还是黑屏，又猛地想起它已经没电不知道多久了。

　　我闭上眼睛，挪了挪身子靠着床头，房间里空空荡荡，窗帘拦不住阳光。

　　不是晚上。

　　我迟钝地想到这个问题，饿到胃疯狂地抗议，身体从睡眠中清醒过来之后睡前的种种疼痛就又开始孜孜不倦地提醒我：我已经大概两天没吃饭了。

　　静悄悄的，房间里静悄悄的，别墅里也静悄悄的。静到我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像雷鸣，嘴唇干裂到合在一起便会互相割破，轻轻一抿钻心的疼就往胸口渗透。脑子很空，感觉自己的思考能力被按了暂停键，我觉得这可能也是种自我保护。

　　

　　手机充了电之后看见今天是周一。

　　一大堆未读消息，随便瞟了一眼，圣诞节过了，一堆祝我圣诞节快乐的。周一我没去上学，大成和三子还有几个班里说得上话的问我怎么回事。

　　大成发了张照片，我的桌子被圣诞礼物堆得很满。

　　小山一样，再放上一个盒子感觉就要崩塌。

　　

　　看完了之后本打算锁屏，但我的手擅自点进了周泊新的聊天框，等我反映过开界面已经进去了。

　　愣愣看了半天。心里没觉得多疼，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疼多了，实在麻木，但确实有一种余烬被扑灭的冷静。我舔了舔嘴唇，舌头被嘴唇上干硬的死皮刮得生疼，装作若无其事地又退出。锁了手机。

　　

　　出房间门在沙发上看见一团毛毯。

　　我开门的时候那一团动了动，然后又没了反应，过了好半天才又动了动，从里面出来一个脑袋。柳坊大概这两天都没洗澡，头发不再像以前柔顺，而是贴着面颊凌乱地散着。她看了我挺久，这才从沙发上起身，小心翼翼地问我，“小礼，吃点东西吗？”

　　我应了声，一声“好”没发出声音，喉咙干到黏在一起，想说话疼得要死，只能点头，用力清了清嗓子才说出点沙哑的话，“吃吧，有点饿了。”

　　

　　柳坊连忙去了厨房，手忙脚乱到差点摔在厨房门口。

　　我站在她身后，平静开口，“睡过头了，你帮我请假了吗，妈？”

　　柳坊没看我，背对着我，伸手从橱柜里拿挂面，又去冰箱里拿鸡蛋。我跟着她的动作往冰箱里瞥了一眼，冰箱里的菜已经蔫了。她点了点头，阳光从厨房的窗户里透进来，正好照在柳坊身前，一滴水从高处落下去，又落下去一滴，被阳光照成剔透的模样。

　　“请假了。我给班主任打了电话，她还很关心你，让你好好休息。”

　　

　　“不用休息，明天我就去上学了。”我说。

　　我看着她的背影，瘦弱又单薄。

　　暗想母亲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以前从不觉得我和柳坊是母子，一直觉得她是我的仇人，还常想血缘关系真是伟大，我这么恨她却还总是忍不住去怜悯她。虽然我现在也不太明白母亲这个词，但柳坊肩膀为什么这么薄？我在她身后站了挺久，久到锅里已经开始“噗噗”地冒热气，柳坊将锅盖掀起来，一大股白色的蒸汽争先恐后出来。

　　我的声音依旧很平静，我能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这句话的时候像灵魂出窍，看见、听见我用冷静的姿态对柳坊开口：“我以后都陪你住，不回丽水苑了。你也不用继续监视着我了，妈。”

　　“以后我都不会见周泊新了，你放心。”

　　-

　　周二早上第一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很会给我送惊喜，我刚放下书包她就让拿出默写本默写单词。我一头雾水，同桌小声提醒我昨天布置了背单词。

　　我低声道了句谢。

　　来学校的路上我甚至还想过要不我认真学习一下，要是不学习脑子总是不好控制住要去想别的。但现在拿出来我崭新的英语课本，翻到最后面的单词表，看了一眼就觉得这种感觉太离谱了。就像清北高校在微博搞了个转发抽奖抽一个人无门槛入学清北，抽中我了，今天第一天上课。

　　算了，不是那块料。

　　我暗自翻了个白眼，轻飘飘合上课本，随便找了本课外书看。

　　

　　下了课大成火急火燎过来，“亲哥，干什么呢你这一节课！手机都不看一下！”

　　我摸出来手机看了一眼，这俩人一节课的工夫在群里聊了99+。我也懒得看，随口说，“懒得看，给我总结一下重点。”

　　“你这一消失就是三天。连个电话都不接，又跟柳坊住一块儿，我俩吓疯了差点报了警。好不容易昨儿晚上联系上你了，你说也不说明白了。”大成跟我同桌说了句“行行好我跟我哥交流交流感情”，我同桌拿着水杯给他让了座，他一屁股坐下。

　　我笑出声来，随手往他胳膊上怼了一下，“亲弟，真没什么事。失恋了，能懂？我答应柳坊以后都不去找周泊新了，有点难受，缓了几天。”

　　

　　“我草？”大成“嘶”了半天，“嘶”得我感觉自己牙缝都冰凉，然后才说，“真答应了？还是糊弄她呢，照我说柳坊那样的你糊弄糊弄她就完了，还能真监视你一辈子？那不能。”

　　我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声音含着无所谓的笑，“真答应了，真不见了。不信的话给我介绍个女朋友，分分钟给你脱个单看看。”

　　大成“草”了一声，骂完了才又盯着我看，“你别跟我装，你……”

　　“没装。”我说。

　　

　　为了庆祝我彻底放下周泊新这个狗男人，晚上我们仨随便找了个酒吧坐坐。就只坐坐，明天还上学。

　　我觉得自己八辈子没来酒吧这种地方了，暧昧的灯光往我身上一晃，音响轰炸得我脑子嗡嗡地响。最中间的舞池群魔乱舞地晃，我随手摘掉一只往我胳膊上搭的手往沙发上坐。刚坐下眼前又伸过来一只手，皮肤白指节瘦，美甲是艳丽的红色，捏着盒女士香烟往我面前递。

　　我抬眼看，见了一个棕色大波浪的美女笑着看我，和我视线对上之后形状好看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没拒绝，接过来那根已经被她抽出来一半的烟。

　　

　　她脸上看不见惊喜，对我没拒绝这件事好像已经预料到了，只是依旧含着笑过来给我点烟。俯身的时候不在意自己胸前的景色露出来大半，故意的，酒吧里这种肢体上的暧昧暗示谁心里都有数。

　　我又一瞬间觉得腻烦，扭头把第一口烟往空气里吐，“抱歉，烟我接了，其他的就免了。”

　　

　　她肯定觉得我有病，在酒吧接别人的酒接别人的烟都是有潜台词的，所以我才说抱歉。我道歉态度诚恳，她倒也大方，耸了耸肩膀就走了。女士香烟烟支很细，味道也淡，在我嘴里几乎等于没味，就有股薄荷味，吸一口就上来股凉气。

　　大成和三子从厕所回来，一眼看见我手里的女士烟，“我去，你真是一来就开张，人呢？”

　　我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没人，我没带烟，管别人要的。”我往大成兜里摸，摸出来一包黑色盒子的万宝路，一瞬间表情都差点扭曲，这什么玩意儿？

　　“你什么时候改抽这么娘炮的烟了？”我问他。

　　他从上衣里头的兜里掏出来一盒软荷花换了我手里的万宝路，自己抽出来一根万宝路往嘴里叼，“少拿我开涮，我追人呢，怕嘴里烟味太重。”

　　我有点无语，“你干脆买板奶片吃得了。”

　　

　　“今晚她在这。”大成神秘兮兮地张望，“这不是年底了吗，极映快搞年终聚会了，元旦不周六吗？你哥把这儿包了，周六这是极映的场子。今儿她们小组几个小姐妹先来私人庆功。”

　　“她就是不爱发朋友圈，我费尽心机加了她同组的人才知道她们今晚在这……”

　　

　　大成突然转头看我，“哎！醒醒！”

　　我猛地回神，手里的烟堆了一串的烟灰，我胳膊一动就落下去了，“啊？什么。”

　　“走什么神呢？周六你来不来，我肯定得来，我得想个办法搞张邀请函，你俩要是来的话给你俩也搞张。”

　　“那当然去，我的风姿马上就要出现在各大网红的镜头里，说不定也能评选个最帅路人在微博火一把。”三子说。

　　我捏了捏手里的烟，忽略胸膛里跳起来声音都快盖过音响的心跳，淡淡答，“来啊，来吧。为什么不来？”


作者有话说：
风水马上轮流转了周那个什么泊新

第44章 庆功趴
　　元旦雪下得大，这几天来了股冷空气，晚上出个门浑身上下都哆嗦。柳坊想让我戴一个白色的耳捂，我觉得那玩意儿戴着很不爷们，真男人谁把自己裹得像个北极熊似的。

　　“同学聚会吗？晚上几点回来？”柳坊问得还算随意，不像之前那样戒备。

　　

　　但我心虚，手里抓了一条围巾，伸手往兜里摸发现自己又忘了带烟，边往卧室走边回答她，“嗯，随便玩玩，不知道几点，不用等我。”

　　“少喝点酒。”柳坊看着我从抽屉里摸出来两盒烟，犹豫了一会儿问我，“用不用司机接送？”

　　我动作顿了一下，视线从柳坊脸上挪开，“不用了。”

　　

　　酒吧今天确实比前几天都热闹，门口各种各样的跑车就停了一排。这种线下的庆功趴，说白了就是为了互相攀比互相激励的，特别是他们这种自由度比较高的职业，公司规划资源大差不差，赚不赚钱全在自己肯不肯努力。我往这一溜跑车里扫了一眼，当网红是真他妈赚钱啊。

　　眼睁睁看着一个光着腿的美女开了车门下来，我腿上穿了三层都他妈觉得冻得像僵尸一样，人愣是抖都没抖一下。我手里没邀请函，叼了根烟寻了个不起眼的地方等大成和三子。

　　极映毕竟不是小公司，虽然前身是网红孵化基地，但这几年新媒体发展像坐了火箭，极映也出去不少小演员和综艺咖。更何况现在的娱乐圈也没以前高贵，有的还不如网红火，所以现场也不少记者，有门路的能弄到邀请函就能被请进去，没门路的在门口任凭他怎么闹也不让进。

　　

　　我抽完一根烟，实在冻得不想伸手拿第二根，好不容易才把大成盼来。

　　他往我手里塞了一封邀请函，转头看了一眼后面，“我刚过来的时候看见鞠露露了，我都快把这号人给忘了，她好歹也是极映的人，虽然你哥现在不捧她，但这种能露面的机会她不可能不来。”

　　我脑子都冻木了，“来呗。”

　　“你真不介意就行，我怕她坏你心情。走走走，三子碰见个熟人今天一起来的男伴有事，他被抓去顶包了。”

　　“不就是个庆功趴，怎么还得带男伴。”我脚往地下一跺，这才感觉血液往底下流了点儿。

　　“一群网红凑一起攀比，除了资源人脉男朋友还能比什么。”大成语气不屑，说完想起来什么似的补上，“当然也有不这样的网红，就比如我女神那样儿的，人就不攀比，金主站她面前她都不带搭理的。”

　　

　　周泊新应该花了不少钱，酒吧里的布置和我前几天来的时候可以说是天翻地覆，最前头的大屏幕上打着极映的logo，这会儿正在轮播一个视频，估计也就是前段时间刚录的。好几个面孔我都熟悉，刷段视频的时候经常看见，环境太吵，听不清视频里说什么。

　　我把脸上的口罩又往上拉了拉，闷得要死。

　　其实我知道我今天来柳坊一定会知道，我从家里走的时候她肯定就知道我要来极映的年终聚会。百来号短视频领域的头部流量拿出来设备一架，我再怎么小心也会入镜。索性把口罩一把扯下来，酒吧里头比外面闷热不少。

　　

　　我虽然答应过她不会再见周泊新，但也不可能真的不见，我的意思就是我不会再喜欢他了。

　　怎么可能真的不见，我和周泊新再怎么说也是……也是兄弟，没有这辈子再也不见的道理。

　　

　　“别张望了，我就知道你怕看见你哥，帮你打听了，他就来开个香槟开完就走人，你俩肯定碰不着。”

　　“开香槟？”开哪门子香槟，他骨折才多久，石膏还没拆吧，怎么开香槟。

　　“最上头的大老板，香槟当然得他开。”大成估计是忘了周泊新还是个残废，语气理所当然。

　　我接过吧台递出来的酒，不用花钱，只要有邀请函能进得来吃喝免费，真大方。我还没说什么就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吸引过去。下意识转头往声源看，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踩着酒吧门口铺的一条小红毯往里走。

　　我进来的时候踩着那条红毯还觉得活动策划有点病，还搞个红毯摆在这，搞得像什么明星发布会，在我看来就跟陈志远让司机假扮管家一样多此一举又滑稽。但这会儿又觉得活动策划真他妈天才，今晚走上去多少帅哥美女都没有周泊新这股气质。

　　他石膏什么时候拆的？明明医生说三个周才行，现在才两个周零两天。

　　

　　但我马上就看不见他了，他很快被层层叠叠的人围住。庆功趴，免不了大老板要和底下的人说点话，还选了个这么没有距离感的酒吧，不是开个香槟就走吗。

　　我舔了舔唇，又把口罩往脸上戴上去，怕被周泊新认出来，怕他过来找我，找我我不知道和他说什么，更怕他看见我也不过来找我。

　　还不如看不见我。

　　等我回神大成已经去找他女神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大动干戈地追人，还是个网红。倒不是网红不好，只是网红眼界高，看不上他也正常，自讨苦吃。这么想着又觉得我也不配说别人自讨苦吃。

　　“这么巧？”身后传过来一道声音，听着不耳熟，我转头一看，这张脸眼熟。

　　是上次给我递烟的那个。我没觉得太意外，麦城一个网红城市，说遍地网红也不为过。

　　

　　她手里端着高脚杯，头发染成了很扎眼的红色，我记得她上次的美甲也是红色的。因为活动关系，今天酒吧没打那种扑朔迷离的灯光，但是仍然不亮堂，这种光线能把人的情绪放大。

　　“不巧吧。”我酒杯往她高脚杯口偏下的地方主动碰了一下，“你不认识我？”

　　她笑得坦诚，“认识，但不是因为你是大老板弟弟才想认识。我是狐狸，拍美妆视频的。”

　　

　　我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美甲已经换成了黑色，上面镶着血红色的钻石，和她的头发挺搭的。我虚虚握了一下，“陈礼。”

　　她脚上穿了恨天高，优雅的小貂皮外套里头是紧身的小礼服，被高跟鞋一撑站着的时候身型高挑流畅，实话实说是很养眼的。但她年纪看起来起码有二十三岁，我确实不喜欢比我年纪大的。她也不越界，坐在我身旁慢慢喝酒。

　　周泊新身边围着不少人，女的多。都想敬他一杯酒，我猜嘴里说的话无非是感谢公司的栽培，来年一定再创佳绩之类的车轱辘话。他眼神很冷，姿态也疏离，但敬过来的酒大多都喝了，他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总是这幅模样，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一潭死水。

　　在我身边的时候也经常这样，我死皮赖脸往他床上爬往他嘴唇上贴的时候才有一点波澜。

　　

　　我吐出来一口气，转头问旁边的人，“你不去敬酒？”

　　狐狸眉眼一弯，“敬了酒的人他也不会记得，就算记得也不会因为这杯酒给你更多资源，没必要。”

　　“是吗，我还以为不少人想爬他的床。”我说。

　　狐狸脑袋往我这边偏，眼神饶有兴味，我顿时反应过来我刚刚那句话酸味太重了，撇开眼神。我摸出来烟递给她，想还她上一次，她瞥了一眼，“味道太冲，不抽。”

　　

　　我点了烟默默不说话。

　　她自顾自接上，“他从不跟公司里的人搞，职业道德我们大老板还是很遵守的。而且……男的多吧？当弟弟的，都不吃自己哥哥的瓜吗？”

　　她长了双狐狸眼，媚眼如丝的，怪不得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狐狸，说这句话的时候含着笑，好像笑我无知。

　　“他那种人很难接近的，没什么世俗的欲望，找个炮友也是用一下随手就扔了，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顶级难泡。想爬他床，有心没胆。”

　　

　　不管难不难泡都和我没关系，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后抬手和狐狸碰杯。我挺喜欢她说话的调调的，拖着腔慢悠悠的，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妩媚慵懒。而且她没去给周泊新敬酒，靠这个我就对她好感激增，当然只是当朋友的好感。

　　我的位置需要扭头才能看见周泊新，侧对着他。

　　正强忍着不去看他，狐狸突然越过我的脸往我后面看，然后视线一瞬间又定回我脸上，“小少爷，你和周总什么关系？”

　　我差点出一身冷汗，以为她真有这么敏感，她下一句接上，“我再和你喝下去感觉自己就快失业了。”

　　我猛地转头，对上周泊新的视线。

　　

　　我的心跳吵得我快要聋了，光看见他还不觉得我有多想他，只有和他对视的时候才能感觉到我想他想到快发疯了，想他，眼睛想他，身体想他，哪里都想他。

　　胸口又酸又涨，嘴唇莫名其妙地张开，又合上。

　　但不行。

　　我把头扭回来，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你不是说了吗，他很有职业道德。不会牵连你。”

　　狐狸一副吃到瓜的表情，甚至往我身边又靠近了一点，“怎么说呢，有点刺激，我要是真失业了你得对我负责。小少爷，加个微信？”

　　

　　我拿出来手机扫了她的码，加上她的微信。


作者有话说：
好大的酸味。

第45章 幻象
　　狐狸想吃瓜的表情太明显，配上她一头火红的发，真像狐狸，动物那种。

　　

　　我避着她的眼神，“你这么喜欢吃他的瓜，肯定知道我们俩关系不是很好。”

　　她挑着眉眼，“是不是想赖账？过河拆桥，我陪你把大老板气了个半死，等我失业了流落街头你又说不认识我。”

　　我心里虽然紧张，还是被她逗笑。

　　

　　“小少爷，周总过来了。我撤吧，我还是不想失业。”狐狸突然坐正了身子。

　　我以为她胆子多大，敢顶着周泊新的视线和我说笑，结果周泊新往这边来还是吓到身子都有点僵。其实我也差不多，实在没资格笑话她。

　　“祝你能平安。”

　　她没等我回话，眨眨一双狐狸眼，轻巧地从椅子上下去踩着地面，临走的时候杯口往我杯口上碰了一下，纤纤的胳膊往下垂落，被灯光折射到璀璨的酒液也向我这边倾斜过来，姿态像对一个追求者的垂怜。我靠！我又不傻，当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她自己跑了，却给我又加了罪状。

　　虽然我知道她聪明得很，肯定是想帮我。

　　

　　但她肯定脑补错了剧情，我和周泊新之间不需要什么催化剂。

　　我们已经烧过了，反应剧烈，后劲大得一批，现在只剩下残渣，还时不时扑腾两下。

　　

　　我被笼罩进熟悉的气息里。

　　心跳剧烈，好像我和他还在热恋期，想用撒娇的语气叫一声“哥”，和他交换吻。但挺扯淡的，我和周泊新压根没恋过，从来没有热恋期。

　　“哥。”一个乖巧的弟弟的语气，我握着杯子的手用力，身子却尽力放松，视线往他右边的胳膊上看，“怎么把石膏拆了，恢复了吗？”

　　周泊新不理我的话，接过吧台递的酒，递酒过来的服务生态度很恭敬。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我刚刚一直以为是发红的光，暖融融又热情，现在知道是被狐狸红色的头发映出来的。周泊新坐在这就变成很冷静的冷光，跃下他鼻梁，跳上桌面。

　　他用左手握杯子，右手垂着，一看我就知道他右手其实没恢复好。被他控在掌心里的杯口折出来冷光往我杯口碰，我以为是要往我杯口碰，结果他把杯子推到我面前，然后把我的杯子拿过去，拇指不经意间蹭了一下杯口某个位置。

　　狐狸碰过的位置。他独裁者一样，这几个动作做得倨傲，任谁都想对他跪下去。我真觉得我腿又要软了，差点坐不住，从椅子上滑下来。

　　周泊新知不知道他对我的占有欲早就已经满出来了？我很迷恋这种感觉，喜欢被他掌控被他支配，能感觉到我和这个世界因为他而有了一点连接。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喝了一杯酒。

　　那边已经开了香槟了，他没去。

　　我听见活动主持人在台上提到周泊新的名字，好像也有镜头和灯光过来，但周泊新连眼神都没分一个过去。就坐在我旁边，像一个普普通通来酒吧消费的路人。台上有几个活动，我看见狐狸往那边走的时候心跳都快停了，她怎么不说她还要上台露面？

　　周泊新的视线果然跟过去，看狐狸。

　　他食指往杯口敲，一下一下慢慢敲，喉结会在他视线变得不耐烦时上下滚动，脖颈上的血管被带着起伏。那段皮肤性感得要死，冷色调的，血管里流的血好像是冰河，骤然被顶上山巅，沸腾那么一瞬间，无数信徒要为了这一瞬间顶礼膜拜。

　　

　　我答应过柳坊了，我也答应过自己了。

　　和自己讲得很清楚，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不吃不睡，从崩溃中抽出来理智劝自己不再见周泊新。就假装失恋，假装自己很普通地喜欢了一个很普通的人，现在不喜欢了，管他谁不喜欢谁了都行，总之忘记。这是恋爱的正常流程，喜欢，相爱，分开，淡忘。

　　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可以，那我也可以。

　　但我定义错了普通，我对他的喜欢不普通，他也不是普通的人。

　　我对他的喜欢是流在血里的。

　　流在血里的，这句话对我来说意义特殊。

　　

　　我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器官，每一滴血都从一颗罪恶的种子发育而来。这几天我尽量不去想这件事，假装自己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爷，想过以前一样的生活。现在我终于明白柳坊为什么总是假装岁月静好了，没别的办法，就连我都只能假装岁月静好，更别提柳坊。

　　不然呢？

　　让柳坊面对这件事情，面对自己曾经被亲哥哥强奸，面对自己生下了一个怪物，面对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让我面对这件事情，面对自己的生父是丑陋的强奸犯，面对我每一次呼吸都是罪证，面对我身体里流着会对自己兄弟产生欲望的血，这根本不是爱，是怪物的病症。

　　

　　我又舔嘴唇。

　　舔完才发现和周泊新很久不接吻之后我真的很喜欢自己舔嘴唇。我现在有点怕“爱”，不知道爱是本能还是本领，不知道强奸是不是爱，不知道病症是不是爱，不知道爱是疗养还是深渊。

　　不知道一个正常的人该不该被一个肮脏的怪物“爱”。我最近有点怕“爱”这个词，和它所包含的一切意义。

　　

　　“医生允许你拆石膏了吗，后续恢复会不会有问题？毕竟是右手。”我用最普通的弟弟的语气问他，总之别再让他看台上的狐狸了，我有些心虚，怕狐狸真的失业了。虽然我知道周泊新确实不是那样的人，但也可能是，他的道德感经常薄弱，我拿不准他会不会突然发疯到在这方面也打碎底线。

　　“建议别拆。”他说。

　　“那怎么拆了？？？万一以后落下病根怎么办。”我声音不自觉有点提高，以为他是为了今天，确实吊着手来参加庆功趴有点滑稽。但他不来也就罢了，没必要提前把石膏拆了。

　　“不拆一个人生活不方便。”

　　

　　我猛地闭嘴。

　　哦，以前有我照顾他，当他的小保姆，任劳任怨。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是故意说给我听的，要是没有我当他小保姆的那几天他也不会提前把石膏拆了，要是我没跟他接吻拥抱上床，他还是那个周泊新，就算右手受伤了也不需要别人帮助的周泊新。

　　我突然觉得在以前的周泊新眼里可能根本没有不方便这个词。不方便一定生于对照之上，他不是会在意右手给生活带来怎样便利的人，所以这份便利失去了也不会觉得“不方便”。他在意的是我，有了我之后才有不方便，或者可以帮他翻译成——

　　想我。

　　

　　想我。

　　想我。

　　以至于看见手上的石膏就会烦，干脆不管不顾地拆了。恢复好不好无所谓，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可能这也是他发泄情绪的方式。我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什么都不在乎，也不在乎自己，我却能成为他不和世界脱节的依恋。

　　心里滚烫一片，有一瞬间觉得爱也不可怕，没那么可怕。

　　我坦坦荡荡在爱他，不是因为我是怪物，我没有病，我就是爱他而已，最普通的爱。他也愿意接受，他愿意的，他一直都知道我是谁，我是柳袁的儿子，我是……

　　

　　我是……

　　“小礼。”

　　我浑身炸起来一片汗毛，听见柳坊叫我。我猛地转头，看见摇晃的人群，晃出虚影来，闪着五颜六色的光，但是没有柳坊。她在跟踪我，柳坊跟踪我，她知道我要来找周泊新，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

　　“小礼，你不能喜欢你哥哥，你是怪物。”

　　我浑身僵硬，半边身子都麻了，呆坐在座位上。看见周泊新皱起来的眉，像小山一样，他掌心碰到我手腕，我被烫得一缩，“柳坊跟踪我。”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

　　“你没听见她说话吗？哥，她在说话，就在我耳边，她在这。”但是我看不见她，只感觉到恐惧和崩溃一瞬间把我罩起来，下一刻看见柳坊站在身旁，半张脸在哭，半张脸在笑。她向我伸手，让我跟她回家。我紧紧握住周泊新的手，“哥……”

　　周泊新可能被我抓得疼，脸色难看。

　　

　　柳坊就站在我们俩中间，但周泊新的眼睛却直直越过柳坊看向我。我头皮发麻，也越过柳坊看向他的眼睛，“你能看见她吗？就在……”

　　周泊新看着我，不说话。

第46章 去找他吧
　　我最近梦多。

　　也可能不全是梦，我分不清。

　　

　　那天，酒吧之后的事情我不太记得，只依稀记着眼前闪了好几道白光，四面八方有无数只隐形的手把我狠狠压住。柳坊不见了，周泊新也不见了，灯光、音乐、嘈杂的环境全都不见了。我脑袋埋进胳膊里，为了不要窒息而死拼命换气，有预感我正在慢慢变成一个疯子，随着每一次呼吸。

　　我真是从这一刻才开始对这个世界有了“恨”这种情绪，以前都没有过。

　　

　　柳坊替我请了病假，先请了一个周，后来又请了一个周。

　　我不见任何人，大成和三子来我不见，狐狸也来找过我我也不见，甚至连宋亦薇也联系过柳坊很多次，我都不见。我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了，周泊新给我打了无数电话，我有时候会直接关机，有时候会眼睁睁看着屏幕上跳出来他的来电，无人接听之后自动挂断，然后他又打来，这么重复。

　　我看不烦，他好像也打不烦。

　　最开始的一个周柳坊总是跪着跟我道歉，她又道歉，总道歉。跪着像一具佝偻的尸体，满是空洞的悲鸣，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让我想用一副棺材将她钉死。我恨柳坊，恨她被强奸，恨她生我下来，恨她不掐死我。我以为我会没事，我以为只要我假装岁月静好岁月就真的能静好。现在才发现只不过是把一切都暂时压在某处，早晚会崩塌会爆发，会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疯子。

　　怪物，疯子，我开始出现幻觉，我有严重的情感障碍，控制不住地暴怒，被害妄想，当时查过的那些精神分裂症的症状一条不落地开始出现在我自己身上。

　　

　　控制不住自己，去厨房拿刀，对着柳坊，想骂她是贱人，骂不出口。

　　只能调转刀口对着我自己，柳坊就猛地跪下去，说一切都是她的错，一切都是她的错。

　　但这怎么可能是她的错？她也是病人，我也是病人，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病人，无可救药。没病的人在岸上冷眼看着，看我们在浑水里跪着、爬着也要往前走，被这蜗牛一样的姿态取悦，漫漫无尽头的浑水，漆黑恶臭的，要不然就溺死，要不然就累死。

　　我只要活着就是。

　　

　　后一个周冷静了不少，只是还是不肯见人。

　　每天看周泊新给我拨电话成了唯一的爱好。从来不接，看着看着会睁着眼睛做梦，梦见小时候周泊新刚去丽水苑的时候冷淡的模样，我毫无知觉地喊他哥哥，他依旧厌烦，却也不刻意甩开我。他就是这样，不感兴趣的东西不会刻意避开，避开也代表“在意”，他压根不在意，所以任由我黏着他。

　　不知道如果换作别人黏他这么久，他是不是也会心软。

　　他第一次心软是因为我摔了一跤，膝盖破了。当时是夏天，太阳很大，我穿了一条短裤，他皱眉看着我在地上疼得直抽气，伸出来一只手给我。我又惊又喜，连忙拉着他站起来，其实膝盖疼得我想哭，但是我不敢哭，怕他觉得我麻烦。

　　但他蹲下去，拇指蹭了蹭伤口周围的皮肤，“疼吗？”　

　　我知道我从那一刻开始就喜欢周泊新了，不再是对哥哥的喜欢，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

　

　　有时候我能看见周泊新，在我房间里，我知道那是幻觉，或者不能叫幻觉，那是我的想象。

　　我所“看”到的所有场景所有人和事，只有周泊新能让我安心，我唯独不怕他。

　　他不管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我都想牵他的手。

　　我好想他，是个怪物也想，是个疯子也想。

　　我好想他。

　　想到跟“他”说话，说我有点想他，为了不让他觉得烦，我特意减轻了程度，只说有点。

　　但他仍旧从不理我，猛然回到十八岁之前那段时间，我费尽心机也得不到一点来自他的垂怜，他用审视的眼神看我，更让我无地自容，知道他讨厌我，也讨厌我的“爱”。

　　-

　　我是第三周的某一天决定去找宋亦薇，具体的哪一天我不太清楚，甚至到底是不是第三周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大概有一个模糊的时间的概念。

　　柳坊不知道我偷偷从家里跑出来，我听见她出门了才出门。前段时间她从不敢把我一个人放在家里，后来发现我除了上厕所和洗澡从不会离开房间半步她才偶尔会出门一会儿。

　　

　　推门进去的时候沫沫坐在椅子上玩手机，正用脚撑着地把椅子转了一圈，她人也跟着转一圈。猛然看见我进来有点尴尬地站起来，“您好，中雅心理。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戴着羽绒服宽大的帽子，沫沫没认出来我。我往里面看了一眼，“Louise现在在忙吗？”

　　沫沫好像被我沙哑难听的声音吓了一跳，迟疑地看了一眼里面，然后调整出来笑容，“先生以前来过我们这儿吗？没来过的话要先登记一下哦，我们这边都是要登记的。”

　　我舔了舔嘴唇，“不用登记了，我以前来过，Louise下午的时间预约出去了？”

　　沫沫可能有点怕了，我很理解，来这地方的精神不正常的不少，我看起来真的不太正常。她飞快抓起桌面上的手机握在手里，然后对我笑了一下，“先生贵姓？我进去叫薇姐出来。”

　　我有点无奈，只能报出名字，“我是陈礼。”

　　

　　宋亦薇见到我的时候吓了一跳，我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模样，这几天都没照过镜子，有点怕看见自己。三个周没见过太阳没和别人说过一句话的人，肯定和正常人有些不一样吧。

　　一路上用羽绒服宽大的帽子把自己裹得严实，坐地铁过来也没有半个人发现我与人群格格不入。就连沫沫都没认出我，嗓子哑到不像话，也难怪她听不出我的声音。我握着一杯有些烫的水，对我来说温度却正好，适当的疼痛能把所有的情绪暂时掩盖过去。

　　宋亦薇这次没点香薰，但沫沫会按时更换咨询室里的鲜花。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打算瞒我，“周泊新联系过我，拜托我联系你母亲问你的情况。”

　　我点点头，知道狐狸和宋亦薇多半都是周泊新授意才去找我，“我来找你，你告诉他了吗？”

　　“暂时没有，我尊重你的意见。”

　　“别告诉他。”我反复摩挲手里的杯子，垂眸看热气飘上来往我脸上蒸，我小声说，“Louise，我今天不是来找我的心理咨询师的，只是来找我的朋友Louise的，可以吗？”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笑道：“当然可以，今天不收你钱。”

　　

　　“我爸爸是柳袁。”我说。

　　我没看宋亦薇的眼睛，只盯着水面，看蒸汽，用很小的声音说，也不知道宋亦薇能不能听清。

　　“我的生父是柳袁，他在十九年前强奸了柳坊，柳坊生下我。你肯定知道我有病。你很厉害，导师是国外很有名的教授，你肯定一直都知道我有病，前几天我开始出现幻觉。在酒吧……我看见柳坊，她的样子很可怕，一半脸在哭，一半脸在笑，像鬼，真的像鬼，她说要带我回家。”

　　“我很怕，但周泊新看不见她，没有人能看见她，只有我能看见。”

　　“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一旦我被抓住全世界的人都会知道我是怪物，我身上流着很脏的血，全部的人都会知道。”

　　“我……我没想过死，但不知道怎么活。我不想死，我还想……就是一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周泊新的人，就觉得还能活一下。但是我不敢去找他，怕他怕我，怕他嫌弃我，怕他觉得我脏。”

　　“我胆小又自私，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我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胆小又自私，我以前经常说周泊新胆小，说柳坊自私，现在发现我才是这样的人。”

　　“Louise，我好脏，这几天经常想把自己的血放干净，但不是想自残，我不想死。”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一睁眼满目都是黑，瞬间绷紧了身子。猛地往后靠，想让自己的背紧紧贴住什么东西，结果又陷进柔软的沙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我还在宋亦薇的咨询室里，天都已经黑了，站起身腿麻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嗅觉慢慢恢复过来，闻见很香的味道。

　　沫沫听见开门的声音，转头看过来，很亲热地招手，“小礼弟弟！来吃晚饭，我特意去那边那个‘八公里’饭店买的！哇塞，真的很夸张，排了好久的队，你一定得吃！”

　　我知道她说的那个饭店，本身的名字其实挺有格调的，被叫“八公里”是因为之前网友吐槽它每天排队的人能有八公里，但确实好吃。沫沫眯着眼睛笑，给我掰了双一次性筷子，又变戏法似的从桌子下面掏出来两杯奶茶，“一杯热的一杯冰的，喝哪个？”

　　宋亦薇正一脸嫌弃地从打包盒里往外挑青椒，抬头问我，“我和沫沫都不吃这个，你吃吗？吃的话我就不挑了。”

　　我也不爱吃青椒。

　　“我也不吃，真巧。”我说。

　　

　　我说完两个姑娘就不知道被戳了什么笑点，突然一起笑出来，好像我们三个不吃青椒的人竟然这么有缘分凑在一起还在吃一份辣椒炒鱿鱼是一件多好笑的事。是有点好笑，我坐下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翘着嘴角，心里被烘得暖融融的，当然知道她俩有意逗我开心。

　　想说谢谢，又觉得我一个大男人跟两个姑娘说这些实在有点矫情。

　　没人提我的身世，没人提我的病。她们两个在讨论一个最近很火的小爱豆，沫沫觉得他只能当1，宋亦薇觉得他只能当0，两个人争执不休，最后把照片送到我面前让我评判。

　　我哥就是做这个领域的，我当然知道这位小爱豆大概率根本不是gay，只是嗑cp的女人自我狂欢罢了，我看了一眼，诚恳地做出评价：“非要说的话更0一点吧。”

　　“哦哦哦，你懂好多哦！”沫沫笑得很贼。

　　我挑眉，我确实不是以前那个单纯的直男了。

　　

　　没耽搁太久，知道我在这的话她俩要一直想办法让我开心。走的时候宋亦薇从后面叫住我，靠着门看我，“亲爱的，别回家了，去找你哥吧。”

　　“我是咨询师，很少说太笃定的话，一般都是引导他人往更‘健康’的方向走。我不想说太扫兴的话，如果真的是精神分裂症需要很漫长的治疗过程，你和你母亲都是，但对你来说还有一个捷径。”

　　“去找他吧。”


作者有话说：
去找他吧，去找他吧，去找他吧！四十六章了，你们两位爷终于要谈恋爱了，这给我急的

第47章 能抱你吗
　　麦城。

　　我在这个城市长大。以前这个城市还没变成网红城市，市中心也没变成富人用来炫耀的舞台——付款码“滴”一扫几个零就从余额里消失，笑着跟身旁的人说“这个包我等很久了，价格都没仔细看，货不好拿”。

　　

　　陈志远将近三十年前和周轻罗从鹿乡来麦城发展，那时候的麦城虽然已经发达，却还有许多人情味，没被铜臭掩埋。

　　有段时间陈志远经常跟我提起以前，目的是为自己营造一个无奈而又伟岸的父亲形象，想为自己洗白“出轨”这件事。

　　说他以前为了“家”创业，周泊新还是个屁大点的娃娃，要吃奶粉呢，早上不到五点就起床跑业务，天都没亮，早餐摊都没出。

　　说这些的时候他一般坐在餐桌前，用很是高傲不屑的姿态握着叉子。我知道他压根没将以前的苦难当勋章，只是谈资。但因为偶尔会被提及的周泊新，我心情不坏时也有耐心听他说。

　　好像就能勾勒出周泊新还小的时候，麦城是什么样子。

　　不是金灿灿的。

　　

　　而现在的麦城，白天是金色，晚上是彩色。

　　抬头往上看的话夜空被五颜六色的射灯映出来迷幻的色彩，每个人都早熟，不会化妆不会抽烟的人都土到没有朋友。戴着无线耳机的女生在寒冬只穿到腿根的裙子，羽绒服里是两根细细的带子吊着露脐吊带，嘴唇上的唇钉很好看。烟、酒、性，欲望和现实勾连。

　　这个城市被推着走，从家变成了场所。

　　我也是那种人。泡酒吧，换女朋友虽比不上大成快，但比普通男生也快得多，烟是社交工具，掌心摸过不少女生的腰和屁股。以前不会给自己分类，觉得自己是“哪种人”，但现在站在街道上，脚下踩着积雪发呆，看身边呼啸而过的跑车，知道生活确实不是纸醉金迷，而是最深层的溃烂和麻木。

　　周泊新不是这种人，虽然看起来我和他好像没什么区别。都是有钱人，都过着炮友和女友随叫随到的生活，但他和我不一样。我总说周泊新没有人味，其实我才没有人味，他有。

　　

　　走之前宋亦薇还跟我说了别的话，她说周泊新联系她的时候问过她一个问题。

　　我愣愣地看着街边的路灯发呆，在脑子里想象周泊新问这个问题的语气应该是什么样的，很难想象到，根本无从想象。

　　“抱歉，能再耽搁你几分钟吗？为了他考虑，我还应该见他吗。”

　　猛然记起来酒吧那天发生的事情。可能也不一定是真的，我这几天做了太多梦，说不定是我捏造出来的，但是又有一种确实是真的的预感。记起来周泊新看我的那双眼睛，很深的黑，碰到也能被传染到难过。

　　我好像甩开了周泊新的手，让他别碰我。

　　明明是想让他救我的，想让他带我走。我一直这么想，现在也这么想，除了周泊新没人能救我。我讨厌的是柳坊，不是他，他和柳坊之间我毫不犹豫会选择他。但是我确实甩开他的手，不许他靠近我，说我想回家，你别碰我。

　　想到这狠狠闭了下眼睛，吐出去一口气，温热触到冰冷的空气立刻化成白雾散开。

　　

　　我出门没带手机，带了肯定被柳坊打爆。

　　我猜柳坊起码明天前都不会主动去问周泊新，她不到不得已肯定不想让周泊新知道我失踪了。我和柳坊在这里自私地出奇一致，我们都很明白在这件事中周泊新是毫不相关的局外人，但为了我们俩丑陋的伤疤，我和柳坊都不得不宣判周泊新的死罪。

　　就因为他是哥哥，所以不能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但我，但我其实不是因为这个，柳坊和周泊新都以为我是因为这个。但我宣判的不是他的死罪，是我自己的。我不是自私鬼，我不怕当怪物。

　　我怕他嫌我脏。我觉得我脏，所以不让他碰我，他肯定误会了。他绝对误会了。

　　

　　哥，哥。哥。

　　我冻得脑子都有点僵硬，很迟钝地在心里念这个字，每念一遍胸口就能升起来一股暖意，觉得还挺好笑的，别人靠火靠电来取暖，我靠求而不得的思念。

　　真他妈心脏疼，我是真的说出来了吗，你别碰我。

　　怎么可能。他那么凶的时候我都许他上我，现在怎么可能不让他碰我。

　　

　　这儿离极映很近，现在这个时间周泊新肯定还在公司。

　　我慢慢往反方向去，踩着深浅不一的脚印，听积雪被踩下去发出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听得牙酸。胃里装着热奶茶，鱿鱼，水煮鱼和茄子，人吃饱的时候就会渴望精神世界的充盈。我很久没吃这么饱了，也很久没有这么冲动过了。

　　手里捏着沫沫硬塞给我的一百块，我说我没带手机，她就塞了一百给我让我打车回家。

　　舔了舔嘴唇，抬手拦了一辆车。

　　-

　　我知道周泊新别墅的密码，来的时候我这么想，等到了才发现我连大门都进不去，知道密码也没有用。没有手机，身上还剩不到五十块现金，可以去小区外面的便利店打个电话，但我没去。

　　老老实实蹲在原地。

　　冷到我牙都打颤，我以前好像没有怎么怕冷，脑子发懵，浑身都有点僵硬，蹲了一会儿站起来那一瞬间差点直接跪下去。我握拳敲了两下大腿，没什么知觉，可能是因为紧张，紧张到我都要吐了。不知道现在几点，不知道周泊新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我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

　　

　　宋亦薇让我来找他的，对。不是我想来，宋亦薇让我来找他。

　　我深深吸了口气，这口气冰得我嗓子疼，顺着喉咙肺管一路进去，咽下去之后觉得像吞了一口冰。要不走吧，他不知道我来过，回去之后就告诉柳坊我出去散了散心，没人知道我来过。

　　我老老实实当一个患者，当一个假装岁月静好的少爷，上学，交女朋友，做爱，结婚，生孩子。

　　草。

　　周泊新怎么还不回来，他再不回来我就要走了，我真要走了。三个周了我才敢踏出家门，借用宋亦薇的一句话我才敢来找他，我是个胆小鬼，攒了这么久的勇气才敢来，他竟然还不回来，我真要走了。

　　夜色好像很低，伸手能抓住一片黑。

　　

　　车灯往我面前晃的时候我猛地站起来，这次真的跪下了。

　　小腿一软，膝盖因为蹲久了而钻心地疼，掌心按进积雪里，雪下头还藏着几颗石子，硌得我本来已经没知觉的掌心竟然都感觉到疼了。但是也没顾得上喊疼，拎着我已经快不属于自己的四肢爬起来，飞快拍了拍膝盖上跪了一裤子的雪，迅速往后退了一步，靠着大门旁边的水泥墙。

　　车灯晃着我眼睛，完全看不清是什么车更别提车牌号，但我知道一定是周泊新的车。一开始我还抬着胳膊遮着眼睛，后来适应了光线，把胳膊放下，把自己乖乖放在他车灯里，知道他能看见我。

　　

　　周泊新开门下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嗡嗡直响，一点儿思考能力都没有。眼睁睁看着他站在我面前，他连外套都没穿就下来了，这么冷的天气，只穿单薄的西装。他比我高一点，我这个年纪好像也不太长个了，再努力也就一两厘米了，这辈子都注定要像现在一样抬头看他。

　　我又舔嘴唇，下唇被牙齿咬了好几下，干巴巴地叫他，“……哥。”

　　叫完了不知道说什么，好像什么也不能说，不知道他会赶我走还是可怜一下我把我带回家。我真的像一条狼狈十分的流浪狗，扒着他的裤脚想要他带我回家，但我又脏又不懂事，所以不能不知分寸，得等他发话。

　　

　　我和他之间就这么一点儿的距离，我往前走一步就能碰到他，但我不敢，只好紧紧盯着他。

　　看见他眉眼肢体都压着强烈的冲动，脸颊侧的肉大概因为咬牙的动作轻微动了两下，在夜色下不太分明，但我看得太仔细，怕错过他每一帧反应。落进怀抱之前听见周泊新用很轻的声音问我，“能抱你吗？”

　　真的很轻，轻到好像怕压不住的爱意和思念吓到我，也好像在预告这个拥抱将会多用力多紧密，我就算被抱疼了也不许喊疼。

　　

　　我的眼泪就猛地滚下来，说能。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了很多新读者！跳起来欢迎！再说一下一周五更，周一和周四不更，时间是晚上十点嗷！希望大家海星充裕的能分我几个嗷！啵啵啵333

嗷对了正好看见有人想看周泊新视角，是有一个番外的，不过不是太详细，名字叫关于周泊新的几件事，大概写写。完结时候会发！

第48章 爱
　　我甚至想这是不是又是幻觉，被箍得疼，大概不是。我紧紧抓住周泊新的西装外套，揪在手里，知道它会被我攥得满是褶皱，甚至可能变形，熨也熨不好。熨不好最好，我竟然也生出来点破坏的欲望，发现爱走到尽头竟然不是保护欲，而是破坏欲。

　　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是畸形的。

　　眼泪像开了闸一样停不住，全落在周泊新怀里。

　　

　　我想开口说话，一开口就是控制不住的抽噎。嘴唇没来得及合上，被周泊新吻进来，那双唇好像想安抚我，蹭掉我唇间挂着的眼泪，舌尖挤进来，强行打断我停不下来的哭。但眼泪止不住，他也没觉得烦，亲够了嘴唇就去亲我眼睛，把刚滚出来的眼泪蹭走。

　　“别哭了。”周泊新叹了口气。

　　他一叹气我就觉得害怕，觉得他下一刻就会烦。我猛地闭上嘴巴，紧紧抿着唇，但是眼泪依旧收不住，一个劲往外涌，越收不住我越急，越急眼泪掉得越起劲。我只能道歉，我也不想哭，嘴角狠狠往下撇，“我错了，我不想哭。”

　　

　　他本来用两只手抱我，现在一只手松开，我慌了一瞬，好在那只手立刻抚上我脸颊。他的手是热的，而我的脸冰凉，又满是泪痕，眼泪一风干就结成冷气。轻轻蹭我的眼泪，又低头下来亲了一下我嘴唇，“给你个机会，说你爱我。”

　　我顿时睁大眼睛，心里像被塞了一只兔子，拼命想往外跳，横冲直撞，让我又疼又悸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这种要求，但以前我想要这个机会，他不给我，现在他允许我说了，我……我摇了摇头，更用力地抓紧他，怕他会赶我走。

　　

　　不能说爱。

　　我不知道爱是什么，身体里流着这样的血，心脏每跳动一下都泵出来一滩浑水，慢慢把我腐蚀成一个怪物。我的爱是不纯粹的，是病症，不能对他说。

　　但这不代表我不爱他，我急于证明自己所谓的“爱”，又不想他被这份“爱”弄脏，哑口无言束手无措，抬头急切地想亲他嘴唇，但只亲到下巴。亲到不太柔软的触感，很浅的一层胡茬可能快要冒出来。腰上猛地又一痛，然后被捏着下巴往上抬了点儿，这次能碰到嘴唇。

　　

　　我们两个周围的空气好像升温了。

　　我的身体和心慢慢都开始活泛，感受到温度。被周泊新这么抱着，全世界只剩下他怀里这么一点儿地方，我是安全的。我失去了一次告白机会，肯定很后悔，但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要摇头。哭得太狠鼻子堵住了，被按着亲换气都很困难，亲到后面肺里的空气好像都被他榨干。

　　连什么时候进了室内都不知道，但我不是第一次在这个玄关被他亲成这副模样了。

　　脑子里点了一根烧得噼里啪啦的仙女棒，火光很好看，又好像死灰复燃。

　　

　　缺氧让我不太清醒，周泊新稳稳托着我，我竟然恍惚间还在想他的右手怎么样了，能抱我吗，能这么托着我吗？细密的吻往我浑身上下落，周泊新的嗓音被酒泡过一样，听两句我就要溺死在里面，贴着我耳朵慢慢讲。我觉得我从来没听他讲过这么多话，每个字都叫我想又掉眼泪。

　　“我以为柳坊能照顾好你，以为离你远点就能让你不受这么大委屈。”

　　“她没保护好你，换我来。”

　　“别哭了，宝贝儿，别哭。”

　　

　　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不哭，我觉得这一晚上我非要哭瞎了才够。又发不出声音回答，只一个劲摇头。没人应该保护我，我生来就是这样，我早该知道自己是谁，早应该和柳坊一起承担那些曾经，我不怪柳坊。

　　更不怪周泊新，但他自己好像停不下来自责，我甚至怀疑他也在哭，就只是怀疑，看不清他的脸。他说话的声音和喷在我唇上的气息都在抖，起码说了三遍“对不起”和“我错了”。

　　虽然我不知道他错在哪。

　　

　　再醒过来的时候竟然天都亮了，我大概连续三个周没睡过好觉，又哭了一个晚上，连澡都没洗，哭累了就睡着了，在周泊新身边睡得简直不省人事。

　　醒过来之后头有点疼，没忘记昨晚的事情，也没忘记周泊新说的那些话，更没忘记到最后我抓着周泊新的衣领把自己往他怀里挤，胡乱地说什么“我害怕”，“我觉得我的爱很脏”之类的胡话。

　　想去床头摸手机，摸了半天想起来出门没带手机，屋里也没有钟，推门出去听见厨房里有声音。

　　这个画面还挺熟悉的，那次我喝醉了也是这么出来，还以为是周泊新的小情人来他家里。我往厨房走，以为会看见周泊新的保姆，等看见人的时候才猛地顿住脚步。

　　

　　周泊新身上穿了件灰色的衬衫，整个人闲散地站在燃气灶前面翻手机，手指随意往上划。即使站得随意但肩背仍然是挺拔的，看见我之后动作一顿，出声，“醒了？”

　　我捏着毛衣下摆愣愣“嗯”了一声，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等我起床，然后准备去公司。心里一紧，一想到他要走就觉得紧张，觉得难过，想跟在他身边，一步也不离的那种。

　　“过来。”他说。

　　

　　我心一跳，挪着脚步往他面前蹭。有点不敢看他，光顾着听自己的心跳了，大清早刚醒过来心脏也太有活力了，吵得我都要耳鸣了。但还没等到我慢吞吞彻底挪过去，他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周泊新眉眼间顿时盈出来一股巨大的不耐烦，皱着眉划开接听，好像是女人的声音传出来只一点，他就立刻按了挂断。

　　我有一点点预感，小声问他，“是柳坊吗？”

　　他“嗯”一声，索性把手机关了，扔到桌子上。一点儿也不心疼手机，“哐当”一声实实在在地跌了好几下才躺平。我觉得要不是当着我的面他可能想直接把手机给砸了，瞬间猜到他肯定已经把柳坊拉黑了，而柳坊换了不少号码打过来。

　　我知道柳坊偏执起来是什么模样，一天要给我打好几个电话问我在哪里。

　　“她……”我还没来得及便被周泊新打断。

　　“我不是没给过她机会，她照顾不好你。”

　　

　　我愣了一下。锅里这会儿正往外冒香气，香得很，不知道是在熬汤还是煮粥，周泊新下厨。我都不知道他还会进厨房，不知道是不是今早现学的。

　　他说那话的语气好像柳坊照顾我是他大发慈悲给她的机会，好像我不是柳坊的儿子，本来就是他的。我咬了一下舌尖让痛意促使自己脑子清醒一点，因为我觉得我有点听不懂他的话，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周泊新看着我，眼睛黑沉沉的，“别人照顾不好你，我来。”

　　

　　这话他昨晚就说过，我眼眶发热，垂着脑袋。

　　锅盖被翻腾的热气顶起来，“噗噜噜”地响，周泊新的手指从我面前一晃而过，越过我的脸到后面去揽住了肩膀，一个用力把我按进他怀里，“你和柳坊没关系，更和柳袁没关系。我不希望你的眼睛看别人，只看我。”

　　我很用力地点头，再点头。

　　

　　等瘦肉粥从锅里出来我才想起来去看看时间，我以为最多九点，没想到都十点多了。肚子咕噜噜地响，喝了两碗粥才停，眼巴巴看着周泊新收了碗筷，拿了笔记本电脑在客厅的桌子前坐下。他好像没打算去公司，我放下心来，不打扰他，从书架上随便拿了一本哲学书看。

　　根本看不懂，也不知道为什么周泊新会有这种书，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看这种书的人。

　　而且也看不进去，脑子里还是很乱，莫名其妙地保持一种心慌的状态，时不时看一眼周泊新，看见他好看的五官被屏幕映出来点冷色调的光。

　　

　　下午大概一点的时候周泊新问我饿不饿。

　　我不知道第几遍才听见，等到他蹲在我面前我才猛地回神，没来得及回答，被周泊新按着大腿按在沙发上。他叹了口气，捏着我下巴把我拉下去跟他接吻，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问我“怎么了”。

　　但我答不出来，我知道不能总是把那一套“我觉得我很脏”的说辞拿出来反反复复地说，我怕他烦。

　　

　　我不说话，周泊新却突然开口。

　　“知道胡可晴为什么突然要和柳袁离婚吗？”

　　我从记忆里找出来那次陈志远因为柳坊想给柳袁股份差点气疯了，提到柳袁快要离婚了。我睁大眼睛，“是你……”

　　“是。”周泊新沉声答，“柳坊答应过我，她愿意去告柳袁，只要你想。”

　　他顿住，又抬头亲了我一下，然后才接着说，“如果你不想，没了胡家他很快也会被柳家打压下去，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吃胡可晴一辈子，柳家的人都快被他得罪光了。如果你想，我会想办法让他在牢里呆一辈子。”

　　

　　我鼻子一酸，差点眼泪又掉出来，连忙吸了吸鼻子。

　　周泊新便又来亲我一下，然后牵着唇笑了一下，“你知道我从不关心别人，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我不在乎柳坊为此付出什么代价，也不在乎胡可晴是不是无辜，只在乎你。”

　　“你昨晚说自己是一滩浑水，我也是。别以为我对你的爱有多正常，陈礼。我有暴力倾向，想破坏你。我监视你，你几点回家，和谁聊天，和谁关系好，我都想知道。不想让你交朋友，不止是女朋友，你在乎的人我都觉得碍眼。”

　　“知道了吗？爱你是，爱我也是。”

　　“我爱你，你也得爱我。陈礼，多脏也得爱，你能听懂吗？”


作者有话说：
小礼听没听懂我不知道，反正我懂了。帮你俩翻译一下：你们俩快爱死对方了

第49章 捷径
　　我偶尔觉得我和我哥是两个疯子。

　　我们俩的爱都不是“美”的，这个世界上总是大多数人愿意将爱比作阳光，比作天使的眼泪，比作转瞬即逝却灿烂盛大的烟花，这些比喻都温暖又美丽。

　　

　　却有一小部分人的爱难见天光。

　　它们充满灰色的欲望，时常让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爱会让人想破坏、想囚禁、想崩坏，想不明白爱为什么会具象成“独占”、“臣服”、“盲目”。我始终想不明白这件事，也弄不清楚自己的“爱”该不该继续存在，这对我来说是件大事，没什么其他的事比它还重要了。

　　我承认，宋亦薇说得对，想治好我有一个捷径。

　　来找周泊新。

　　

　　周泊新现在是跪在我面前的姿势，他刚刚很有耐心地哄我，膝盖跪在因为地暖而有些温热的瓷砖上。掌心托着我的脸，亲吻的力道从一开始蜻蜓点水的轻柔变得像掠夺。

　　这是第一次我们两个之间是这种姿态，他跪在我面前。我在意的事情他好像丁点都不在意，他能坦诚地说出来自己最隐秘的欲望，然后笃定我不会被他的话吓到一样来亲我的嘴唇。

　　这就是周泊新。

　　

　　我的心一直在抖，慌慌张张地乱跳，一朵花上停着的蝴蝶似的，颤颤巍巍地抖翅膀。

　　被往卧室带的时候脚不太听使唤，莫名其妙地开始紧张。早忘了第一次我主动爬他的床是个什么模样，就是在这张床上，他当时手里甚至还点着烟，烟灰也往我腰上抖，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那时候觉得天塌下来也没关系，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和我无关，我想要的只有周泊新。

　　

　　而现在天确实塌下来了，我却受不太住，是我笨。

　　我一直都笨。

　　（从这里开始删减，中间是一些我认为比较重要的心理活动）

　　他抵在入口，却没进来，而后我感觉到腰上落了个柔软湿热的触感。他亲我了？我有点懵，总觉得这个吻不是一个单纯的吻，等他真的进来的那一瞬间才猛地想起刚刚他亲的那个地方是第一次被他抖了烟灰的地方。

　　

　　当时烫出来一片红色的印记，我以为留了疤，其实没有。

　　但我却明明白白地知道他当时肯定是想给我留个疤的，现在肯定也想，但他没有，而是亲了我一下。

　　眼眶猛地发热，死死捂在床单里闷着声音哭。　　

　　……

　　我有点崩溃地哭出声，胡乱伸手想碰他，被他牵住五指相扣地拉到唇边亲了一下手背。

　　“说。”

　　什么？我被这一个字问懵了，脑子根本没有空闲去思考这个字的上下文，好在周泊新及时给了我提醒，“宝贝儿，说你爱我。”

　　“别怕，说你爱我。”

　　

　　我脑子里好像猛地炸开一朵烟花，噼里啪啦地点燃，知道了他为什么要蒙住我眼睛。

　　我哭得凶，自己也分不清是因为过头的快感还是因为……爱。

　　周泊新想让我实实在在感受到的爱。

　　畸形的、灰暗的、自私的，伤害与破坏、过度的控制和占有欲、绵长而深沉的疼痛，快感、沉沦、无法自控，这些都是周泊新想让我感受到的爱。

　　我爱你，我爱你。我在心里说了一连串的爱，对他投降，但因为哭得太狠说不出话，空做了口型。根本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周泊新靠过来解开我眼前的束缚，骤然亮起来还不适应，好在他马上靠近吻了我睫毛，也遮住了光。

（从这里删减结束，真的很抱歉！）

　　

　　喘息贴在一起，空气中好像是湿的，所以把我整个人弄得潮湿又含情。

　　腰下酸软一片，我努力抬手碰他的脸。嗓子哑得很，说话没什么力气，却亲昵地蹭他脸颊。

　　我得重新拾回我的告白机会，我梦寐以求的机会，我这么多年来唯一的愿望。这一刻又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疯子。这世上所有爱情归根结底是两个陌生人为对方打磨自己，而我和我哥，我们天生一对，生来就是为了契合对方。

　　

　　我闭上眼睛，舔了舔嘴唇，轻轻叫他。

　　“哥……”

　　“哥。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有删减，但删减内容里有重要剧情，所以我只能零碎着把剧情贴上来。我知道阅读体验很差，我也很苦恼，希望大家体谅！

第50章 哎！
　　我以前一直偷偷在心里骂周泊新技术不好，虽然我知道那都是我自找的。我不知死活地总往他床上爬，他得死死压着他暴烈的破坏欲望，最后就演变成用我疼他也不好受的方式发泄。之前被他那么上完我屁股和腰都疼得要从我身上分离出去一样。

　　但我还以为他认真起来我就能好点。

　　我也太天真了。

　　等我往地上一站，腿猛地软下去噗通跪在地板上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多天真。

　　草……周泊新。我嗖嗖地吸了两口凉气，再呼出去一口颤抖的气息。爽是爽了，但怎么还是屁股疼腰也酸，站都站不起来，我还以为小黄文里都是骗人的。

　　

　　是男人就被上完依旧能自己站起来，陈礼。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撑着床边站起来。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就是刚刚没有心理准备才一下子腿软，准备好的话不至于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我随手往身上披了条浴巾，刚刚周泊新洗完澡进来看了我一眼，出去吹头发之前扔在我身上的。他去洗澡的时候想抱我一起，被我果断拒绝。

　　饶了我吧，还抱我去洗澡，我不敢，再被他碰一下我明天真不能下床了。

　　

　　但我刚把卧室门打开一半吹风机的声音就夏然而止，我眼睁睁看着他往卧室走，浴袍就那么敞着，腰间的绳子连系都懒得系一下。

　　“等会，你站那儿。”我吸了口气，在他离卧室大概三四米的时候出声。我的嗓子都有点哑，说话一点气势都没有，但仍然“很有气势”地说出来一个命令的句子。

　　周泊新眉毛一挑，嘴角也一挑。我的命令他也不打算遵守，继续往我面前走的时候我明明看见他视线往我只披了浴巾连内裤都没穿的地方扫。

　　

　　他站到我面前，我绝望地哼唧一声，扶着门把手老老实实再次腿软了。

　　草，太丢脸了，这是什么后遗症？我最一开始想爬他床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还有这种流程，他一靠近我我腿就不太听使唤。

　　“遛鸟？”周泊新问。

　　“……洗澡！”我咬牙回答。

　　“我帮你。”

　　“你别碰我！”我心脏跳到嗓子眼了都，声音也跟着提高。我现在真的有点敏感，光他靠近我我都觉得腿软，他一碰我我都怕我直接又硬了。而且什么叫他帮我？那能叫帮我吗？我浑身上下的每一根汗毛都不信周泊新能只帮我洗澡不干别的。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没多想，说完了才看见周泊新猛地沉下去的目光。顿时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撑着门的手一松，直接就往他怀里倒，也不顾上站稳，胳膊往上一捞环住周泊新的脖子，主动亲他一下，“哥。我错了，不是不让你碰。碰，多碰两下，怎么碰都行。”

　　

　　他胳膊从后面箍着我的腰，低头咬一口我嘴唇，“下次再说这几个字……”

　　后面他没再说，但我完全领会，无非是把我绑起来把我关起来之类的。

　　是是是，暴君、独裁者，我心里应了一串，没胆子真说出来。腿软就腿软吧，我乖乖往周泊新身上挂，让他抱我去洗澡。

　　

　　浴缸里已经放了温度合适的水，完全浸在热水里的感觉让我一瞬间从皮肤放松到大脑，从里到外。把脸也沉进水里，只留了眼睛在外面，过了会儿才浮上来换气。

　　周泊新撑着浴缸，等我浮上来的时候及时捏住我下巴，低头送了我一个不太激烈的吻。

　　浴室实在太让人上头了，又湿又热，周泊新站着居高临下地亲我，我差点就又硬起来。装模作样地扯了块挂在头顶的毛巾往水里一铺刚好遮住那里，又用手指去勾周泊新的食指。

　　“嗯？”他吐出来一个音节，轻轻淡淡的，随意的语调。也动了动手指，两根手指牢牢勾在一起。

　　

　　我整个人贴过去，抱着他胳膊，像个树袋熊，“哥，能不能再说一遍？”

　　“什么？”

　　“你爱我。”我满脸期待地抬头看他。

　　我其实只是想撒个娇，现在我的状态有点奇怪。感觉有点分裂，好像一半身体还是那个低沉又自我厌恶的柳袁的儿子，另一半身体已经被周泊新彻底哄好，变回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爷陈礼。

　　归根结底有点缺乏安全感，我喜欢了周泊新这么久，他从来没给过我安全感。今天一下给太多了，让我有点消化不良，反应迟钝。我说完就觉得他肯定不会纵着我真说出来的，甚至多半会笑我。

　　

　　周泊新看着我的眼睛，弯着嘴角笑了一下。

　　看吧，我就知道，他肯定要笑我。我撇撇嘴，刚想开口就听见他的声音从脑袋顶响起来。

　　“我爱你。”

　　“还想听什么？”

　　

　　？！

　　……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换套路了？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我吸了口气，突然，觉得，有点害羞。靠！我飞快舔了一下嘴唇，感觉到胸膛里心脏越跳越快。那既然他这么好说话，就别怪我得寸进尺了，他又不是不知道，我最会得寸进尺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很早，早到你可以去报警。”

　　

　　“……”我一边感觉心被他的话烫了一下一边又觉得无语，周泊新这个人怎么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现在是提报警这回事的时候吗？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柳袁。”我没说出口，我想问他是什么知道我是柳袁的儿子，我猜他肯定能听懂。

　　“知道你不是陈志远的儿子之后，两三个月的时间查到的。”周泊新说。

　　

　　竟然那么早！我十六岁的时候他就知道我是柳袁的儿子了。更具体的事情我不用问，也不难猜，他从十六岁开始不再亲近我，甚至表现出厌恶我，只是因为知道柳坊一定不会接受他喜欢我。如果柳坊发现这件事，那我的身世很可能会暴露，他不想让我知道。

　　他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我两年。

　　我又有点想哭，吸了吸鼻子拉他的浴袍，让他低头。他低头允许我亲他一下，亲完了拇指过来蹭我眼底，用陈述事实的语气问，“怎么这么爱哭？”

　　

　　我皱了皱鼻子，“别打岔，我还没问完。”

　　“今天就问到这。”周泊新的耐心实在太有限了，已经有点不耐烦。摸我脸的手挪到后面去捏耳垂，来来回回地又捏又搓，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垂慢慢都快没了知觉，肯定又红又热。被搓得刺刺地疼，再搓下去要肿了！我去推他的手，他瞥了我一眼，似乎不太喜欢我推开他。

　　什么臭毛病。

　　我突然发现周泊新这个人实在双标，允许他推开我两年，我推一下他胳膊都不行。就因为我犯病说了一句不要碰我，他也犯病一样想尽各种方法弄我又不许我推他。

　　但又实在让我喜欢，不得不承认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周泊新，用他的话来说他的很多行为如果换作是其他人承受可能都要去报警。很过分的控制欲和占有欲，甚至有时候有点儿像个变态。

　　但我喜欢。

　　喜欢得要疯了。

　　

　　我以前只觉得我很笨，现在知道他也很笨。简直笨死了，比我还幼稚，比我还得寸进尺，周泊新，幼稚。

　　不就仗着我宠他吗？嘁！

　　我心里又开始滚烫滚烫，对他的喜欢马上要溢出来，狠狠出了一口很长的气。试图把那点儿盛不下的喜欢化成热气吐出去一点儿。

　　

　　“穿个耳洞吧。”周泊新突然开口，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嗓子还有点哑，手指还捏在我耳垂上。

　　“好啊。”我一愣，一口答应下来，不就是穿个耳洞吗？他让我去把他名字纹在身上我都毫不犹豫答应，不过就是纹名字有点土，根据周泊新的审美我觉得他也不至于提出这种要求，但可能会让我纹点别的什么东西，只要好看就行，我……

　　“我给你穿。”周泊新的话打断了我脑内的自嗨。

　　

　　浴室静了下来，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我不是想要拒绝才不说话，我只是被他声音里没忍住的压抑和轻微的颤抖惊到了。我抬头看他，看他的眼睛。我以前很喜欢用一潭死水来形容他的眼睛，黑沉沉的一双瞳仁，总是情绪难辨，很有距离感，现在也没打算推翻这个形容，这个形容依旧准确。

　　但还可以更准确一点。

　　他是一潭死水，只有我可以点燃他。

　　

　　哎！人类谈恋爱的时候都这么笨吗？我猛地从浴缸里翻了个身，改成了跪着的姿势，正面对着他。改姿势的时候还因为扭腰而疼得我差点表情失控，好在及时控制住，稳下身形之后狗胆包天地伸手往上抬。

　　掌心摸到周泊新半干的头发，柔软又带着湿意，好乖的触感。把它们在掌心下揉了两把，脑子里兴奋，摸周泊新的头竟然是这种感觉，有点爽，不止一点。然后捧着他的脸狠狠亲了一下，“哥，周泊新。”

　　

　　我叫他名字，看他眼睛。

　　“不用把你的欲望美化成穿耳洞，你可以直接说你想给我留下点痕迹。我愿意，你怎么来都行，做什么都行，我喜欢得要死！”说完了凑上去亲他，混乱的呼吸被他吞进去，周泊新的眼睛现在很好看，好像炙热又滚烫，声音因为喘息而无比性感，“别给我太多余地，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不在乎，理直气壮，“这是你教我的，哥。你刚刚在床上教我的，你忘了吗？”


作者有话说：
虽然但是忍不住多嘴一句可能很下头但是还是想说（你们要是生活里真的遇到这种控制欲很强的人一定快跑啊！！（生活不是小说（真的很多嘴（我怎么像个老妈子：

第51章 公主殿下
　　我不知道这是周泊新用来哄我的套路还是他真的是治我的良药。

　　和他亲热一番，洗了个澡，他差点把我耳垂给揉肿，总之经过这一天之后我竟然真的心境完全平静下来。虽然不至于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就这么消失殆尽，但我可以尽量不去想它们。

　　因为我发现周泊新好像比我还需要哄，我得时刻注意着他是不是又在我身上找什么存在感，又盯着我哪个地方看，又对什么地方不满意，这些别人或许会觉得烦的细节我都直接帮他翻译成“没有安全感”。我无暇想什么柳袁，无暇想我爱上我哥到底是不是病，心甘情愿地掉进“哄周泊新”这个相当甜蜜的圈套。

　　

　　说给别人听的话别人肯定不懂我。

　　哄周泊新，那可是周泊新，他需要我哄。

　　在床上装得多不在乎一样，口口声声说教我，他想让我肆无忌惮地爱他，管他是什么样的“爱”他全盘接收，但轮到他爱我的时候他自己又畏手畏脚。不敢说，不敢碰，不敢过分，不敢放纵；但又不是真的完全不敢，非要露出来一点克制给我看，勾得我哄着他说爱说可以说你还能再放纵一点。

　　多会撒娇啊周泊新，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天赋，我得向他学习。

　　我的心被烫得化了一地，他毫不掩饰我在酒吧对他说别碰我给他带来多大伤害，几乎寸步不离地黏着我。虽然就算黏着我他眉眼大多数时候也是冷淡的，唇角绷着的也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弧度。

　　但我真想捧着他的脸叫一声“公主殿下”，是真的想，差点就这么做了，还是有点不敢，早晚我要付诸实践一下。

　　

　　转念一想，这整个地球，不，这整个宇宙可能也只有我会想对着周泊新叫一声“公主”的，我简直太胆大包天了。

　　可能我的眼神太奇怪，周泊新划手机的手一顿，冒出来一个音节，“嗯？”

　　他十分钟前刚处理完一些文件，合上电脑又往我身边坐，继续在手机上做事。我目光一瞥，看见他通知助理把今晚的约推到明天的空余时间。

　　“你明天是不是要去公司了？”我撑着身子起来，腰后面还酸成一片，费了老大劲才把左腿跨过他身子，改成了整个人坐在他怀里的姿势，手臂伸过去勾他脖子。

　　“嗯。”他应了声，手机放在我胸前的位置继续处理工作。

　　我想了想，“晚上陪我一起去剪个头发吧？我估计一个月没剪头发了，扎眼睛。”

　　“好，晚饭想吃什么？”

　　美色当前丝毫不为所动，我真为极映的人开心，他们的老板不是个昏君，极映前途简直一片光明。但我又有点不服气，跟他额头抵着额头，垂下视线看他在手机上处理什么大事。

　　看见他点开助理发过来的一份文件，随手放大看了几个地方就退出去，回复说“好”。我莫名其妙地走神，觉得刚刚他随手那么一放大又随手缩回去最小，细长的手指往屏幕右边一划退出去的动作特别有魅力，就是那种周泊新随便就能控住一个场子的气质。

　　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掌控能力很强的人。

　　不管是掌控别人还是掌控自己。

　　但是却跟我说别给他留太多余地，他控制不住自己。我的老天，我差点要在他怀里扭两下，之前我是装着八倍镜连着猜带着妄想地从他身上抠糖吃，现在他随便说句话随便做个动作就是在对我撒糖。齁甜，我被甜得脑子发懵，抓着他衣领凑上去献了一个吻。

　　

　　“嗯？”他被我亲一下也不意外，只是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气音，疑问的语调。

　　我这才想起来他刚刚好像问我晚饭怎么吃，便回，“出去吃吧？周总，你这么忙，有空跟我约会吗？”

　　周泊新眉毛挑起来一下，“有空。”

　　“哥，既然都约会了，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啊？”我问这个问题当然不是想惹他生气，我当然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但我就是想听他说，还没听他说过。周泊新话少，做得都比说得多，导致我经常很难想象一些词、一些语气和一些句子被他说出来是什么模样。

　　比如以前我很难想象他也会跟喜欢的人说“喜欢”和“爱”，完全想象不到那是个什么样的场景和气氛。甚至都想象不到他也会喜欢谁，更别提是爱。现在依旧难想象周泊新会谈恋爱，他这种人竟然会有一个男朋友，这个人竟然还是我。

　　

　　周泊新听见我的话在手机上点点划划的手终于舍得停下，捏着我下巴让我跟他接吻，舌头不太客气地伸进来。随着一个吻他捏我下巴的力气也越来越大，我们俩之间的那点空气越来越稀薄，最后他喘着气咬了一下我嘴唇，声音因为这个吻变得很性感，“恋人关系。记着，别问下一次。”

　　这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是想听他说男朋友的。但看他凶巴巴的模样我只能先收了心思，有机会下次再听，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吃晚饭之前先去剪头发。

　　这家店应该是周泊新常来的，托尼看见我之后很惊讶，但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惊讶对着周泊新带着点恭敬地叫了一句“周总”。这一句周总一叫，我开始觉得周泊新是不是有点太人尽皆知了，和他谈恋爱压力怎么这么大。

　　他肯定不是那种剪个头发还会跟托尼聊天的，那人家怎么知道他是周总，这神态这语气这里的“总”肯定不是随便揪出来的敬词，而是真的知道周泊新是谁。

　　

　　周泊新随便从架子上抽出来一本杂质，长腿一叠，坐在沙发上开始进入“等男朋友做造型”的状态。哦，坐下去之前还介绍了一下我：“我弟弟。”

　　谁是你弟弟啊！在家的时候凶巴巴地让我别问下一次，一出门就说我是他弟弟！渣男！

　　我撇撇嘴，老老实实坐下。托尼倒是很客气，相当殷勤地搭话，“您好，我叫李逢之，是周总的私人造型师。您怎么称呼？”

　　“陈礼。”

　　我从镜子里看这位李逢之，头发不是很多发廊里五颜六色的那种，反而是规规矩矩的黑色，是个很利落的发型。但是又不显得锋芒，却给人一种很温和的印象。

　　我擅自在心里拉响了警报，不知道是不是人一旦知道自己喜欢上同性之后身体就会自动装一个雷达，这会儿我的雷达就“滴滴滴”响个没完。

　　“陈小少爷，是想剪短一点还是想换个造型？”李逢之笑得很和善，静静等着我发话。

　　我本来就只是想剪短一点的，被他这么一问突然生出来点别的心思，转眼看了我哥一眼，见他还是在随手翻杂质心无旁骛，便低声问李逢之，“你觉得我换个什么发型能比我哥还酷？”

　　李逢之显然愣了一下，也跟着我看了一眼我哥，然后略显为难，“周总很多东西是气质上的，发型只是很小一部分的原因。”

　　“哦，他是什么气质啊？”我问。

　　李逢之没反应过来，顺着我的话就接下去。他笑了一声，“是我们常人没法靠近的气质。”

　　

　　我皱了皱鼻子，眯着眼睛向周泊新发送了一个死亡射线，奈何他根本没看我，所以也没接收到。我套完了话，摆摆手让李逢之给我剪短点就行了，别的不用弄了。

　　李逢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好像也反应过来他刚刚失言了。我倒也没为难李逢之，就是他剪刀在我耳边每“咔嚓”一下我都有一分更强烈的欲望想让他知道我并不只是周泊新的弟弟。

　　

　　额前的头发剪到合适的长度之后视线都开阔了不少。

　　周泊新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走到他面前他才看见，收了手机想站起来，被我按了一下肩膀，又坐回去。我一根手指戳着他肩膀，居高临下地看他，“我帅吗？”

　　周泊新唇角轻轻一勾，笑得不是很明显，但语气却明显很是纵容，“帅。”

　　“多帅？”我不依不饶。

　　“你想让我怎么答。”周泊新说。

　　我才不管，反正他得答，我戳他肩膀的手指暗暗用力。我了解周泊新，要是现在周围没有别人我问这种问题他肯定是要把我拉下去跟他接吻，但现在到处都是人。周泊新退而求其次，抬手握住我戳他肩膀的那根手指，拇指一下一下地蹭我指腹，眼神死死盯住我嘴唇。

　　明明他都没碰到我嘴唇，但我硬生生感觉到自己被他亲了一下。

　　靠，这怎么比当众被亲一下还让人觉得有点诡异地羞耻。

　　

　　我想撩他一下不但没撩成，还被他彻彻底底撩了回来。我咬了咬牙，还被他握着的那只手直接顺势和他牵在一起，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虽然没撩到，但我的主要目的达到了。

　　我拽着周泊新从李逢之面前经过，对他友好地笑了一下，就当是表达今天他给我剪头发的谢意，下一秒就转头叫周泊新，“哥，我想吃泰国菜。”

　　

　　我能感觉到李逢之一直看着我和周泊新走远。

　　我只能在心里对他道歉，虽然你没犯什么罪，但依旧被我用这种方式伤害到了。其实这个道歉也不是很有诚意，我都怀疑我只是炫耀。

　　我承认我真的很自私，不喜欢有任何别人惦记周泊新，不喜欢有人用那种遗憾的语气说自己没法靠近他。不行，不许。你想靠近却没法靠近的人，我就牵着他从你面前经过。

　　你以后得知道离他远点。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状态真的很不好乌乌，这也只是我的第三本书，能用的经验真的很少，我写后期收尾真的写不好！能力一直很有限，也不怕跟你们承认。吸取上一本的教训，不太想为了保证更新状态不好也硬写，写出来我自己都不满意更别说你们！我会努力调整的，尽量做到保证更新也保证质量，要是哪天实在写不好会在评论置顶里请假，希望大家能谅解！

ps.厚着脸皮：五一签到每天有100海星，能不能分给一点呀！可怜巴巴

第52章 有点想你
　　麦城没有海，但是有河。

　　

　　晚上吃完饭之后我不太想回去，拉着周泊新来附近的公园里散步。这个公园夏天很热闹，风景也好，河面中间夏天的时候有一匹很大的马，钢筋架起来的，圈了一圈红色的灯带。夏天的时候看觉得它踩着河水往天上奔，不管不顾的，好像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它都毫不留恋。

　　

　　但现在也不是什么悠闲的夏日夜晚，大冬天的，除了我和我哥再没有第三个人会来河边散步。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俩十指相扣，他牵着我的手一起往大衣口袋里面插。今晚没有风，就是凉气从脚底下往上钻，河边温度低又少有人来，积雪还是厚厚的一层。

　　元旦的时候这边有个冰雕展，这会儿冰雕都被运走了，那边的小广场上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场地，冰雕展的牌子还倒在地上。我呼出去一口冷气，瞬间凝成白雾。

　　我哥的气质被夜晚河边柔和的暖黄色灯光打得也温柔许多。肩背挺拔，腿那么长，真他妈好看啊！他好像也不会冷似的，不像我冻得一缩一缩的。

　　

　　我只记得这里夏天好看，没想到大冬天这么荒凉。

　　我对于麦城哪里有什么相当清楚，麦城的地图可以说是刻在我脑子里的。以前确实挺自负的，总觉得麦城发展成这样柳坊功不可没，甚至连我自己都功不可没。我随手给稻草人围的那条Fendi围巾永远是我人生中的一枚勋章，闪闪发光。

　　其实后来我能明白我哥当时解释的“人各有命”是什么意思，我随手的一个举动能造就一个网红景点，这个网红景点又能带动无数的初代网红，而这两者之间又是相互哺育的。我只需要有一条不要了的围巾，就可以隐隐之中推动一连串的经济发展。

　而更多的人手里有无数条“围巾”，他们的一举一动始终都只能影响到自己的小圈子。

　这表面上看起来是经济学，其实却更是对我命运的注解。我该是谁总会是谁，不管瞒了多久，不管跑出去多远，总得回来面对自己的命运。

　　

　　“那我明天回柳坊那里一趟，这个周就算了，今天都周四了，下周再回去上学。”我小声说。

　　周泊新揣在兜里的手紧紧握了我一下，过了半天才回答，“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明晚……不回来了吧。”我声音又放低，说完了心里一阵烦躁，八爪鱼一样往周泊新身上缠，直接往他身上蹦，当着街边的一排路灯和树的面非要抱他。空气又湿又冷，往肺里钻，我浑身上下都冷冰冰的，周泊新也不是什么暖炉，我们抱在一起取暖的效果不是很好。

　　他半天没说话，喘出来的气更像叹息，被我这么抱上来一只手托着我屁股，一只手扣住腰。

　　“明晚不回什么时候回？”他问。

　　我捧着他脸亲他一下，亲完了才转头去看周围到底有没有别人。按理说应该是没有的，谁大冬天的晚上不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不在商场酒吧里跑来冷飕飕的河边。确实没人，我又往他嘴唇上亲，又亲又啃了半天，闷闷回答，“我不想揭发柳袁。”

　　周泊新想也没想，“嗯”一声。

　　我没太听明白这简简单单一个“嗯”里面是不是包含了什么情绪，把脑袋埋进他肩窝，闷闷出声。

　　“哥，你不生我气吗？”

　　“为什么生气。”周泊新说。

　　

　　为什么生气。

　　因为他为我铺好了路，我可以将一个强奸犯绳之以法但我却选择放弃；因为他把我放在第一位，万事以我为先，我却还想替柳坊考虑；因为他总这么冷冷淡淡的，爱我显得太暴烈，我却暂时不能同样用力回应。

　　以前总听大道理说这个世界上的人分两种，好人和坏人。

　　被掩埋近二十年的罪恶，柳袁该得到应有的惩罚。柳袁好像就是很多人口中纯粹的坏人，当你明知一个人是坏人却不审判他的时候你就也成了同谋。我知道这是大多数人认定的道理，但不是每个坏人都会得到惩罚，也不是每个好人都有善终。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人”，人就是人，根本不分好人还是坏人，每个人都是好人，同样也每个人都是坏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仅此而已。

　　

　　我很怕我这么说周泊新会不舒服，他辛辛苦苦为我铺好了三条路，我要是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件事的话他就离我远远的，我要是知道了他也还有两条路给我选。

　　他说他不在意柳坊要付出什么代价，但我在意。他的世界只有我，我的世界却还有柳坊。

　　比起柳坊或许根本没有强奸的证据费尽周折不知道能不能将柳袁送进监狱，还不如当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逃避并不可耻，说逃避可耻的人只是并没有经历过那些想催着一个人去逃避的事情，就像柳袁之于柳坊。

　　她逃避了十九年，她不可耻；起码在柳袁这件事上，她不可耻。

　　-

　　小学的时候写作文，千篇一律地写“我的母亲”。

　　我当然也写过。那时候的柳坊算是个女强人，她在丽水苑的时候一般穿居家服，丝绸的睡衣顺滑，衬得她身材纤细姿态优雅。偶尔几次见到她工作的状态，长发在脑袋后面挽得服帖，一片黑色的深渊蛰伏在她脑后。口红是那种凌厉的红色，高跟鞋踩瓷砖的声音很清脆。

　　我写我的母亲：

　　妈妈是个很复杂的人。她在家里是天使，笑起来有浅浅酒窝，摸我头的掌心很热。在外面是恶魔，能打倒一切，冷冰冰。

　　忘了是不是这么写的，反正大概是这个意思。

　　

　　柳坊又憔悴了不少，拉开门看见我眼眶里瞬间盈满了泪水。我很早以前就比她还要高了，我没注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俯视她，她却需要抬头看我，我知道一直仰着头看别人是什么感受。

　　就像全世界都压着我一样，我拼命在那个人身上找一点我自己存在的意义，但是总得仰着头，总得仰着头。

　　

　　柳坊喉咙里冒出来一声犹豫的音节，我看着她手指搅着裙摆，半天才问我，“是从你哥那儿回来的吗？”

　　我点点头。

　　“好。”柳坊也点头，点头的瞬间一颗眼泪没挂住，猛地坠下来，砸开。柳坊垂着头，冬天的阳光都不炙烈，寡淡得很，照在柳坊身上，她又开口，“小礼，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

　　

　　我依旧认定我是罪人，是怪物，是不堪的畸形。

　　我接受柳坊的对不起，然后原谅她。

　　原谅是一件很难的事，他一定发生在接受之后。我接受了我的身世，所以我能原谅柳坊，而她永远都不能接受那件事情，所以她永远都不能原谅柳袁。当然，没人要求她原谅。

　　“妈。”我靠过去，一条腿跪在地毯上，握住她的手，“这件事我把主动权交给你，如果你不想揭开以前的事，那我们永远都不提了。但我不会为了我喜欢周泊新跟你道歉，我没有错。”

　　柳坊拼命点头，眼泪不要钱一样一连串地掉，哽咽到我都快听不清她说什么，“你没有错，你没有错。对不起，妈妈不该说你有病，你没有病，你没有……”

　　“我……我不敢，不敢想那些事。最开始那段时间，精神不正常，不敢验是不是怀孕了，只想着怎么死。妈妈不是故意要破坏周轻罗的家庭，我没想害死周轻罗。那段时间我是想自杀，一个人在街上走，去咖啡馆喝咖啡，去游乐场，去看话剧，想把能做的事都做了就自杀……那时候遇见了陈志远。”

　　“他对我很殷勤，我也不想活了，他带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要去……开房我也不拒绝。后来怀孕，陈志远以为是他的，我也天天跟自己说肯定是他的，尽量让自己爱上他，想试着继续活。但我心里始终知道孩子很可能不是陈志远的，还没生下来你的时候我偷偷去做了亲子鉴定，不是他的。”

　　“又想死，但是当时你已经那么大了，我……不得不生下来，生下来你。”柳坊说到这终于敢抬头看我，颤抖着手往我脸上摸，“多好看的孩子啊。妈妈多少次想杀死你，但等我看到你那一刻……多好看的孩子，我的孩子。你多无辜。”

　　

　　“妈。”我被她说得也忍不住，眼泪往下滚。

　　“不哭，小礼，不哭，都是妈妈的错。”柳坊不断地擦我的眼泪，拼命向我道歉。

　　

　　我几乎能想象到柳坊当时的状态，她现在都这么漂亮，年轻的时候一定更好看。年轻漂亮的美人儿却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被陈志远牵着线走，征服的快感在陈志远心里蓬勃而起，而柳坊根本没看清过这个人是谁，是美是丑，多大年纪，是不是有老婆。

　　“我真的不知道陈志远是有家庭的，他一直说自己离过婚，现在是单身。知道我怀孕之后也是和周轻罗办了离婚才告诉我，我没逼过他，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我……我为了逃避，只能劝说自己爱上陈志远，那几年好像就真的爱上了一样。”柳坊佝偻着肩，额头枕在膝盖上，一耸一耸的。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勇气一开始就去告他强奸，这么多年了，不可能了。”

　　

　　我知道不可能了，这么多年，我都长了这么大了。

　　周泊新说他会想办法，但会想办法的不止他一个，还有柳家。倘若柳坊真的翻出来当年的事，柳家老爷子只会想办法保住柳袁。周泊新这才叫真的，搞不好会因此彻底得罪柳家。

　　

　　柳坊断断续续地哭了一下午，死死抓着我的手不放。

　　她给自己找了一个康复中心，说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过几天就搬进去，不再管我的周泊新之间的事情。要给柳袁的股份她也不会再给，全都给到我名下。

　　夜色彻底黑下来柳坊才靠着沙发睡过去，小毯子盖不住她全身。我弯腰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胳膊穿过腿弯，没用太大的力气就能把她抱起来。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抱她，甚至从我知道她当了小三之后我就再也没亲近过她，我们之间已经悄然发生了这种变化。

　　她安安静静躺在我怀里，需要我保护才行。

　　

　　洗了澡回房间之后我才找出来被我扔在家里的手机，充上电连上网络的一瞬间被乱七八糟的消息淹没。

　　我看也没看，先打开微信看我的置顶对话框。

　　看到的一瞬间皱了皱鼻子，现在都晚上八点了！我和柳坊单独呆这么长时间这个人怎么也不关心，起码得发三条消息才行吧？对话框里躺着的这个高冷的、仅有一条的消息“处理完给我发消息”是什么东西？他是我的谁，老板啊！？

　　我一边磨牙一边老老实实给他发消息。

　　“回屋了，和柳坊聊了聊。”

　　

　　我本来没想周泊新能秒回，刚准备退出去看看别的消息。但一退出来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从不回消息的高冷逼”后面也多了一个小红点。

　　“来窗边。”

　　

　　我整个人都定住，心跳立刻八百迈！周泊新来了？去窗边是什么意思，他来了？

　　鞋也没穿就往地下蹦，两步蹿到窗前，我上次从房间出去之前窗帘保持不见天日紧紧拉着的状态三个周，这会儿猛地拉开都感觉有一层尘封的灰尘。我把窗户猛地打开，彻骨的寒气瞬间把我裹住。但我死死盯住就停在院门口的那辆车，柳坊这里不如丽水苑大，很容易能看清院外。

　　看清靠着车门站着的周泊新，姿势不太挺拔，很累似的。看见我之后招了招手，然后抬手把手机递在嘴边。下一秒我就收到他的语音。

　　

　　“没忍住，来看看你。……有点想你。”


作者有话说：
在努力调整，赶榜人永不认输，可能下周会缓更休息一周，到时候再说！柳袁后面会伏法的，现在确实证据不够。

第53章 跳窗
　　石子路上站着一排路灯，灯光是荧白色的，在周泊新脚下投下去一块阴影。

　　我直接把电话拨过去，看着他划开接听，说“喂”的时候嘴边呼出来一口白雾。

　　

　　“冷不冷啊。”我问。

　　这个距离虽然能看清周泊新身形，他头顶上就是路灯，但夜色依旧笼着，想看明白他向来幅度不大的微表情还是很困难，只能从听筒里捕捉到一声低低的笑，“不冷。”

　　“来多久了？”

　　“刚来。”周泊新说。

　　我才不信，他给我发那条消息就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了，语气凶了点，“少骗我，多久了？”

　　他往后一靠，后腰靠上车门，懒散地倚着。从兜里掏出来烟盒，往嘴边送了一根烟，语气随意，“一个小时吧。”

　　我都觉得我听到打火机的滚轮“嚓”地一声滚了半圈，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脑补出来的，还是真的听见了。这个距离还是好远，依稀看见一团红色的光点亮起来，又隐隐消失，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往下看了一眼。

　　不高，柳坊的别墅只有一层，虽然地基铺得高，从院子上来也要上几级台阶，但远没有丽水苑那样的二楼高。我对着手机扔下一句“等一下”，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悄悄开门出去拿了客厅里的外套和桌上的大门钥匙。经过柳坊房间的时候顿下脚步听了听动静，柳坊整整哭了一下午，现在终于睡下去，其实我光明正大走门出去她应该也不会听见。

　　

　　但总觉得这会儿应该跳窗。

　　得通过一些看起来可能中二但是确确实实能表现我心情的手段发泄我对周泊新的喜欢，而且我才多大年纪，中二就中二了，我还相信这个世界上有OnePiece呢，跳个窗而已。

　　I jump，he……他看着。

　　

　　撑着窗台往上一跳，外头能落脚的地方不够宽，双脚站在地面上的时候往外看还觉得不高，等真的上了窗台要往下跳了又心里打鼓。大冬天的，还大晚上的，骨头又脆，搞不好我哥骨折刚好我又变成个残废，放着好好的门不走非要跳个窗，搞得像被棒打鸳鸯偷偷私会的苦命情侣。

　　我撑着墙看了一眼我哥，他指间夹着没抽完的烟，朝我张开双臂。

　　靠，又勾引我。我年纪轻轻想中二一下就算了，你二十六岁“高龄”了怎么也这么不稳重。但说实话，他这么一伸胳膊我浑身上下被灌满了蜜，恋爱太让人上头了。其实都看不清地面，我只记得我窗户底下好像有一片面积不大的小花坛，别再扎我一身的刺。想象了无数种悲惨遭遇，我狠狠心往下一跃。

　　好，平稳落地！……就算是平稳落地吧，往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了，好歹是站在了地上。冷得很，我快步往大门走，开锁，开门，走了两步就开始跑，猛地撞进我哥怀里。

　　

　　清冽的香水味和缠绕着的烟味，这两种味道掺杂在一起的气质味道好像方圆十里没人敢靠近他，他只抱我。

　　我狠狠收紧手臂，抱得相当用力。他一根烟没抽完，拿着烟的右手只能用手腕内侧抵着我后背，我往后挣扎了一下从他怀里出来，伸手把只剩下几口的烟抢过来往自己嘴里送。

　　周泊新的烟是我没见过的牌子，上面全是外文，抽起来的感觉和他的人有点像。看起来好像是很清冽的味道，总觉得抽起来会像万宝路的薄荷爆，但真的吸进去味道却浓得很，呛人的烟味直接往头顶钻，一瞬间甚至有点扛不住，差点呛得咳出来。

　　周泊新可能看出来我被呛到，一截烟头只剩最后一口，他伸手抬着我胳膊让我送到他嘴里，就着我的手嘬了一口。火光骤然明亮起来，抽到最后一口的烟丝“滋滋啦啦”地快速弯曲变成灰烬，灼人的热度经过滤嘴的纤维猛地烧上来，烫得我手指一抖。

　　我看见周泊新唇边弯了一个笑出来，知道他又是故意的。

　　

　　被滤嘴烫了一下，也不疼。

　　他随手接过去烟头，往车门上一按。

　　……我“嘶”了一声，探头去看他的车门，没忍住说，“你这是什么毛病？怎么喜欢往车门上按烟头，是太有钱了不知道往哪里花吗。”

　　周泊新伸手抱我，把我完完全全收进怀里，低声保证，“以后不了。”

　　他道歉太诚恳，搞得好像我凶他一样，我明明语气很好。便低声说，“又没怪你，就是想知道你的行为逻辑。”

　　

　　我把这个宋亦薇教给我的词搬出来，宋亦薇说了周泊新很多行为都是看起来没有逻辑的，这种看似“无逻辑”的背后肯定也都是有逻辑的。说白了就是别人看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做，但肯定有原因。

　　搞懂他的行为逻辑对我来说肯定都是糖。

　　周泊新顿了一会儿，开口，“随手。看着你的时候不想想别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哦——”我拖长了尾音，忍不住弯了嘴角。我表面上装得淡定，胸口其实一颗心脏都快要上蹿下跳，渣男的嘴，骗人的鬼，怎么这么会说话。

　　“哥。”我叫他一声，往他嘴唇上亲。

　　大冬天的晚上就这么站在寒风里也太冷了，我总不能邀请他进柳坊家里坐坐，只能拉着他开了车门上车。激动又混乱的吻处处落，我跨坐在他腿上，等我真的被他亲得快换不过气了想拉开距离透口气，猛然发现我裤子都被他扒了一半下来。

　　我眯着眼睛咬了一下他下唇，伸手把自己裤子往上拉了拉。周泊新对我这个动作很不满意，抓着我两只手腕往我背后别，我因为这个姿势被迫挺起来上半身，求饶地把额头磕在他锁骨上，低声叫了一声“哥”。才八点多，还没到大半夜，就这么在路边的车上。

　　周泊新按捺不住的喘息扑在我耳边，又热又痒，他每呼吸一次我都坐不太住想扭腰换换姿势。扭了两下就被他另一只手狠狠掐了一下屁股，“别乱动。”

　　

　　哦。

　　我撇撇嘴，老实下来。

　　“什么时候跟我回去？”周泊新不再对我上手，但抓着我手腕的动作还是没变。

　　我两只手被他抓着，他又不让我扭，我只剩下一个脑袋还能动一动，便胡乱地往他肩膀上蹭，“柳坊给自己找了康复中心，我陪她这几天好不好？就几天，送她进了康复中心我立刻搬去跟你一起住。”

　　“几天？”

　　我有点心虚，柳坊答应过柳袁的股份现在不给他了要全部转到我名下，柳袁肯定是不愿意的，这一来一回的拉扯不是三四天就能解决的。更何况进康复中心不是出去旅游，公司还要继续运作，太多的事要柳坊去做了。我犹豫着想说半个月，又觉得半个月也解决不完，说一个月又实在太长了，先不说周泊新愿不愿意，我自己就不太愿意。

　　“哥……”最后只能拖着撒娇的语调叫他。

　　周泊新伸了一只手出来掐我下巴，一双黑漆漆的眸盯着我，“每天给我打电话。”

　　“好。”我连忙答应。

　　“视频电话。”

　　“好。”

　　“周末抽一天时间去我那儿住。”

　　“好。”

　　“……陈礼。”周泊新叫我名字。

　　我立马意会，抢先开口，“哥，我爱你，我最爱你，全世界我最爱你。”

　　

　　我以前交过不少女朋友，她们也喜欢经常问我爱不爱的问题。我交女朋友也不是随便交的，起码都够得上“喜欢”，愿意跟她们约会，愿意哄着她们开心。

　　也说“爱”，一般说“爱你”，很少在前面加上“我”。

　　以前觉得我爱你三个字太难开口了，一是因为确实没到这种程度，二是因为不管对谁说出来这三个字其实都是一种示弱。我不想对任何人示弱，恋爱关系中一定得是我占主动权的。以前没觉得自己有问题，我不够爱她们，她们也不一定足够爱我，以前的“爱情”在我看来更是一种合作，各取所需，偶尔假装大家都深爱。

　　其实根本没见过爱，也没爱过谁。

　　

　　不然就会像现在一样，两个疯子一样乱七八糟地相爱，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爱你”，就算不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神也向他告白。

　　周泊新又想弄我，一只手隔着裤子揉我，我也忍不住又开始扭。车里的空间本来就这么点，气氛快速升温，怎么仰着头去喘也换不过来气似的。我受不了低头咬他肩膀，他也不喊疼，手上的动作不停。

　　

　　将近九点半时车窗外面飘起了雪花。

　　已经一月底，我回学校马上都要期末考试了，学也没怎么上，莫名其妙就要考试。我趴在周泊新怀里，看窗外飘飘摇摇的雪粒，白色的，不是大片的，小粒。

　　也快过年了。

　　过了年我就算是十九岁了，周泊新二十七。突然觉得有点可惜，永远也追不上他，但也还好，以后不会再错过他。


作者有话说：
you jump，我们所有人都看着

ps.周五我终于要入v啦，明天不更，周五有6k更新，码字真的很不易恳请大家都能支持正版~

第54章 坏人
　　周日约了宋亦薇，宋亦薇在麦城有不少认识的心理医生，特意腾出来一下午的时间带我和柳坊去了麦城的精神卫生中心。

　　我以前从来没进过这种地方，对一个“精神健康”的人来说他可能真的无法不戴着有色眼镜去看精神病患者，哪怕他是无意的，但提起精神病院，总是会觉得那里全是疯子。下车的瞬间我狠狠吸了口气，往上拉了拉脸上的口罩，转身打开后座的门，扶柳坊下车。

　　楼里很安静，坐在外面排队的人也都看起来和常人无异，甚至比普通的医院还要正常。哪怕在医院还能看见疼得站不直的人，看见某处流着血的人，但在这里每个人都像是正常人。

　　我和柳坊也像是正常人。

　　

　　宋亦薇的手按在我肩膀上，我闭了闭眼，深呼吸两次，“没事。”

　　我们不用排队，宋亦薇认识的医生今天本来是休息的，受托才又来了医院，所以今天下午他只接待我和柳坊。我低声对宋亦薇又道了声谢，让柳坊先进去。

　　

　　诊室外面的走廊上放着两排长椅，我对面也有一排。上面坐了一个染着黄发的女生。

　　她穿得好看，黑色亮面羽绒服里露出来点帅气十足的小西装，腿上是紧身的工装裤，一双腿很长，脚上踩着厚底靴子。但眼神总觉得空，盯着手机发呆，手指都不动，突然抬头和我对视一眼。她善意地眨了眨眼，又低头玩手机，这次手指动了。

　　我猛然觉得是不是我太如临大敌了。

　　就是生了病而已，就像发烧感冒，更严重一点的就像骨折，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亦薇出去接电话还没回来，我打开手机看见群里的消息。

　　大成：到了没啊亲哥，不管什么结果你都别再玩失踪了，这玩意儿太吓人了

　　大成：想我和三子过了将近一个月没哥的日子，多孤苦伶仃啊！多寂寞难耐啊！食堂的饭都因为你不在而不香了

　　三子：你一个星期才去食堂吃几次

　　大成：我点的外卖都因为你不在而不香了！

　　我有点想笑，回过去：“柳坊进去一段时间了，不搞失踪了，多年男神小爷都追到手了，还玩什么失踪。”

　　三子：牛逼

　　大成：牛逼

　　大成：你哥看起来真不像是个会谈恋爱的人

　　大成：你跟我俩说你和你哥在一起的时候其实我俩都觉……

　　

　　我就看到这，大成把这条消息撤回了，不过我能猜到他想说什么，肯定是以为我又犯病了臆想我和我哥在一起了。

　　大成：你跟我俩说你和你哥在一起的时候我吃饭呢，差点把嘴里的骨头咽下去

　　我敲敲屏幕：没犯病，真在一起了，哪天出来一起吃个饭

　　大成：哎呦，亲哥，我就嘴贱，没别的意思

　　

　　我刚回过去一个知道，宋亦薇接完电话回来。她人还没坐下，诊室的门也开了，柳坊看起来很累，呼吸都显得微弱，脸两侧的头发沾在脸颊上，脸上都是湿漉漉的泪痕，蜿蜿蜒蜒。我吓了一跳，赶忙上去扶着柳坊坐下。宋亦薇拍了一下我，“亲爱的，交给我，你进去吧。”

　　我不放心，还想跟柳坊说句话，诊室里叫到柳坊的名字，“柳坊的家属在吗？”只能转身进去。

　　

　　走进去还是下意识紧张，我不但作为柳坊的家属，更是病人。

　　这里和宋亦薇的咨询室很不一样，明亮的诊室，医生穿着白大褂，到处都是让人紧张的气氛。

　　心理医生是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嘴里有一颗假牙，发银色的光。说话的时候我总能看见那颗假牙，格格不入地镶嵌在那里，吸引我视线。他叫了两遍我的名字我才回过神，忙快声应下来，“呃您好，我是柳坊的儿子，我叫陈礼。”

　　医生说话带点麦城本地的口音，我能听懂。

　　“你妈妈不是单纯的精神分裂症，初步断定她更严重的其实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你们现在年轻人总挂在嘴边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个重要表现就是创伤性再体验，她偶尔确实会出现幻觉，但是关于当年的被强暴经验应该都不是幻觉，而是一种创伤再体验……”

　　我看着那颗假牙闪了又闪，一下一下地，白日的一颗星星似的。

　　

　　从诊室出来柳坊已经不在门口了，宋亦薇刚刚还在看手机，可能是在看英文的东西，一时之间没调整过来，伸手按我的肩膀用英文问我还好吗。

　　我吸了口气，“我没事，柳坊呢？”

　　宋亦薇这才换回来中文，说把柳坊送回车里休息了，她让我在这里等她一下，她得进去和医生聊聊。我拦了她一下，“我先出去吧，就在楼下，我想打个电话。”

　　

　　周日，周泊新按理来说也是该休息的。昨晚跟他通电话的时候他说今天上午要出去签个合同，我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合同应该签完了，没人赶着饭点签合同，不然签完了合同还得一起吃午饭。

　　我拨过去电话，响了几声那边就接通了。

　　

　　其实我和周泊新这么通电话的次数真的不多，这几天也多是在微信打视频电话。就这么拨他的手机号然后他接起来，大都是以前我想缠着他他又不理我的时候。

　　我一时没说话，周泊新等了一会儿，先开口，“怎么样？”

　　“哥，我想见你。”我说，“今晚去你那可以吗？”

　　“好，我去接你。”

　　-

　　柳坊在路上就已经醒了，缓了一会儿抓着我的手问我的结果，我揽着她肩膀往怀里贴了一下，说我没事。我刚说完，柳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车里安静的环境下猛地发出尖锐的鸣音。柳坊整个人吓得一缩，佝偻起来，下一刻就要碎掉一样。她眼神茫然地没法聚焦，我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一只手划开接听。

　　“你在哪，我们见一面。”

　　话筒里传出来一个略显焦急的声音。

　　

　　我根本没听出这个声音是谁的，电话号码也没存，但柳坊却猛地抖了一下，睁大了眼睛看我放在她膝盖上的手机，拼命摇头。求助的一双眼睛盯着我，嘴唇无声地抖，一边摇头一边对我发出微弱的声音，“不要，不要，不要答应，他是坏人，他是坏人。”

　　电话那边没听见柳坊的声音，只能听见几秒安静，他等不及，便又开口。

　　“明明是咱俩谈好的事，我也不求多的，你把该给我的股份给我，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去找你，也不会靠近小礼，行不行？”

　　柳坊眼泪落了一串，宋亦薇也把车停在路边了。

　　宋亦薇一停下车就猛地转身从驾驶座探了半个身子过来，把柳坊膝盖上的手机调转了一个方向朝向她自己，然后点开了录音键。我心里一凛，看了宋亦薇一眼，她指了指手机，我身子都有点忍不住地颤抖。

　　

　　“小坊？”

　　“柳袁。”我开口。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柳袁不再说话，我看了宋亦薇一眼，她也皱着眉。

　　我舔了舔嘴唇，脑子现在转得飞快，柳袁肯定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不然他不会还这么打电话给柳坊要股份。但我没必要跟他装傻，装傻的话套不出他的话。

　　“你还敢给我妈打电话？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吗？我们从精神病院出来，你做了那种事还敢来要股份？真敢要啊。”我说得气势汹汹，实则额头上冒出来一层细密的汗，心脏快跳出来，耳边都是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呵。”一声轻笑从话筒里传出来，“小礼？怎么回事？小坊生病了还是你生病了，要不要舅舅去看看你们？”

　　

　　我猛地捏紧了拳头。

　　柳袁肯定知道了我们在录音，都怪我说得太刻意了才被他发现。我呼吸不受控地加快加重，柳袁还在说话。

　　“小礼，我和你妈妈呢其实是有点误会，说不定事情的真相不是那样的，你也是大孩子了……”

　　“你知道我在录音，对吗？”

　　“录音？什么录……哦。”柳袁笑了一下，笑声听起来爽朗又包容，好像他真是翩翩君子一样清白，“舅舅说了，当年的事都是误会，既然是误会，那我也不怕你录音。”

　　“我会把你送进监狱的，柳袁，我一定会把你送进监狱的。”

　　

　　柳袁还想说什么，宋亦薇伸手过来按下了挂断。

　　“草。”我一拳砸在自己腿上。一时没法平复情绪，想伸手去拿手机，刚伸出去一点柳坊就猛地叫起来，尖叫的声音封在轿车里，逼仄的空间被恐惧和崩溃瞬间填满。柳坊看着我拼命摇头，嘴里胡乱地喊，“求你了，别过来，别过来，求求你……”

　　“小礼。”宋亦薇突然叫我，我转头看她。

　　“把这个录下来。”宋亦薇看着我。

　　

　　我身子一僵，看柳坊像个孩子一样缩着，手臂拼命乱挥。

　　“小礼。”宋亦薇叫我，“这是在帮她，你知道的。”

　　对，我知道。

　　医生跟我说过了，柳坊情况很严重，她有严重的回避倾向，是这种倾向促使她不愿意揭开以往的事情，但其实每分每秒她都活在过去，不是单纯的幻觉，而是再体验，意思就是她几乎每一天都在被柳袁又一次强暴。这是一种恶性循环，只要柳袁逍遥法外，柳坊永远不会走出来。

　　我在帮她，就算把这么狼狈的她当成证据呈上去，就算让她血淋淋，我也是在帮她。

　　

　　我抖着手点开录像，对着柳坊。

　　也不知道有没有录进去，我眼前被眼泪糊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不知道过了多久，柳坊都已经安静下来，宋亦薇轻轻叫我名字，也不知道我是第几遍才听见。机械地点了结束录制，不敢看自己都录了什么，只靠过去抱着柳坊，贴着她额头，“妈，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定会帮你把坏人赶跑，我一定会的。”


作者有话说：
跳起来跟订阅正版的小可爱们挥挥手！爱你们！后面还有一章~

第55章 标记
　　把柳坊送回家已经快一点了。

　　我没想到柳袁会突然打电话过来，柳坊的情绪再一次失控。扶柳坊下车的时候看见停在远处的周泊新的车，不知道柳坊看没看见。

　　

　　我今晚可能不能去周泊新那儿了。

　　想到这里几乎感觉到心脏缩成一团，一下一下地疼，又觉得难过又觉得迷茫，强撑了这么一上午突然就有了崩塌的倾向。进门之后想扶柳坊回卧室，却被她抓住手腕。

　　那双眼睛看着我，眼神就好像是那天柳坊捧着我的脸说“我的孩子，你多无辜”时的眼神一样，她摇摇头，低声跟我说，“我看见……去找他吧，我一个人可以。”

　　我差点哭出来，“我不去，我陪你。”

　　“小礼。”柳坊扶着我往沙发上坐，说一句话喘了好几声才有力气继续开口，“我不想当你的拖累，遗传给你精神分裂，我想也不敢想，简直是罪大恶极。是因为我你才犯病的，对不对？你不能跟我住在一起了，搬去周泊新那儿吧。他以前说我照顾不好你，我总不爱听，但其实他说得都对。”

　　“我喜欢在你面前自称‘妈妈’，其实都是因为心虚，知道自己不配当你的妈妈；还总自私地带着你回柳家，想让他们都看着你，你才是柳家的孙子，不认谁也不能不认你。其实都是为我自己，我自私，都是我错了，我没有他爱你，小礼。”

　　“我胆小了这么多年，今年四十一岁了，还经常觉得自己二十二岁。二十二岁的时候还没发生那件事，但一看见你长这么大了，又知道那件事确实发生了，我也不是二十二了。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大胆的事就是明知你不是陈志远的孩子还生下来你，但我没保护好你，对不起。”

　　“我会去报警的，不管有没有证据，也不管结果，都会去报警，只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有用的事。”

　　

　　我这几天听了太多的对不起了，听得我听见这几个字就有点反胃。

　　是真的反胃，我猛地伸手捂住嘴，硬生生忍下来一股想吐的欲望，又感觉胃疼。想弯下腰，怕柳坊发现，只能站在原地。

　　柳坊推了我一下，“去吧。”

　　

　　出门的时候其实有点恍惚，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走出来才看见周泊新站在车旁边，手里捏了根烟。

　　他看见我之后那只手下意识想往车门上按，又猛地顿住，走了两步到旁边的垃圾桶旁边扔进了灭烟桶里。我差点笑出来，嘴唇弯起来，加快了脚步。青天白日的，今天意外地暖和，羽绒服都穿不太住，太阳在头顶挂着。那么大一团又黄又白的光，就挂在那里，暖融融的。

　　我过去抱他，我们第一次在太阳底下接吻。

　　

　　回别墅的路上我睡着了，做了个很暖和也很难过的梦。

　　梦见我和一只企鹅一起被困在冰原上，它不觉得冷，但我却冻得瑟瑟发抖。那只企鹅围着我转，看着我快要冻死的样子很着急，拼命地拍我的脸，可能是想让我不要睡着。后来太阳升起来，烤化了所有的冰，甚至冰原上开始长出来草、花还有树。

　　我浑身都暖洋洋的，但企鹅却死在了一朵花旁边。

　　

　　还醒着的时候我一直抓着周泊新羊绒衫的下摆。他今天穿一件浅色的羊绒衫，很柔顺的触感，抓在手里像摸一块云，但被我抓得皱巴巴的。这件衣服肯定很贵，摸起来就很贵，但他也不怎么心疼。

　　从梦里醒过来手里还抓着那块衣料，别墅已经到了。

　　周泊新倾身过来亲了一下我额头，“回家。”

　　我脑袋有点昏沉，胃也不舒服，被他牵着回屋，在玄关看见一个拆开的包裹，透明的包装袋。我勾他手指，“哥。”

　　周泊新的视线顺着我的视线落，淡淡答，“今天不行。”

　　

　　但我就想今天。

　　“我想要。”我伸手拿那个包裹，哗啦啦地往倒出来，看见穿耳洞的工具掉出来，我转头问他，“家里有酒精吗？就现在，好不好？”

　　我固执起来简直像有病一样，认定了什么事情要做就一定得做，不讲道理。我知道这是坏毛病，但是今天很想任性，想放纵自己的坏毛病，想看周泊新纵容我。周泊新牵着我的手没松开，另一只手抓起来掉出来的工具，俯身往我耳垂上亲了一下，“好。”

　　

　　我其实真的有点紧张，我确实是怕疼的。比很多常人怕疼，更怕疼了不能说。

　　周泊新把带着银针的工具一整个扔进酒精里，“咚”一声闷响。然后拿出来喷雾往我左边耳垂上先喷了好几下，又用酒精棉片擦，擦过之后酒精迅速挥发，冰凉。然后他又往自己手指上喷了几下，两根手指就夹着我的耳垂用力揉。

　　我垂着脑袋，我不是怕他，真的只是怕疼。我是真的想要，想被打上周泊新的标志。

　　

　　我不说话，周泊新也不说话。

　　很安静，只能听见我自己呼吸的声音。

　　“哥，等会儿能不能轻点？”我问，没等他答又反应过来不对，“不对，轻了穿不过去还要再穿一次，白疼了。那还是用力点吧，一定要一次性穿过去，不然我肯定忍不住想跑。”

　　“等会儿我要是很疼能不能说？”我又问。

　　周泊新没说话，一言不发地继续揉我的耳垂，不停地揉，我能感觉到它充血，发热，甚至慢慢在失去知觉。

　　“哥……我有点怕。”我说。

　　

　　周泊新的手一顿，我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走，“不是怕这个，你别走。”

　　他这才继续，一下一下地揉，按，捏。

　　“哥……”我又叫一声，总觉得就叫出来这个称呼就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我怕柳坊付出这么多要报警，怕没有证据警察根本不会立案，柳袁一辈子都逍遥法外；怕柳家从中作梗，柳坊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她会不会再也好不了了？她会不会自杀？”

　　“我会不会像柳坊一样？我也有精神分裂，它从小就潜伏在我体内，我一直都是个精神病人，有一天我也会像柳坊一样吗？”

　　“哥，你爱我。你爱我吗，你会一直爱我吗，要是我变成柳坊那样，你还会爱我吗？我怕……嘶！”

　　

　　我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猛地“嘶嘶”地抽了好几口气。我就只顾得说话，根本没注意到周泊新是什么时候把那根针对准我的耳朵，连声招呼也没打直接就穿进来了！我心脏怦怦乱跳，然后仔细反应体会了一下，其实也不是太疼，就是吓了一跳。我被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有点懵，呆呆地坐着没说话。

　　周泊新拿起喷雾，又往我另一只耳朵喷，一样的流程又来一遍，两根手指又开始揉。我终于抬头看他，周泊新站着，眼睛盯着我的耳垂，里头沉着浓郁的压抑和克制。他整个人又开始往外散发荷尔蒙，穿个耳洞而已，不知道怎么能被他做得这么性感。

　　我的情绪被他那突然一下打断，竟然刚刚在想什么都有点恍然地想不起来，右边耳边火辣辣的，好像开始隐隐泛上来点疼。我想抬手碰一下，被周泊新叫住，“别动。”

　　哦……我放下手，老老实实坐着。

　　

　　“我不会让你变成柳坊那样。”周泊新说。

　　我眨眨眼，又偏头看他，这么一偏头耳朵也跟着动，看见周泊新的视线依旧定在我耳朵上，也不看我。就盯着那一块已经被他揉得通红的肉，好像这件事情需要他很认真去做，所有的精力都得倾注进去。

　　“我不管所有事会不会都向好的方向发展，好还是不好都不影响我爱你。”

　　“嘶！”

　　这次是我明确感受到那根银针对准了我的耳垂，一颗心悬上去，压着自己想躲的本能坐在他面前。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觉得针头几乎已经扎进我耳朵里。“我爱你”三个字跟“砰”的响声一起，他把这三个字扎进我的身体里。

　　火辣辣的疼，我总想伸手去碰，被周泊新按着手亲了一下。

　　“不许碰，不能沾水，忌口。”

　　

　　我应下来，被他牵去镜子面前看。看见的一瞬间我就皱起眉，两边耳朵红通通一片，好像已经有点肿起来了，跟好看完全不沾边。我不想看，转头看周泊新，“好丑。”

　　“消肿就好了，随身带着酒精。”

　　我没忍住还是偏头又看了一眼，这次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竟然莫名地看着有些顺眼了，一想到这是周泊新亲手穿过去的耳洞，他还保证了他爱我。

　　“我被打上你的标记了，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人，想甩也甩不掉我。”我说。

　　周泊新把我往怀里拉，声音里带着很轻的笑，“求之不得。”


作者有话说：
稍微走走剧情不磨叽尽量节奏快点把柳袁送走（。再就是之前说状态不好但又被榜单逼着也没好好休息，这个周稍微缓口气，到周三可能只有两更！下周恢复五更！

第56章 二十二岁
　　过去的两年我一直都觉得自己身上存在着某种残缺，以前我总以为这种残缺感来源于我并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而现在我看着做笔录的柳坊，才明白原来这种残缺感都是因为柳坊。

　　柳坊是一个黑洞，没人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但是无论什么投射进去都毫无音讯。

　　我想从她身上得到母爱，得到关注，得到家庭，都是不可能的。

　　

　　柳坊的声音甚至很冷静。

　　像湖面上一层很完整的冰面，平整的、坚固的、毫不留情的。

　　“他向我靠近，我当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他手先是搭在我肩膀上，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在跟他很正常地说话。”

　　“还能记得当时在说什么吗？”

　　“他和二嫂吵架了，他想做一项生意，二嫂不支持，两个人吵了一架，他抱怨二嫂不懂事还总喜欢管事。”

　　“之后呢？”

　　“之后他的手往下滑，那是一个夏天，我只穿了一件吊带裙，黄色的碎花裙。手掌贴着我胳膊往下，我觉得不对劲，想躲开，被他按在门上强吻。我吓坏了，不知道自己的哥哥为什么突然做这种事，他不停地说二嫂没有我漂亮，做爱的时候像木头，他喜欢我，想娶我当老婆。我不敢叫，怕被人发现，他就扯掉我的肩带，把裙子从上半身开始往下剥。”

　　“柳女士，你一直没有呼救过是吗？”

　　“我不敢。他是我哥哥，他一直是很好的人，性格温和，待人礼貌，我很害怕，当时的一切太突然也太反常了。”

　　“您继续说。”

　　“我求他，哭着求他，我说我们是亲兄妹，我是他妹妹，无论如何也不能够这样。他还是掏出来，掀我的裙子，我跪下去求他，说可以用嘴帮他，但他把我拉起来，按着我的肩膀把我按在门上，从后面进来。”

　　

　　周泊新伸手捂住我的眼睛，柳坊的背影被他就这么挡住。掌心的热度温暖，虚虚往眼前一盖，一片暖色的暗就蒙上来。

　　他的胳膊架着我肩膀，轻微的重量压着，我忽然觉得整个人往下一落，又快要腾空而起的灵魂再次回到身体里。我不太明显地往他怀里站了站，伸手去勾他垂在身旁那只手的手指。

　　柳袁一个小时内被带过来。

　　

　　看见我和周泊新站在这里他脸上好像有些惊愕的表情，不太明白自己为何被带过来，又和我和周泊新有什么关系。他身上黑色的长外套不是新潮的款式，透着严谨的端庄，里面穿驼色的毛衣，白色衬衫的领子服帖地立起来，贴着他的脖子。任谁看起来柳袁都是一个相当得体的成功人士——柳家的老二，柳家老爷子最看重的一个儿子。

　　警察对柳袁很客气，麦城没有人不认识柳家人的，特别是警察。

　　柳袁舒舒服服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个一次性纸杯，里头的热水往上冒白色的气，那白气凝成粗粗一线，一晃一晃得升上去，像女人袅袅娜娜的身体。

　　“哎，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小礼是我的孩子，这么多年愧对他们母子了。我对当年的事情……哎，警察同志，我真是悔恨万分。没想到这件事还有一天会闹得这么大，真是羞于启齿，年轻不懂事，万不该对自己的妹妹动情，就算是两情相悦也不该做出那种事，我简直是！简直是禽兽不如！”

　　

　　周泊新按着我肩膀。

　　但其实我没有太强烈的冲动，起码能压抑住，没想冲过去在警察局直接揍一顿柳袁。他会这么说我早就想到了，我是他的孩子，这点无法否认，他只会说当年的事情是柳坊自愿的，说他们是爱人。

　　“强奸？怎么会有那种事，警察同志，这可是百口莫辩了，谁会强奸自己的亲妹妹？就算是畜生也不会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手，小坊她……她竟然那么说。我不知道，我对她一直都很好，她在那件事之前也对我很好，柳家所有的人都能证明，我们两个关系一直都很好。”柳袁叹了口气，“但不是纯粹的兄妹关系，我们是爱人……哎，本来这不该说的，但……我们那时候一直都是相爱的。”

　　

　　警察局像一个小世界的缩影。

　　柳坊略显佝偻的背影，柳袁端正的坐姿和面前的白雾。

　　

　　“柳袁先生，您知道柳坊女士有很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吗？据柳坊女士说在被您强奸之后她才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

　　柳袁大吃一惊，瞬间有些不安似的动了动身子，“这怎么可能？小坊本来就是精神病人，我真是……哎，警察同志，我不太了解这方面的问题，但小坊的精神病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影响？”

　　

　　周泊新猛地圈住我。

　　“柳袁！”我喊出来，我被周泊新紧紧箍着，瞪大了眼睛看柳袁的背影。柳袁听见我的声音，转头看了我一眼，看见我被拦住而不能冲过去的样子叹了口气，“那可是我的亲生儿子，要不是小坊的病我们两个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像是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坐在柳袁对面的警察看了我一眼，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人过来我身边，语气相当不友好，“先生，这里是警察局，请保持安静。”

　　柳坊有精神病，她的话本身就存疑，更何况这么多年早就已经没有证据。而且是精神分裂症，我心里猛地升起一股凉气，想起来精神分裂症的症状，被害妄想，被害妄想。

　　草！

　　我怎么没想到，我竟然没想到这一层。柳坊有精神分裂症，如果柳袁向警方暗示她有被害妄想，又因为与自己的哥哥相爱压力太大而产生了自己被哥哥强奸的幻觉并因此诱发创伤后应激障碍，这完全说得通。草，草，草。我狠狠攥着拳头，看着柳袁的背影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陈礼。”周泊新的声音在耳后响。

　　我红着眼睛猛地转头过去，看见他一双沉静的眼睛。

　　“你乖一点。”周泊新说。

　　

　　周泊新给柳坊找的律师姓唐，听说他手下就没有打不赢的案子。昨晚唐律师打电话给周泊新说柳袁那边派人联系他了，给的价格很高。唐律师没说他已经接了柳坊这边，只推了。

　　我被周泊新按在警局走廊的一排椅子上，周泊新带着唐律一起进去，柳袁的律师也赶过来了。

　　我脑子这会儿有点发空，这是我第一次来警察局。

　　第一次坐在警察局。第一次看一个女人用那种姿态讲述自己十九年前被强暴的细节，她描述得多详细，穿什么衣服，先摸了哪里，从哪里开始脱她的衣服，她用什么姿势求他，他用什么姿势进来。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年了，她怎么能记得那么详细？

　　柳坊昨天说总以为自己还是二十二岁，我刚听见这话的时候以为她只是为了逃避，我以为她说的二十二岁是没发生这件事的二十二岁，她还是个小姑娘，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但我现在知道了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我总觉得自己还是二十二岁。

　　我总觉得自己还是二十二岁，我日日夜夜穿着那件黄色的碎花裙，被从肩膀开始剥下来，我跪着求他，他从后面进来。

　　

　　我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空着没人坐的座椅上，塑料的座椅，挺硬的，这么一拳下去疼得我手臂都有点麻。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掉，噼里啪啦地往裤子上掉。

　　最操蛋的是我知道我们没有证据，甚至柳坊有精神分裂症，她是个精神病人。

　　怎么办？怎么办？陈礼，你还能做点什么？

　　

　　感觉沉进海里，一瞬间听不太清周围的声音。呼吸被无形的手扼住，好像猛然听见了手机铃声响起来。浑身上下猛地出了一身冷汗，分不清是突然出现的幻觉还是真的手机在响，心脏跳得混乱又剧烈，往衣服口袋里摸手机。

　　看见屏幕的一瞬间松了口气，确实有电话打进来。

　　陌生号码，是麦城本地的。

　　我缓了缓呼吸，划开接听。

　　

　　“喂，陈礼。”那边是个女人的声音，准确叫出来我的名字。我总觉得这个声音好像有点耳熟，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听过。

　　“你是谁？”

　　“我是柳窈窈。”

　　-

　　柳窈窈问我有没有烟。

　　

　　我这才生出来点她确实年纪和周泊新一样大的实感，漂亮的女人总是看不出她们有多少岁，就算我知道柳窈窈今年大概有二十七、八，每次见她还是总觉得她依旧是在柳家的别墅里用怜悯的眼神看我的那个姐姐。

　　我兜里只有一包软荷花，味道冲。之前在酒吧给狐狸这个烟她就不抽，她们女生抽烟也很少抽这么冲的，我捏出来软荷花给她看，没想到她耸了耸肩，捏了一根过去。

　　点烟和第一口吸进去的姿态都相当熟练，也没有被呛到。两根手指夹着，微微眯着眼睛，显然是个老烟枪了。我有点惊讶，给自己也点上一根。

　　

　　我们俩站在警察局外面，跟里面的小世界只有一墙之隔。

　　“你是我弟弟。”柳窈窈突然说。

　　

　　她打电话给我，说想见我一面。我知道肯定是因为柳袁，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我猜她肯定会为柳袁开脱，或者给我钱甚至威胁我让我和柳坊放弃报警和起诉，果然。

　　我嘬了一口手里的烟，能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很冷淡，“我不是你弟弟。”

　　柳窈窈便笑了，她长得确实漂亮，甚至有点像柳坊。我不知道哪里像，我看她的时候偶尔会想，柳坊年轻的时候是不是跟她现在有几分相似，这么鲜活，年轻又漂亮。她把烟雾往我脸上扑，笑得很快乐似的，笑弯了眼睛看我，凑近了看我。

　　我皱着眉，因为这么近的距离而不适，稍稍往后退开一点。

　　我觉得柳窈窈有点奇怪。

　　

　　她好像一直都有点奇怪，看我的眼神跟其他柳家人不一样。以前我只觉得她是看我可怜，但现在柳窈窈手里夹着烟，吞云吐雾的模样，实在又和我印象中能对我生出那般怜悯心的那个柳窈窈不太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也有精神病，总觉得我对其他人的情绪更敏感一些。

　　比如现在，我知道柳窈窈马上要说话，说一句对她来说很重要的话。

　　“陈礼，我看见我爸强奸你妈了。”柳窈窈说。

　　

　　柳窈窈笑着看我，下巴高傲地抬了抬，指向公安局主楼上挂着的警徽，“我可以进去，给柳坊当证人。我是柳袁的女儿，我的证词足以判下柳袁的强奸罪。”

　　我完全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知道她的潜台词，便问，“你想要什么？”

　　柳窈窈突然收了脸上的笑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又垂头沉默地抽了两口烟，“我不要什么。”

　　

　　“那年我八岁，亲眼看见自己的爸爸强奸他的亲妹妹。”柳窈窈说着又笑了一下，“我至今都没有男朋友。”

　　我心里一紧，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我是真的拿你当亲弟弟，虽然你不喜欢我。当然，我也是自私的，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跟我共享一桩强奸案的秘密，但你一生下来就和我共享了它，我很感谢你。要是没有你，我可能也活不到现在。”柳窈窈看着我。

　　

　　我舔了舔嘴唇，手里的烟太久没抽，烟灰攒了一长条，落下去。

　　柳窈窈把烟头按在墙上，挑起来眉毛，脚上的高跟鞋踩着地面发出闷响，“走了，弟弟。比起柳袁，我更喜欢你，要是我家破产了，你可得记着我的好，别让我都这个年纪了，没个男朋友还得流落街头。”

　　我站在原地，没追上去。

　　看柳窈窈的背影，像一株飘逸但坚定的柳树。


作者有话说：
对刑侦方面完全不了解所以尽量一笔带过了大家多包涵！磕头！从周五恢复一周五更！周一周四不更！快完结啦！

第57章 说你想我
　　柳袁强奸案开庭的前一晚麦城下了一场大雪。

　　二月初，再有半个月就过年了，应该是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鹅毛大雪。白色的大团的雪往下落，落在人身上不会立刻化开，而是积极地站住脚，等着你观察一会儿它是什么形状，什么模样，然后才施施然洇开成一团水迹。

　　地上有了积雪天空就变成了红色的，淡淡的红光，盯着看一会儿会产生一种很梦幻的浪漫感觉。

　　

　　傍晚的时候柳坊打了电话过来，让我带周泊新回家吃饭。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周泊新还没回家，他最近已经因为我在家尽量早下班了，往常这个时间就已经回家了，今天公司有点事，耽搁了。

　　周泊新还没空跟我报备，肯定忙得焦头烂额，我是听狐狸说的。

　　

　　极映有个小艺人吸毒，媒体还没爆出来，但好几家媒体其实都已经有了消息，目前是周泊新砸钱压着，不知道砸了多少钱。

　　如果仅仅是吸毒那也就是艺人个人问题，还牵扯不太到极映，最糟的是吸毒贩毒不分家，顺藤摸瓜摸下来一串的人，这件事不知道牵扯到极映多少人。警察已经带走了十几个。

　　狐狸偷拍过来一张照片，周泊新站在会议室窗边，可能是在等开会的人到齐，他看着窗外，尽管模糊但是看照片就能感受到相当大的压迫感。狐狸紧跟着发过来一个“抹脖子”的表情包。

　　

　　我先给柳坊回了电话，跟她说极映那边出了点事，周泊新今晚应该没有空，我自己回家陪她吃吧。

　　柳坊顿了一下，然后很紧张地说，“出事了？怎么现在这个时候出事，极映根里还是姓柳，会不会……”

　　我捏着手机安慰她，“没关系，妈。柳家再只手遮天也没那个本事无中生有，肯定是极映那些人本身就有问题，柳家最多推波助澜一下而已。对柳袁的判决肯定是没有影响的，你放心。”

　　柳坊连忙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怕我拖累了你，小礼。”

　　我温着声音哄她，“没事，周泊新能解决，你相信他。我收拾收拾就打车过去，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全是你爱吃的，妈妈……我等你。”柳坊的声音放松下来。

　　

　　等坐上车我才回狐狸的消息，这几天和狐狸聊了不少。

　　我第一次犯病从酒吧回去关了自己三个星期的时候狐狸没少去柳坊那儿找我，头几次都是周泊新授意的，后面她自己也因为担心来过几次。这么一来一回她对我和周泊新的关系自然相当明白了，背地里没少开玩笑喊我“贤内助”。

　　柳袁的事情她多少也知道一些。

　　我敲了一个“好帅”回过去，夸她偷拍的那张周泊新的。

　　她回过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狐狸：哎，我上辈子一定是积了什么德才能在极映工作

　　我：大胆，都火烧屁股了你何出此言

　　狐狸：又烧不到我！而且我看出来了，对你老公来说这绝对不是坏事，当然这件事肯定对极映有影响，但周总又不是什么软柿子，业务能力不是开玩笑的，我看这次多半是柳家的人搅和出来的事，借着这个机会正好能彻底改改极映的姓

　　狐狸：以后极映就彻底不姓柳了，改姓周

　　我看见笑出来：废话，柳袁的判决一下来柳家不死也要脱层皮，柳袁还和胡可晴离婚了，胡家也不会帮柳家了

　　狐狸：狗急跳墙罢了，所以我才说，跟着周总混真是我八辈子的福气！【磕头.gif】

　　我被她的表情包逗笑，估计极映那边也是乱糟糟一团，就没再跟她聊下去。

　　

　　而是给周泊新发了条消息，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让他安心处理，我今晚去跟柳坊睡。

　　我给周泊新的备注还是“从不回消息的高冷逼”，但其实他现在已经会回我消息了，我就是觉得这个备注还挺有意义的。我和周泊新很早就在相爱，但我却单方面“舔狗”那么多年，这么一想倒也没觉得不平衡，反而觉得有种很奇妙的命中注定。

　　多神奇啊！

　　命中注定我们一定得相爱，不管晚多少年。命中注定，命中注定！

　　我的心在寒冷冬夜的出租车暖风里相当活跃地跳，砰砰砰，转头能看见街边的路灯。透过车窗看路灯其实每次都能看见一个圈，橙黄色的灯光飞速往后倒退，连成一线，一个圈。上次看见我还满心压抑，觉得我被禁锢在高墙里，密不透风，喘不过气。

　　这次看见就觉得幸福了，还是那个圈，我心甘情愿一辈子把自己关在里面。

　　

　　柳坊的情绪还算稳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近二十年来的生活被她在警局里做笔录时一下子狠心全都打碎，倒反而能接受事实，接受她是一个很无辜的受害者。

　　陪柳坊吃完晚饭我回房间就打开微博，果然看见微博已经爆掉的热搜。

　　警察都已经把人带走了，砸再多钱也只是给公关留一个应对的时间而已，不可能以天为单位藏着这个消息的。不止上了一个热搜，另一个热搜只有两个字，“极映”，目前排在第二十多的位置。我点进去一看，差点没拿稳手机。

　　极映的公关到底能不能干了！不能干了换我来！

　　这个词条里竟然是关于周泊新的，最热的一条微博其实还是和吸毒相关的，警察来带人走的时候有记者想采访周泊新，被周泊新的助理推开，而周泊新全程都是那张很不耐烦的面瘫脸。我很确定这个热搜是极映买的，我也很确定周泊新肯定还不知道这件事，多半是根本没空盯着公关方案，大手一挥放公关去做了，不管用什么方法能吸引走一点注意力就行。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无能狂怒地往下刷，看微博上一群女人舔我男朋友的颜。

　　不该这么发展啊！！！

　　甚至还有“知情人士”迅速赶来分享八卦，周泊新是个gay，麦城gay圈的0没有哪个不垂涎周泊新的，他前男友是麦城gay圈同样很有名的高岭之花，这事圈里的都知道。

　　这不是嗑起来了吗，有一部分人的视线一下子就从极映艺人吸毒转移到了嗑cp上。

　　

　　而我看着这条微博深吸一口气，盯着手机屏幕暗暗磨牙。

　　我平时不用微博，有个账号就随便刷刷，不用来社交，也没人认识我。于是相当放飞自我，怒气冲冲在话题里发了一条微博。

　　sbqgmz：#极映#周泊新和那个高岭之花只是炮友！他俩根本没在一起过！

　　我其实也没想让谁相信，就是憋不住想说一下。但没想到这个词条的热度飞速上涨，我这么一发正好被刷到最上头，顿时冒出来几条回复。

　　“你又知道了，你是周泊新还是景译？”

　　“我是麦城的，他俩真的在一起过，你不知道就别瞎说好吧”

　　“炮友我也可以，炮友最香了！呜呜”

　　“收收吧酸味都快溢出屏幕了”

　　

　　我简直气得恨不得在床上打一套拳！我也是有点毛病，非要发这么一条微博那不就是等着被贴脸骂的吗，想干脆删了微博算了，又觉得我这么一删不就好像心虚一样更证实了他俩真的在一起过吗！正犹豫的时间微博的界面突然被其他的取代，是周泊新弹过来的语音。

　　我眯着眼睛直接按了挂断。

　　爽！

　　紧接着他发过来一个问号。

　　从不回消息的高冷逼：？

　　这个备注和这个问号组合在一起太有冲击力了，我又灰溜溜拨回去，那边马上接通。

　　

　　电流音很轻，滋滋啦啦的，他那边挺安静的。

　　“怎么了？”周泊新问。

　　我本来还想说热搜这件事，但听他的语气显然是还不知道这件事。三个字说得疲惫都快溢出来了，一下子又舍不得闹，这算不算无理取闹？我知道这就是极映公关走投无路的烂点子。极映没有咖位太大的明星，网红更多，现在除非爆出什么相当负面炸裂三观的事情才能吸引走火力，前段时间微博特别流行素人帅哥，也只有用周泊新的脸去搏一搏了。

　　“刚刚手滑了，你忙完了吗？”我问。

　　“在茶水间，给你打个电话。”

　　

　　那就是还没忙完了，我又开始心疼，抱着枕头放轻了声音跟他讲话。

　　“那明天开庭你就别去了，行不行？极映现在离不开你，有什么事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唐律前天不还说赢不下来这个案子他也没脸继续混了。”

　　周泊新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又开口，听声音相当不情愿，“我让狐狸陪你去，你自己我不放心。”

　　我嘴唇弯上去，点点头，点完了才反应过来他看不见，连忙应一声，“我听她说警察带走好多人了，她能出来吗？”

　　

　　周泊新还没说话，我就听见隔着电话传过来敲门的声音，外面有人喊他周总。

　　“你快去吧，累死你了，有空就睡一会儿。”我说。

　　“走了。”周泊新说。

　　“好。”

　　……

　　……

　　我等着他挂电话，等了十秒也没挂，还以为是网络出了问题，刚想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拿下来看一眼，就听见周泊新的声音。

　　“说你想我，我想听。”


作者有话说：
这话说的，谁不想听，我也想听

第58章 正房
　　麦城昨晚的雪下了一整夜，全世界都是白茫茫的。狐狸一头大红色的头发在这个一出门就要得雪盲症的大冬天里相当显眼。

　　

　　她看见我先是掏出手机远远对着我“咔嚓”了一下，等我过去才跟我说，“跟我顶头上司报备一下他男朋友今日look。”

　　我连忙按住她，“少侠手下留情，重新拍一张我调整一下表情。”

　　狐狸弯着眼睛笑，“你什么样子周总没见过呀，用得着吗。”

　　极映昨晚闹腾了一晚上没闲着，我也盯了半个晚上的热搜，周泊新的美色当然不至于直接把视线都吸引走，那太扯淡了，吸毒事件还是在热搜第一挂了整整一晚上。

　　狐狸撩了撩头发，还没说话就被冻得一哆嗦。她紧了紧上半身黑色的小貂绒外套，积雪七八厘米厚，我看她下半身就穿了一条丝袜，她翻了个白眼说是加绒的，并说我一个有男朋友的人很“直男”。

　　“你老公一晚上没睡，今天来不了，派我来给你当保镖！”她说完这一句，相当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虽然这方圆好几十米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还是压低了声音，“昨晚的热搜我看见了，快气死了吧弟弟！”

　　我嘴一撇，知道她说的是高岭之花的事。

　　“但凌晨那个热搜已经撤下去了，我猜是你老公发现了，喊人撤下去了。”

　　

　　我当然也看到“极映”的那条热搜今早已经消失了，也猜到是周泊新做的。

　　早上五点的时候他发过来一个特可爱的表情包，是以前我发给他的。是一只白色的狗风一样往前冲，下面配字写的是“我来舔你啦”，我发这个表情包就算了，随手发着玩的，但是想想周泊新通宵处理了烂摊子累得要死面无表情地发这个表情包，还是被戳到大清早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两个滚。

　　周泊新这个人太怪了，说可爱也不是可爱，实在不能说他可爱。他也不是在刻意扮可爱，我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说，总之真的很招人喜欢，不对，招我喜欢，别人不许喜欢。

　

　　法院就在我们俩身后，我们俩来得早。

　　柳坊的案子今天就开庭了，这可是柳家天大的丑事，虽然谈不上轰动麦城但是还是有不少人得了消息。

　　我其实不太担心结果，柳窈窈的出现就宣告了我们的胜利。只是我还没听过柳窈窈的证词。

　　

　　柳窈窈今天没因为要做这么重要的证人而打扮得稍微正式一些，穿着一条黑色丝绒质地的裙子。我离着这么远也能看出来材质是因为灯光一晃她的裙子就反出来粼粼的光。外套是深色呢子大衣，很有气质。

　　狐狸和柳窈窈都很漂亮，我身边的漂亮女孩很多，她俩的漂亮仍然是数一数二的。但她们两个人给人的感觉又截然不同。

　　我文采相当有限，也找不出太合适的词。只能这么说，狐狸是那种在酒吧里端着鸡尾酒笑得很明媚的女孩，而柳窈窈是在咖啡厅里搅咖啡时抬头看你一眼露出来一个浅浅笑意的女人。没有好坏之分，只是说气质上的差别。当然，这个描述是在柳窈窈从我手里拿烟之前我对她的印象。

　　我不了解柳窈窈，甚至不认识柳窈窈。但我一直都觉得她是个大家闺秀，柳家老爷子很注重家教，甚至有些传统，养出来的女人不免矜持。

　　

　　柳窈窈大大方方站着，对面就是她的生父柳袁。

　　柳窈窈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瞬不转地看着柳袁。从我坐在下面的角度看不见她的眼神是什么样子，但是她声音很平静，丝毫不激动。

　　“虽然我只有八岁，但是那段记忆是不会出任何差错的，它不仅是我童年最深刻的记忆，甚至是我二十七年来最深刻的记忆。”

　　“当时家里的茶叶喝完了，因为过几天正好有客人拜访，所以爷爷喊了正好在客厅里玩的我去帮他找名贵的茶叶。爷爷说茶叶就在储物间东边第三层的格子上，但是我没找到。储物间有一层格子塌了，家里的储物间保姆隔一段时间才会打扫，当时可能还不到打扫的时间，所以我就钻进去那一堆东西里面找茶叶。”

　　“然后储物间就有人进来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如原告柳坊女士所说无二，我可以证明。”

　　“我的动机？您这个问题我不太明白，指认一个强奸犯需要动机吗？”

　　“那你的想法未免太过可笑，我不缺钱也不缺地位，柳坊给我什么能让我违背事实指认自己的生父是强奸犯？”

　　“好的，那我说最后一句。”

　　“我希望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明白，他先是一个强奸犯，然后才是我父亲。谢谢，我说完了。”

　　

　　今天柳家很多人都来了，出庭的时候我在门口看见拄着拐杖的柳家老爷子。

　　门口围了几个记者，话筒往老爷子脸上怼，他脸色几乎漆黑，看得我想笑。狐狸好像还没缓过来，频频往证人出庭的通道口看，一边看一边拽我胳膊，低声问我，“那个人就是柳窈窈？她也太酷了，以后她在柳家还怎么混？干脆从柳家出来吧，她今年多大啊是在柳家产业里做事吗？”

　　我没还来得及回答，柳窈窈就从那个通道口出来。狐狸立刻把手从我胳膊上撤下去，一言不发地站在我身后。

　　我想叫一声柳窈窈，突然之间又不知道叫什么好，叫名字不太对，叫姐更不对了，别扭。记者这次全都围到这边，柳坊在更后面出来，我只能匆匆对她说了句谢谢。柳窈窈被记者推着往外走，走到老爷子面前，老爷子脸黑得能滴下来墨，拐杖敲了一下地面，柳窈窈弯腰进了车里。

　　

　　“她就这么回柳家不得被打死吗？”狐狸突然说。

　　我看柳窈窈的背影，她长得高，还穿着高跟鞋，外套也长。整个人都好像又被拉长，好像可以扛得住很多东西一样。

　　“我有点后悔刚刚没叫她一声姐姐。”我说。

　　“我也后悔。”狐狸跟着说。

　　

　　本来的打算是我送柳坊回家，狐狸回极映。但柳坊精神状态不错，她惦记着极映出事，让我去陪周泊新，她的司机来接她，我也放心。

　　我还是第一次来极映，周泊新还不知道我要过来。

　　狐狸带我过了门禁，进电梯的时候帮我按了27，说周泊新的办公室在27楼，她自己在25楼下就行了。她看了一眼电梯里的监控，挡着嘴小声跟我说，“贤内助，你看你像不像是被昨晚的热搜气得杀过来的正房。”

　　我翻了个白眼，别说，还真的挺像的。第一次来极映就是全国人民都知道周泊新和高岭之花谈过一段之后，怎么看都像是来干架的。我莫名其妙有点紧张，电梯“叮”一声响，25楼到了，狐狸理了理头发，朝我抛了一个毫无勾引意味只写满祝你好运的媚眼，相当悠闲地出了电梯门。

　　

　　银色的电梯门缓缓合上。

　　电梯里空间很大，感觉能装得下三十多个人，不知道周泊新有没有自己的专属电梯，应该有，他浑身臭毛病，肯定不愿意跟大家一起挤电梯。再说了，就算他愿意也没人想跟大老板坐一部电梯的。

　　我一紧张脑子就活跃，但27跟25只差了两层，就两层，实在没有太多时间给我在这进行乱七八糟的心理活动。

　　电梯门一开就能看见周泊新的办公室，上面没写什么总裁办公室之类的东西，但这一层里没别的，就只有这么一扇门。

　　

　　玻璃是毛面，又白又绿的颜色，只能透过来上午相当寡淡的阳光，我猜他办公室里面也是落地窗，阳光直接能照到走廊里。但是看不见里面。

　　我在门口站了半分钟。

　　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里面坐着我已经确定关系床都不知道上了多少次的男朋友，昨晚他还跟我撒娇让我说想他，今早还给我发舔狗表情包，那我紧张什么。

　　我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按了按自己过速的心跳，再次抬手，敲了敲门。

　　从敲门声之后大概沉默了十几秒，周泊新的声音这才传出来，我猜他刚刚在补觉，声音很低很哑，不用仔细分辨就能听出来里面的不耐烦，隔着门听还有些闷。

　　“进。”

　　

　　一个字就把我听得心跳加速，我推门进去，垂着头，恭恭敬敬，“周总。”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请个假兄弟们明天去打疫苗，想休息一天！（所以下次更新是周一！）

第59章 听话
　　周泊新显然愣了一下，虽然我还没抬头，但是感觉到空气都停顿了好几秒种。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一排弹幕，什么办公室情趣play，角色扮演：总裁和他的贴心小秘书之类的模糊字体，毕竟我以前也是个普普通通的直男，这种东西实在没少看。

　　一排弹幕刷过去才后知后觉自己脱口而出的“周总”两个字相当微妙，相当微妙！

　　

　　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脸红，应该不至于吧。

　　“过来。”周泊新出声。

　　我这才抬起头往他办公桌的方向看，他身后正对着的一块玻璃百叶窗被放下来，阳光只能溜缝往里面钻，一条一条地漏在他身上。两日不见如隔六秋了都，我反手关了门，研究了一下怎么上锁，顺手把门给锁上了。

　　

　　周泊新身上烟味很大，就算我也是烟民之一都觉得呛人。

　　眼神往他办公桌上一瞟，烟灰缸里的烟头都已经满出来了，七零八落地掉出来几个，按在烟灰缸里面的也都是歪歪扭扭挤在一起。我猛然想起来十八岁生日那天的早上我和周泊新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他身上也是这么大的烟味，那时候气死了吧？我带女朋友回家过生日，女朋友还爬上我的床，他也是这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抽了一烟灰缸的烟头？

　　我相当迟缓地冒出来一点愧疚心，想哄他开心。用一个很费劲的姿势抱他，两条腿分开跪在椅子上，膝盖撑在他腿旁边，就用这种姿势坐在他身上，胳膊伸过去抱他的脖子。周泊新捏着我下巴亲了半天，亲得我呼吸困难，不停地往后躲，快从椅子上摔下去的时候又被他按着腰重新按回他怀里。

　　气息热，含着湿气扑在我耳边，“上午怎么样？”

　　我觉得痒，躲了好几下，说话声音好像也不太稳，“和我们想的差不多，柳袁不认罪，只能等判决下来，年前肯定等不到了。他有可能还会再次上诉，但唐律说不怕他上诉……而且最重要的是柳坊精神状况好了很多，等年后吧，等年后再去疗养院吧。”

　　周泊新低低“嗯”了一声，掌心很不老实，捏我腰旁边的肉。

　　“哥，快过年了。”我低声叫他。

　　他没接这句话，一心一意捏我的腰。

　　

　　我前段时间瘦了太多，最近好不容易才稍微长了一点肉，他不太满意，每天都装模作样地检查一下我有没有长胖一点，检查检查着就开始跑偏。

　　这个姿势跪久了胯骨有一点疼，我撑着他肩膀想起身，被拽着领口拉下去。他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是干燥的温热，干燥到我和周泊新这么额头相贴了一会儿就有点口渴。他喉结上下滚动，嗓子有点哑，应该是抽烟抽的。

　　“看见热搜了？”周泊新问。

　　

　　哼哼，我在心里哼了两声，又不想显得自己确实吃醋了，便用相当不经意的语气回答：“看见了。”

　　有一只手摸上我的耳垂，将近半个月了，他亲手穿的耳洞已经不红不肿，只是应该也没完全恢复好，银质耳钉还不敢轻易取下来换成别的款式。周泊新动作最开始也轻，来回拨弄了几下，但没坚持几下就捻着耳钉转了一圈。

　　算不上疼，但也绝对算不上舒服。

　　我“嘶”了一声，忍着没动。我现在很知道怎么哄着周泊新开心，最重要的点是要完全信任他，还好我不需要刻意表演，我一直以来最信任的人就是他，甚至超过信任自己。

　　

　　他果然很快收手，不再折磨我的耳朵。

　　只要我把伤害我的权力完全交给他，他就会自己停手。

　　“运营买的热搜，已经撤了。”周泊新说。

　　我看着他眼睛，看见一片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渊，便往里跳，“知道，我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周泊新笑了一声，“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这个笑那是相当复杂，我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周泊新翻译机，帮他翻译出来了其中一个意思：现在这么大方，又不是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差点咬下来我一块肉的你了。

　　想起来医院里咬他那两下，一时兴起抬手就去扯他的领带。

　　想看看他肩膀上还有没有印子。

　　虽然肯定没有了，又没真的咬破，留下疤了才能有印子，但就是想看看。周泊新也不拦我，任由我扯开他的领带，西装外套扒下来一半，衬衫解开上面四颗扣子，露出来肩膀。

　　

　　果然没有了。

　　周泊新手掌按在我腰上，很显然我刚刚的翻译没错，他也想起来我咬他那两下，所以很明白我突然扒他衣服是想干什么。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我耳边响，又低又哑，听得我心跳都快了好几拍。

　　“想留什么痕迹就留。”

　　

　　在心爱的人身上留痕迹这件事以前对我来说没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偶尔想过，也完全是一时冲动，忘了也就忘了。这种堪称阴暗和恶劣的欲望在周泊新嘴里真是理所当然，好像全天下相爱的两个人都会生出这种隐秘的欲望。

　　这么说的话我倒也认同。

　　爱的附属品有很多，我认为负面的比正面的要多得多。很多人把负面的藏起来，好像爱是个多阳光灿烂的东西一样，最后那些藏在阴暗角落的发酵和滋生，总有一天会遮天蔽日。无论什么东西都是这样，太刻意只想呈现一面，会遭另一面反噬。

　　我很喜欢周泊新这样，从一开始就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你看。

　　

　　搞得我也勾起来很多更深层的欲望，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有的欲望。

　　我没咬他肩膀，凑上去咬他耳垂，“让你为了我去纹身你会去吗？”

　　“会。”周泊新想也没想便答应。

　　答应这么干脆，我嘴唇一弯，“让你在胳膊上纹个小猪佩奇你也去吗？”

　　“去。”

　　

　　我猛地坐直，看他眼睛，“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小猪佩奇是什么。”

　　周泊新眉毛一挑，又笑，“知道。”

　　我伸手捧他脸，“真去啊？我不跟你开玩笑，真的要纹小猪佩奇，粉色的，夏天你一挽袖子就能露出来。”

　　“我约纹身师？”他说着就想去拿手机，被我一把按下。

　　我撇撇嘴，“知道我是开玩笑的你才胆子这么大。”

　　“知道你是开玩笑的，但如果是认真的我也会答应。”他说。

　　

　　那我当然信，他说的话我就没有不信的，全网都说他跟高岭之花谈过，他说没谈过我也信，还像个傻逼一样发微博想澄清。靠！一开始发微博的时候没觉得这事有多傻逼，怎么事后想起来这么羞耻。我被自己的操作狠狠耻到，泄愤地真往他肩膀咬了一口，没用太大的力气。

　　还没咬多一会儿，屁股底下就被硌了一下。我顿时反应过来，相当不可思议，“咬你一下你就硬？”

　　而他毫无反思之意，可谓理直气壮，“嗯。”

　　

　　青天白日的，虽然我站在门口的时候脑子里闪过无数小电影，甚至还鬼使神差地把门给锁上了，但是我发誓我没真的想在他办公室里做什么。我锁门就是怕有人直接进来，我和周泊新万一亲一下抱一下什么的被看见了也不是很好。

　　而周泊新拍了拍我屁股，“下来。”

　　我有点愣，跟着他指挥的动作从椅子上下来，保持分着腿跪坐的姿势太久真的很累，一站下去胯骨猛地一疼，差点就腿软跪下去了。就在我相当坚强地稳稳站住的时候，心里还在为自己喝彩，真男人从不腿软，下一秒周泊新就按着我肩膀一个用力，我一腿软跪了下去。

　　？

　　“哥…”我小声喊了他一声，动作间有很小幅度的挣扎，试图提醒他这是在他办公室，但显然这是周泊新自己的办公室，他比我更知道这是哪里。

　　他解开拉链，动作不算温柔，但态度相当礼貌。

　　

　　周泊新发丝沾了点湿意，不知道是不是被我抱了那么久又亲又咬亲热出来的汗，低头看我的时候额前的发就垂下来，晃晃悠悠地显得格外性感。他唇色平时不深，但跟我接吻之后会有些发红，诱着人总想再亲几下。嘴唇张合，看我的视线的力道很强。

　　“张嘴，听话。”


作者有话说：
上次作话说错了应该是周二更新！顺便算了一下预计是28号左右完结

第60章 吞
　　交往之后周泊新挺喜欢用“听话”这两个字，哄着我跟他玩各种花样。

　　我对于这方面的羞耻心已经越来越淡，从最一开始往他手里塞根皮带回家之后都要火速毁尸灭迹到现在被他玩完了浑身没力气就大大方方往床上一躺，等他抱我去洗澡。

　　但仍旧没想过有一天会在他办公室干这种事。

　　我秉持着最一开始的信念，两三个月之前，我提出想当他情人的时候曾经对他下过保证，他想对我做什么都行，所以他对我说“听话”两个字我每次也都真的很听话。

　　而且说实话。

　　我喜欢能看见周泊新的姿势。

　　……

　　……

　　……

　　不知道是不是我和周泊新的第一次性经历给我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我像被扔掉的垃圾，觉得自己像是一条求欢的狗，为了能离他更近一点什么脸也不想要。凭空想象他是冷漠的，是嘲讽的，是厌恶且痛恨的。这种想象让我现在迷恋上做爱时看见周泊新失控的表情。

　　

　　但没想到他办公室竟然有这么大一个休息室。

　　我被不太温柔地推倒在床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很恍惚，周泊新捏着我下巴想亲我，我下意识有点想躲。

　　

　　我一躲他就不太开心，掐我下巴的手用了点力，我连忙抬手捧着他脸奉吻。

　　嘴唇贴着嘴唇，声音都被吃进吻里。

　　“周泊新，你好像公主啊。”我悄悄说，被他按着亲的时候说的，每个音都模糊又破碎。

　　我以为他没听见，但一个吻戛然而止。我心里一惊，相当心虚，主动缠上去亲他，被他往后躲开。什么人啊！他可以躲，我不能躲。

　　“像什么？”周泊新问。

　　“没什么。”我飞速答。

　　我坐在床上，他站着。

　　但空气沉默，沉默，沉默。

　　我举手投降，深吸一口气，以我生平最大的勇气开口，但实则声如蚊蚋，“公主。”

　　周泊新看起来不像生气了，只是空气里确实多了不少危险的氛围。但和他交往也这么长时间了，我深知“没有底线”这件事不仅仅是我对他，他也是这么对我的。只不过我不像我们公主殿下，总要来踩踩看看我对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底线。

　　所以这两个字真的从我嘴里说出来，真的送进周泊新耳朵里之后我的胆子猛然大了起来。

　　周泊新右手挪到我后颈，相当粗暴地捏，我蹭上去地想亲他，嘴里胡乱地喊，“哥，哥哥，我的公主，亲我一下。”

　　然后被整个按在床上，三层裤子被剥了个精光，上半身却还穿着毛衣，这种感觉实在很微妙。周泊新手掌拍了拍我脸颊，不轻不重的力道，“公主我当了，你是什么？”

　　他说完也没打算给我思考的时间。我小声抽了口气，没躲，“公主配王子太土，现在配巫师比较流行，我魔杖一挥，你就对我魂牵梦绕。”

　　“巫师可是反派角色，你怕不怕我？”

　　

　　我思绪不太能受自己控制，迷迷糊糊地想以后还能不能叫他公主，这属于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但又算不上杀敌，其实也算不上自损。这是情趣，我吸了吸鼻子，再次跟自己强调，这是情趣。

　　……

　　……

　　……

　　最近忙柳坊的事情，精神一直紧绷，终于等到开庭日，结果也在预料之中，悬了许久的心放下，结束之后累得我几乎立刻昏沉着睡过去。

　　我睡了一觉起来之后摸手机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看见狐狸一个小时之前给我发的消息。

　　狐狸：我听运营那边的人说上去两个人敲周总的门都没人应

　　狐狸：哎，他们还以为周总辛劳过度睡得太沉，简直太天真了

　　狐狸：不是我说，你老公昨晚就没怎么睡，挺累了的，你心疼一下人

　　

　　我翻了个白眼，没回她的消息，在心里默默吐槽：他累个屁！

　　不过吐槽归吐槽，我当然知道他累。又摸出来手机刷微博，想看看热搜下去没有，从第一往下刷，直到三十多才看见昨晚还在第一的那个词条。目前应该对极映的影响不是特别大，我松了口气，想关手机去看看周泊新在忙什么，还没来得及按熄屏，屏幕上弹出来一条消息。

　　我心猛地一沉。

　　

　　是柳坊发过来的消息。

　　“小礼，窈窈进医院了，我想去看看她，你要不要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删减，很抱歉！：

第61章 长大
　　临近晚上我们才到医院，冬天晚上来得太早，不到六点天就已经黑了。

　　深蓝色带着灰蒙蒙的夜色。

　　

　　狐狸不是第一次见柳坊了，之前她登门几次虽然没见到我，和柳坊倒是见了几次。

　　柳坊脸上戴着一个黑色口罩，大半面容被遮住，仍然能看出来她脸色不太好看。

　　狐狸虽然一头扎眼的红色头发，看着像是不良少女，但性格讨人喜欢。挽着柳坊的胳膊像是对亲密的母女，轻声细语地安慰柳坊，让她不用担心。

　　柳坊摇了摇头。

　　

　　我在旁看着甚至忍不住想要是柳坊和狐狸才是母女，狐狸大概不会像我一样，曾经对柳坊说出来那么多不堪入耳的话，让她现在甚至不敢在我面前自称“妈妈”。

　　狐狸脸上的妆容很精致，睫毛不知道是贴的假睫毛还是接了睫毛，扑棱棱地眨。一边哄着柳坊轻声说话一边转头给我使了个颜色，让我赶紧说句话。

　　我这才回神，从另一边贴住柳坊的胳膊，“妈，柳窈窈在哪个房间？我去护士站问问。”

　　

　　医院是私立医院，胜在环境安静，走廊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偶尔几个人只是被狐狸头发的颜色吸引一下视线，转而便低头做自己的事情，私密性相当高。

　　柳坊拿出来手机给我看，我看见对话框里躺着的几条消息。柳坊给对面的备注是“三姐”，能看出来消息发得犹豫，四条消息之间互相隔了好几分钟。我估计柳家的人一时也都难以接受柳袁和柳坊之间曾经发生过那样的事情。但证据确凿，又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

　　-小妹，你让窈窈替你作证，回家可是受苦了

　　-都是一家人，你说你和窈窈，这是何必呢？

　　-你去看看窈窈吧

　　最后才发过来哪家医院和病房号。

　　

　　这是何必呢。

　　我当然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关起门来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人尽皆知，在他们看来除了丢人没有任何其他的意义。

　　或者说事已至此，我都已经活蹦乱跳地长到十八岁了，再要追究以前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呢。柳袁可是柳坊的亲哥哥，把自己的亲哥哥送进监狱又到底至于到这种地步吗。

　　我看着手机屏幕，把那几句话来回看了好几遍，又去看“三姐”这两个字的备注，脑子里不太清晰地浮现出来一个模糊轮廓。我的这位三姨个子不高，烫着头发，卷很小。人自然是不如柳坊漂亮的，听说柳坊长得像妈妈，那我三姨肯定是长得像爸爸，柳老爷子实在谈不上英俊。

　　

　　柳家人真是有与生俱来的让人讨厌的能力，以前从来没拿柳坊当过自家人，现在倒是会说大家都是一家人。甚至还挺会倒打一耙，好像柳坊才是罪人，现在的一切都是柳坊造成的一样。

　　但也不让人意外，我对柳家的印象向来如此。所以我才会在柳窈窈说她可以当证人的时候下意识问她想要什么。

　　想到这里我把手机熄屏还给柳坊，伸手虚虚揽了一下柳坊的肩膀，手掌用了点力，揽着她肩头往我怀里按了按，脸上的表情尽量平常，扯出来一个笑，“走，我们去看窈窈姐。”

　　

　　柳窈窈脑袋上缠着纱布，看起来情况应该不算严重。

　　也不光是通过纱布看出来的，我们进病房的时候柳窈窈正在啃一个苹果，双腿盘着坐在病床上，被子也没盖，面前摆着平板电脑，听外放出来的声音她应该是在追美剧。

　　我眉毛不禁挑起来一边，率先挥手，“姐。”

　　

　　叫出来这个称呼也没想象中那么别扭，反而觉得有点神奇。还以为我这辈子有个哥哥已经挺神奇的了，毕竟我一直以来都是“独生子女”，现在不但有哥哥，又多了一个姐姐。

　　柳窈窈看见我和柳坊没有太惊讶，反而探着头看了一眼站在我身后的狐狸。上午在法庭狐狸就跟着我，现在还跟着我，她便一副我懂了的表情看我，“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周泊新派给我的保镖罢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狐狸连忙摆手，脑袋摇得相当用力，“姐，普通朋友，他名草有主，不是我。”

　　“哦？”柳窈窈不知道这事，饶有兴致地看了我一眼。但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柳窈窈接过柳坊拿着的水果，笑着去抓柳坊的手，“小姑，我没事。”

　　说着柳窈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自己撞的，在爷爷动手揍我之前先把自己撞进医院，聪明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弯着眼睛笑，这会儿又跟我印象中的柳窈窈差不多，就是大家闺秀，懂事听话的乖巧模样。好像知道柳坊肯定会因为她受伤而自责，所以万分体贴地先开起玩笑。

　　狐狸轻轻拽了我一下，我们俩便一起出了门，给柳坊和柳窈窈一点说话的空间。

　　

　　“柳家的人可真不是东西。”狐狸出了门就一屁股坐在门口走廊的椅子上，她穿着小高跟走了一天，累得腿疼，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敲自己小腿，突然又抬起来头，“柳窈窈能在柳家长成现在这么正常真是不容易。”

　　我坐在她旁边，掏手机看了一眼有没有消息。

　　周泊新傍晚这会儿肯定很忙，下午的时候警察那边有点消息，他本来还想送我们来医院，后来也实在没空。

　　又随手刷了一下我和大成和三子的群，他俩最近也少在里头说话，大成在追的女神虽然没参与吸毒，但同组的人好像有参与，大成这几天也心不在焉。而三子是我们三个里学习最好的一个，虽然也就一般般，但期末考试在即，也得认真学会习了。

　　在柳坊决定报警之前我还打算回去上学，后来又被耽搁下来，我已经挺久没去学校了。柳坊还问过我要不要干脆休学一年等明年开学重新读一遍高三，毕竟还有几个月，好像四个月就高考了。

　　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就我这样的，现在直接参加高考和重读八遍高三去高考一个逼样。我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不爱学习，也没觉得高考对我多重要。

　　

　　“柳窈窈名字真好听。”

　　……

　　“你听见我说话没有？”眼前突然闪过来一只手晃了晃，我顺着那只手看见一头火红的狐狸。

　　“没听见，再说一遍。”其实听见了最后一句，但前面的没听见。我收了手机往身后的椅背上靠，动了动有点僵硬的脖子，发出一串“咔咔”的声音。

　　“我说，你姐出院之后是不是还得回柳家去？柳家给我的感觉像停留在上个年代，是不是还搞什么家法啊之类的，不会还有仆人和丫鬟吧？”

　　狐狸满脸的嫌弃，眉毛皱在一起，一脸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离谱事的表情。

　　我挑了挑眉，有点想笑，“跟你想象的差不多。柳家有一个管家好几个保姆，那管家比我还牛逼，放古代就是个太监总管，皇上面前的红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狐狸顿了一下，好像突然想起来我在柳家是什么地位一样，没继续吐槽，沉默起来。我往身旁蹭了一下，碰上她胳膊，笑着说，“柳家人怎么对我我压根不在意，别人拼了命想攀关系，我恨不得跟他们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但柳坊不一样。

　　二十二岁之后，再也没有一个人对她好过了，她想得到认可的那些人都在否定她，柳家也好，我也好。

　　

　　柳坊也没用太久出来，我本来还以为她们两个人能聊一会儿的，但看柳坊的表情也没聊什么深刻的话题。

　　我看她。

　　看见她长发妥帖地盘在脑后，明明长得这么漂亮，眼睛里像含着一汪清泉，鼻梁很挺，唇色不抹口红的话颜色很淡。

　　看起来完全不像已经四十岁的女人，要是穿一条碎花裙子一定很漂亮。

　　我站起身抱了她一下，侧头亲了一下她脸颊。

　　相信我，至今我十八岁，从来没干过这么肉麻的事情，对柳坊。她好像愣了一下，呆呆地站了半天，抬手摸了摸自己侧脸，声音恍惚，“怎么了？”

　　我学着狐狸刚刚挽她胳膊的样子也挽住她的胳膊，有点别扭，我这辈子还没这么挽过谁的胳膊，回去挽一下周泊新试试看看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我比柳坊高一点，低着头才能贴近她耳朵。

　　“妈，我陪你去逛街吧？给你买条裙子，想看你穿。虽然我的钱也都是你给的，但等我赚钱了肯定用自己的钱给你买，先欠着。”

　　

　　柳坊口罩拉到下巴，从病房里出来还没来得及戴回去，所以能看见她嘴唇抖了抖。眼睛里的水又开始盘旋，像个小漩涡一样猛烈。

　　我朝狐狸招了招手，“你进去陪我姐聊聊？帮我告诉她我就先走了，改天单独来看她。”

　　狐狸比了个收到的手势，笑眯眯地跟柳坊摆摆手，跟柳坊说话的声音比她跟我说话时要甜要温柔，“阿姨，拜拜哦！您穿更年轻一点的小裙子一定很好看！记得让小礼给我发张照片，我也想看！”

　　

　　柳坊眼泪好像流下来，因为她伸手几乎是匆忙地拉上口罩，使劲往上拉，一直遮到眼睛下面，下巴都快露出来。

　　我不知道她想不想给今年四十一岁的自己买一条碎花裙子。但我不是买给四十一岁的柳坊的，我是买给那个二十二岁的柳坊。

　　我要让她从二十二岁活过来，然后一岁一岁长大。


作者有话说：
百合线有，正文不会提太多毕竟马上就完结了，应该会写个番外，番外写内容我都会在标题尽量写清楚，不想看的到时候注意自己避让哦~

第62章 家长
　　周泊新忙得不见踪影已经一个周时间了，而我也没再去过极映找他。不是我不想去，只是因为明天期末考试，虽然算起来我已经一个多月没去学校了，但考试我还是想有一些参与感的。

　　我再不回学校都快忘了我那发型清凉的教导主任长什么样子了，一个月时间倒是不至于忘了大成和三子长什么模样，就是也有点怀念上学的时候无聊但悠闲的时光。

　　

　　明天考试，今天老师基本也没再讲什么内容，留给大家整理错题。整理错题这种事我和大成肯定是不会干的，我们俩哪来的错题？只要我不做题，我就永远没有错题，就是这么叼。

　　坐了一节课我们俩就坐不住了，第二节上着课从后门溜出去。真太无聊了，无聊到我忍不住怀疑自己来学校这个决定是不是真的有点毛病。别人都巴不得能逃过期末考试，我有正当理由不来考试自己还屁颠屁颠来了。

　　路过三子的楼层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上他一起翘课，想想他的成绩比我们俩好多了，还是让我们仨之中唯一的“高材生”多学会习吧。

　　

　　快过年这几天反而没怎么下雪，但学校里背阴的地方积雪都还没化，只是已经不是刚降雪那时蓬松柔软又洁白的模样，脏又硬，毫不美观，踩下去发出“咔咔”的声音。

　　大成手里拿着一根刚从机器里转出来的烤肠，咬一口烫得他嘶哈乱叫，油差点溅到我身上。我很是嫌弃地站远了点儿，不忘了落井下石，“能不能吃得优雅一点？怪不得追不到你女神。”

　　我之前看过大成那个女神，但是没仔细看。前几天跟狐狸打听过她，狐狸看过大成的照片之后竖了个大拇指，说：“美女与野兽啊！”这么说不是因为大成长得丑，只是这两个人确实气质不搭。

　　她女神是那种清纯学妹的气质，大成整个一流氓，白瞎他是个富二代了，一点儿那味儿都没有，扔大街上别人得以为他是哪条道上混的。但狐狸这个人不得不说很会嗑，并且相当敏感，一开始是一上来就发现我和周泊新关系不一般，现在是看着大成的照片思考了几秒，沉稳开口，“但其实多看会儿也挺配的，这是恶龙与公主啊！”

　　我当时听见翻了个白眼，心想我哥才是公主。我心里同时浮现出一个自制表情包，周泊新冷漠地看着镜头，什么表情都没有，动作也没有，配字：谁敢忤逆本公主！

　　当然，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不敢让周泊新知道的。

　　

　　大成吸溜吸溜地吃烤肠，等不会被烫得乱蹦了才说话，语气有种超脱红尘的释然，“我就是突然觉得吧，这个节奏也挺好的，我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这么长时间，就追着呗。以前真没意思，换女朋友太快，也不能说渣吧？都是你情我愿的，我又没出轨过。……礼哥，我以前渣吗。”

　　不渣，好男人就是你你就是徐玉成！

　　“还不渣呢？渣男和人渣不是一个意思，你的意思是你不是人渣，但渣男你确实是，别想跑了。”我说。

　　大成痛苦地哼哼了两声，“出轨就是人渣了？你哥当初干的事就不是人渣了？”

　　我挑起来一边眉毛，“谁说不是了？我从来没说周泊新是什么暖男好人之类的，人家人渣当得理直气壮。跟一个人渣谈恋爱确实挺爽的，希望你这辈子能有机会体验一下。”

　　“我女神一看就不是人渣，别介了。”

　　

　　明天就是期末考试，我确实不太紧张。

　　柳坊晚上做了一桌子菜，说是明天考试需要补补脑子。我相当坦然地吃了不少，虽然我考试完全用不上脑子这种东西。柳坊最近气色好了很多，我这几天才因为周泊新太忙搬过来住了几天，柳坊说她最近很少发病，我来住这几天也确实没看见过她发病。

　　那天带她去买裙子，柳坊看了一条鹅黄色的纯色裙子好几眼，不是碎花的，但领口裙边都有一小圈白色的兔绒。我说好看，她又犹豫，说太活泼了，是小姑娘穿的。

　　买回来之后也真的没看见她穿过。

　　但没关系，我不着急，我相信有一天她会穿的。

　　　　

　　期末考试结束直接就放了寒假，老师批卷子要两天时间，第三天返校拿成绩开家长会。拿成绩我倒是去了，但没有家长的陪同，柳坊想过来，我让她忙自己的事情去。她最近在忙公司的事情，她已经不太想等判决下来了，想过完年初七初八左右就直接搬进疗养院，所以公司那边交接起来也很麻烦。

　　再说我这成绩真是没什么好来开家长会的。

　　至于陈志远，我已经很久没看见过陈志远了。

　　我的“爸爸”。

　　

　　前段时间我偶尔会看丽水苑的监控，陈志远肯定已经知道了柳坊的事情，他再也没回去过丽水苑。

　　我现在看丽水苑总生出来很恍惚的感觉。看里头熟悉的陈设，华丽的装修，沙发都是真皮的，反出来的光都好像是用人民币堆砌的。桌面上放着我妈收藏的古董烛台，我生日聚会那一天鞠露露指着古董烛台问我“这个要几个零”。

　　像梦境。

　　以前那些都是梦，丽水苑只是我捏造出来的地方，从来没有一个男孩在里面被差点掐死，从来没有男人在吧台上跟女人做爱，从来没有一个女人用刀捅穿自己的手臂。

　　那些梦境好像真实到我还能体会到情绪，害怕，难过，崩溃。又好像虚幻到一戳就破，“啪”得一下碎成抓也抓不住的粉末、沙子，用很快的速度从指间的缝隙往下漏。

　　一眨眼就什么也不剩下。

　　陈志远离开了我的生活，好像也带走了我的曾经。

　　我从一出生就是周泊新的弟弟，我没有父亲，我妈妈是柳坊，我已经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庭。

　　

　　想到这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周泊新的消息。昨晚和他视频过，他又是在公司睡的，现在这会儿才八点多。

　　从不回消息的高冷逼：在学校？

　　我今天来得早，不然这个时间也不会在学校。因为他们说家长会早开始早结束，结束了直接就是放寒假，所以我们班相当积极，定了七点半家长会就开始。

　　最后还是班主任拦了一下，说八点再开始，七点半太早了。

　　我飞速敲键盘：在了，家长会马上开始了。我等大成他们一起走，去吃个火锅！

　　从不回消息的高冷逼：门口接我

　　

　　我愣了一下。

　　因为我不参与家长会，正好趁这个时间来超市买了瓶饮料喝，给周泊新发消息的时候正好快走回教学楼。高三部的楼每年都在最外头，最靠近学校大门的那一栋，听说是为了节省高三学生的时间。

　　所以我一抬头就能看见大门口。

　　看见周泊新从车里下来，门口的保安过去拦他，让他把车停到另一边去。离得还是有点远，我全靠对他的熟悉才能认出来他，所以看不见他的表情，我猜想应该是轻轻皱了皱眉，有点烦躁。但也不会随便发火，又进了驾驶座按照保安的指挥停到对面去。

　　

　　他没换衣服，昨晚视频的时候穿着件黑色的衬衫。这会儿朝我走过来，能看见灰色的呢子外套里面是西装外套，西装外套再里面是眼熟的黑色衬衫。

　　他表情很冷淡，还没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似的。八点多，别的班的家长才刚到，大门口一片嘈杂。有问高三楼在哪的，有问哪个哪个班级在哪的，有打电话找自己孩子的，还有一些作伴而来的挽着手臂讨论孩子的成绩。

　　只有周泊新，身高也比别人优越，身材气质也出众。他穿过那么多普普通通的人类，到普普通通的我面前来。

　　简直像神迹。

　　

　　“哥！”我喊他一声，心情简直飞到天上去，要不是这是在学校里我都想蹦过去抱他，亲他，摸他，蹭他。

　　周泊新掌心落在我后颈。

　　比起摸我头发他更喜欢捏我后颈，一般是用三根手指，一边是大拇指，另一边是食指和中指，打着圈儿揉，往中间捏轮着来，我总觉得这是安抚宠物的手法，但仍然能把我捏得浑身发热。

　　我曾经抗议过，禁止他在公共场合这么捏我，但我不抗议还好，这么一提他简直变本加厉。都怪我，忘了我们公主是什么脾气。

　　“你怎么来了？”我看他眼睛，他一时没说话。

　　

　　视线是黏在一起的，我瞬间就知道他在控制吻我的欲望。我真是越来越明白周泊新了，他的动作，语气，甚至是两句话之间间隔了多长时间都能表达他的情绪。

　　比如现在，他用掌控的力道捏我后颈，视线缠着我，我问了他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他却不说话。很显然，公主有点烦，学校真不是个好地方，不能亲我。

　　

　　我总能一次又一次爱上他。

　　这瞬间就觉得好爱他，在人群中，不断有人从我们俩身边经过。所有人都急急忙忙，我们却站在原地用视线接吻。

　　我叫他哥，人群不知道我们是相爱的爱人，还以为他这么捏我是为了教训不听话的弟弟。

　　

　　天，太浪漫了。


作者有话说：
骨科就是好，男朋友都可以光明正大来开家长会！

顺便，明天有点事调休一下，明天的更新挪到周一去！周一来嗷！

第63章 到点了
　　到教室的时候家长会还没正式开始，果然家长会这种事就不可能准时开始，说是八点，八点半能开始就算不错了。教室里乱哄哄一片，我偷偷勾着周泊新的手指拉着他从后门进去。

　　几乎没人注意到我，经过大成身后的时候大成的妈妈突然转了个头，一眼就锁定了周泊新。

　　

　　大成的妈妈肯定是认得周泊新的。

　　前段时间柳坊和柳家的事情闹成那样，这里头的利益关系很错综复杂，柳坊显然要从柳家分家出去，而麦田景点是柳坊自己的，跟柳家没有关系。柳坊的律师又是周泊新找的，显然周泊新是柳坊阵营的。

　　这么一通分析下来，大成的妈妈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四十多岁的女人含着满脸的笑，“哎呦，这不是周总吗？真是巧，没想到还能在家长会上碰见，周总是过来……”

　　我用最快的速度甩开了我勾着他的那根手指，甚至往后退了一点。周泊新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他也很给面子，大概是给我面子。

　　淡淡点了个头，甚至还从西装兜里掏出来一张名片递了过去，我都有点惊讶，我还从来没见过周泊新主动给谁名片。不过他态度显然不如大成妈妈热络，“来给我弟弟开家长会。”

　　

　　大成躲在他妈背后，朝着我挤眉弄眼。

　　两个人没讲几句话，大成家说到底是和柳坊的合作，跟周泊新八竿子打不着的，没什么话题。周泊新点了点头示意，直接握住我的手拽了一下。我正跟大成互相说哑语，被他这一抓吓了一跳，但对上他的视线就立刻老实下来。

　　“坐哪儿？”

　　我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座位，周泊新拉着我过去坐下。

　　

　　我桌上没摆试卷，别人桌上都有试卷。

　　周泊新那么长的一双腿坐在高中生的座位上显得有点憋屈，还好我是最后一排，他支着腿踩着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看了我一眼，“卷子呢？”

　　苍天啊。

　　我以为我哥来给我开家长会只是因为他想我了，只是一点情侣间的情趣，我刚刚还因为他在我的教室里强硬地牵我的手而甜蜜得冒泡，下一秒他就要看我的卷子。

　　你还真是作为哥哥来给我开家长会的啊！

　　

　　我吸了口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始想和自己的哥哥谈恋爱都有哪些优缺点。但我和他的视线对峙向来都是我先认输，他简直从无败绩，我秉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去后面的柜子里找出来早上过来领了成绩之后直接被我一股脑塞进去的卷子和答题纸。

　　然后恶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周泊新唇角弯起来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又看得我心里怒气瞬间消散，甚至还有点想亲他。便凑过去上半身趴在桌子上盖住卷子，闷着声音，“哥，你知道我成绩很差吧？”

　　“知道。”周泊新答。

　　“你不会因为我成绩差揍我吧？”我又问。

　　“不一定。”周泊新答。

　　

　　？

　　我惊恐地抬头，第一次感受到被成绩支配的恐惧。九年义务教务加三年的高中上过来，其他差生每次考试都是地狱副本，只有我天不怕地不怕。要是早知今日我干什么一个月没上学还屁颠屁颠来参加期末考试？

　　“逗你的。”他笑出来，随手扯过去一张卷子。

　　

　　他看卷子，我抽空看了一眼手机。大成正在疯狂给我发消息。

　　大成：你可以啊，我看见他拽你手了，甜蜜啊哥！

　　大成：你哥为了你给柳坊找律师，我妈还以为他和柳坊是什么关系呢，跟这一顿乱攀关系，你哥不介意吧？

　　大成：周泊新竟然来给你开家长会，你真可以

　　

　　我压着嘴角的笑。

　　果然就算自己私底下再恩爱也没有秀恩爱来得爽，我心已经飞了，也没顾得上周泊新还在旁边，敲敲键盘回过去：那当然，你哥我魅力四射，没有人能从我的校服裤下站着走过去！

　　

　　“是吗？”耳边响起来一个声音。

　　我还在敲键盘，一句“就算是周泊新这种逼人也不可能”，打到“逼”字的时候不经意间抬头，想看看那句“是吗”是谁问的。

　　对上周泊新的视线。

　　我猛地把手机扣在自己大腿上，飞速按了一下锁屏。

　　周泊新伸手过来，拎着我的手机，又捏着我的手腕送到他面前，不容置疑地捏过去我一根手指解开了指纹锁。输入框里停留着“就算是周泊新这个逼”，大成的消息还在往外跳。

　　大成：666不愧是我哥，兄弟只能说一句牛逼！

　　大成：那你是不是要跟他走？一会儿咱火锅吃不吃了？

　　

　　我内心疾驰而过一辆三轮车，上头装着一个劣质但声音奇大无比的喇叭，正在循环播放：你完啦！你完啦！死定啦！死定啦！

　　周泊新还捏着我的手腕，我轻微挣扎了一下，想反手抓他的手讨好一下他，被他更用力捏住。然后看着他用左手不太熟练地，呃，可能是不熟练，也可能是故意那么一字一顿地输给我看：不去了，我带他回家。

　　更恐怖的是他随手一滑，从大成的聊天界面退出去，推到了我的消息列表。

　　我的消息列表，明晃晃的一个置顶。

　　从不回消息的高冷逼。

　　

　　……

　　我就知道，我当了这么多年差生，从不担心自己因为成绩太差挨揍。但人的运气总是守恒的，我不可能一辈子都这么逍遥。

　　高三上学期期末考试。

　　陈礼，卒。

　　-

　　过年前两天周泊新也放假了，放假前交接了一下柳窈窈的入职手续。

　　我之前去医院看柳窈窈的时候还问过她以后的打算，毕竟她以前是在柳家的家族企业，我还以为她会跟着妈妈回胡家去。她靠着床头指挥我帮她把床摇高一点，打了个哈欠，“本来是想跟着我妈走，现在改主意了。”

　　神秘兮兮的。

　　

　　结果放寒假的时候去极映陪周泊新加班就看见了柳窈窈。她穿一身黑，头发染成了蓝黑色调的，本来她个子在女生里就算高的，还穿恨天高，搞得我要抬头看她，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脏话，“靠，姐，你也不怕戳破天花板。”

　　她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离她还远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根烟，走近了才发现是棒棒糖，竟然不是烟？！

　　柳窈窈现在在我心里已经完全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了，她就是那种扮猪吃老虎的，这么说也不太恰当，总是乖乖女形象完全是装出来的。

　　从她一离开柳家就染了头发就能看出来，暴露本性了！

　　柳窈窈伸手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头发被顶灯晃得反出来蓝色调的光，她笑着搭我的肩膀，我还是第一次被比我高的女生搭肩膀，别扭得很。

　　“你姐马上要当你哥的下属了，采访一下你，什么感觉？”

　　

　　我草？

　　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她来极映干什么，合着她说的改主意了是到极映来。我瞬间以为她染头发是要当网红，想象了一下柳家那个古板的老爷子要是知道自己孙女去当网红了说不定能气得当场离世。

　　可惜他们敲合同的时候我草草看了一眼，竟然是运营。虽然我心里有一秒钟因为不能气到“我爷爷”而感到遗憾，但下一秒又因为极映那个用周泊新去转移火力的运营能下岗而无比感恩！

　　

　　二十九中午柳坊打电话过来，让我三十晚上带周泊新回家吃饭。我早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没敢问周泊新，除夕夜，我肯定不能让柳坊一个人，但是更不能让周泊新一个人。

　　这通电话快把我打抑郁了，一下午趴在沙发上思考人生。脑子里不断浮现出来今年陪周泊新回鹿乡祭奠周轻罗的时候他的背影，他当时在周轻罗的坟前站了太久，以至于挺拔的背影逐渐开始疲惫，肩膀开始往下塌，那股颓丧的气质却更和那座山相融。

　　当时我就很想出声叫他，但当时不敢。

　　只是总觉得我再不叫他他可能会突然消失，离我越来越远，我再也抓不住他。

　　

　　我始终不知道他到底恨不恨柳坊，或者说有多恨柳坊。

　　他给柳坊找律师其实并不能证明任何问题，他只是为了我。我越明白这件事越不能通过自己为筹码去逼他跟柳坊相处。

　　

　　晚上周泊新从一个推不掉的酒局回来，回来之后先来床上抱了我一下，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拎着浴袍说去洗澡。

　　等洗完澡出来身上的酒气去了大半，我往他颈间凑，小狗一样闻了半天，“你好像没喝太多？”

　　“嗯，不太想喝。”他随手揉我头发。

　　我抱着他不说话，脑子飞速转，快转出火星子了，思考怎么跟他提明天想让他跟我一起回柳坊那吃饭的事情。我知道要是我提了他一定不会拒绝，但不拒绝是一回事，愿意是另一回事。

　　我又开始觉得自己太笨了，太自私了！

　　

　　反正思考到最后我还是会开口跟他提的，这就是自私吧！陈礼！我狂躁地在心里狂打了一套拳，一口咬上他颈侧的肉，没用力，咬完了闷着声音叫他，“哥……”

　　“嗯？”他尾音上扬，喝了酒嗓子有一点哑，很好听。

　　我开不了口，临时改成了另一句，“到点了，想你，浑身上下都想你，做爱，现在立刻马上！”


作者有话说：
没车，自己脑补！

第64章 烟火
　　周泊新洗了今晚的第二个澡。他整个人带着惬意的闲散靠着按摩浴缸，但我快要散架，完全没有他这么惬意，靠在他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往自己身上撩水。

　　

　　他手指还是干燥的，从后面揉我耳朵上的耳钉。耳洞长了一个月，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但要换的耳钉我还没选，等周泊新给我挑。

　　浴室被这一浴缸的热水蒸得温度一直攀升，我估计也就泡了没到二十分钟就把我泡得脸颊通红。我转头看周泊新的脸，看见他那张脸上也晕出来点红色的底色才心满意足地亲他一下。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捏我耳垂改成了捏我下巴，把本来就闷得呼吸不畅的我亲到差点窒息。

　　“明晚去柳坊那儿？”他说。

　　

　　我一时有点懵，他的语气相当随意，就好像问我明天早上想吃什么一样随意。我想过无数种我委婉开口的说辞和他的反应，都没想过这件事会是他主动说的。

　　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回答，只能呆滞地舔了舔唇，大脑因为缺氧有点运转缓慢。

　　“明晚？哥，明晚是除夕夜……你和我一起去吗？”

　　

　　他眉毛不太明显地挑起来一边，“不然呢？”

　　我换了个姿势，改成和他面对面，两条腿屈着勾他的腰，伸手捧着他的脸蹭了下，“你是不是很讨厌柳坊？”

　　

　　他还没回答，我用这个空隙的时间相当近距离地观察他的脸。头发是湿着的，上床之前他还没来得及吹头发，被我直接按在床上，正面能看见他的时候他额前的发随着动作还往下滴水，甩在我身上是冰凉的触感。

　　性感到我差点抛弃“公主”这个年度爱用称呼脱口而出“老公”。

　　

　　小时候第一次见周泊新就觉得他和很多普通人不一样，冷淡的眉眼高挑的个子，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

　　不然我也不会跟屁虫一样黏着他。那时候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想讨好我，只有周泊新看我像看空气，真帅，我得跟他玩。

　　现在更是。

　　不了解他的人害怕他，了解他的人……根本没有人了解他。甚至我都不够了解他，想到这突然觉得心疼，又凑上去抵着他额头亲他。

　　想爱情最直接的表达形式大概就是心疼，别人都怕他，我心疼他。

　　

　　周泊新无所谓地牵着嘴唇笑了一下，揽着我的腰把我往上提了提更方便他抱我。

　　“我不讨厌柳坊。”

　　这话说的，谁能相信！肯定是为了哄我，我眯着眼睛说，“你说点可信度更高的。”

　　周泊新这次的笑可能是被我气笑的，掐着我腰的手用了点力，“陈礼，我懒得恨谁，全部的心思都在你身上，这么说你能懂吗？”

　　

　　哎呦，听得我头晕。

　　要晕倒了，爱情，甜蜜到我区区十八岁还在长个的身体有些难以承受！我心里胡乱跑了一段火车来缓解他突如其来的告白给我造成的冲击，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发现再怎么缓解也缓解不了我胸口快要溢出来的酸和暖。

　　脑子里不停往外闪现以前的画面。

　　想周泊新第一次到丽水苑那冷淡的模样，想周泊新在我十八岁生日时游刃有余地当着我面拉上裤链，想周泊新操刀切开我的生日蛋糕像切开我的身体，想周泊新站在窗边抽烟用烦躁的语气让刚爬了他床的我滚，想周泊新站在周轻罗墓前单薄又孤单的背影。

　　就是这个人，任谁看他都是一潭毫无波动的死水，我以前确实经常用这个词来形容他。并且好像永远是这样，他更像是一个患病的病人，情绪和欲望寡淡到令人匪夷所思。

　　

　　但他也会说爱。

　　会对我说爱，会对我展现出超常的灰色的欲望，会因为我变成一个最普通的被情爱牵绊的凡人。

　　-

　　柳坊的别墅不难找，没下雪的路也好开车，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我有些飘飘然。

　　坐在副驾驶频频回头，看后面的座位堆满了我和周泊新刚刚去超市买的东西。进超市之前我还跟周泊新说不用买什么东西，柳坊再过一个周就要去疗养院了，但真的进超市了反而是我比较兴奋。

　　激动得过头，往购物车里扔东西的架势就好像刚刚彩票中了一百万。

　　可能是因为今晚的年夜饭在我心里意义太过重大。

　　十八岁这一年，对于我而言本身就是意义重大的。在这一年我发现自己一直都在被这两个人很认真地爱护，我的妈妈和我的哥哥，以前是他们将爱藏得太好，我又太笨，所以才找不到。

　　

　　一直以为自己早就长大了，踩上了十八岁这条分水岭，我当小三的妈妈和从不正眼看我的哥哥将成为我人生中永远不变的定格。

　　现在发现还能当个小孩，牵着男朋友叫他哥，等他给我满满的购物车结账。

　　

　　按门铃的时候竟然还开始紧张，假装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周泊新，他手机捏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我身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周泊新小动作翻译机，这会儿有点不太确定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丁点儿的紧张。

　　柳坊来开门的时候穿了那条鹅黄色的裙子。

　　

　　我一时有点惊讶，愣在门口没反应，就盯着柳坊看。

　　她化了淡妆，口红也不是她以前用的要么是很温柔的淡色要么是气场比较强的红色，反而是一个看起来比较活泼的红色里隐约透出来橘色的，我不太懂女生的口红色号具体应该怎么分。

　　胳膊和腿都是细细的，一株鹅黄的小树似的，叶子娇嫩，枝干没经过几十年的风吹日晒而皲裂粗糙，甚至从来没被风吹过，被雨打过一样。

　　柳坊有点不好意思，拢了拢没盘起来而是散下来的黑发，看见我和周泊新手上拎着的东西露出来点责备的神色，“来啦，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周泊新比我先出声，声音在我身后，“阿姨。”

　　

　　我这才反应过来，踏近一步抱她，“妈，你今天太好看了！什么时候和陈志远办手续？我要给你介绍男朋友。”

　　柳坊拍了我一下，抓着我的手让我进门，然后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周泊新，伸手接过他拎着的东西，好像声音很低地说了几句话。我已经换了鞋进门，没能听清他们说什么，只看到周泊新淡淡点了头，没什么太大反应。

　　

　　说是年夜饭，自然不能吃得太早。

　　但我们俩回来得早，天刚刚想要黑，六点多钟。柳坊饺子还没开始包，她端着肉馅从厨房出来坐在客厅的桌子上包饺子，我还一直盯着她看，觉得这个柳坊让我很陌生。

　　不觉得她是妈妈，只觉得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柳坊看我一眼，跟周泊新告状，“我问小礼你喜欢吃什么馅儿的饺子，你知道他怎么说？”柳坊笑起来，学我的语气，“妈，周泊新喜欢我，我吃什么他吃什么，不用问他。”

　　周泊新正在给我剥橙子，手指那么长，插进橙子皮里剥出来带着白色一层表皮的肉，剥个橙子怎么被他做得这么色情。

　　他闻言勾了个笑，听语气心情不错，搭了柳坊的话，“他说的是实话。”

　　我得意洋洋，接过来周泊新递给我的橙子，先掰了一块送进他嘴里，又掰了一块过去给柳坊。

　　

　　柳坊应该也是第一次准备年夜饭这种大规模大排场的东西，七点半了还在炒菜，并且可能预计到自己忙不过来，从厨房里探出来一个脑袋喊我们俩，“你们俩哪个会做饭？”

　　客厅里电视开着，春晚这会儿还没开始，随便调了一个台当背景乐，我和周泊新瘫在沙发上玩五子棋。我玩不过他，这个人下五子棋竟然还用脑子？在此之前我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下五子棋还用脑子的！

　　我的意思不是说下五子棋一点脑子也不能用，而是周泊新真的太变态了。我只下了两颗连棋，他就已经在远远的第五颗的位置把我的路提前堵死了。

　　我气得咬牙切齿，又不得不觉得，不愧是周泊新。这就很周泊新，玩个五子棋也能展现出变态的掌控力和控制欲，靠，我都输成这样了竟然还能品出一丝心动来。

　　

　　柳坊的话成功解救了连输三局的我，我几乎是蹦起来往厨房跑，“本大厨来了！”

　　柳坊表情似乎有一点嫌弃，“别过来捣乱。”

　　我相当不服，我可是为了照顾残疾人发奋学习过厨艺的人！便指了指沙发上正往这边看的周泊新，当着他的面就说，“那位才是真少爷，他来才是捣乱！”

　　柳坊被逗笑了，由着我进了厨房，又对沙发上的周泊新说了一句“你先玩会儿，马上就吃饭”。

　　

　　最后一道菜上桌的时候我看着餐桌上的热气腾腾发了会儿呆，周泊新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从我身边路过，又扑了我一脸的热气。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有点想掉眼泪。

　　总觉得我现在开门出去的话就能看见以前的陈礼。他蹲在石子路上，踩在马路牙子上，神情烦躁地抽烟。屋里的热气腾腾不关他的事，马路上小孩子点燃的烟花不关他的事，这世界上一切热闹和烟火气都和他无关，他无论去哪儿沾不到一点人情味，孤零零地假装自己不需要那些庸俗的东西。

　　

　　柳坊突然从后面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虽然禁燃烟花，但妈妈买了点小朋友玩的烟花，那个可以放，你和你哥出去放点吗？吃饺子前得放点烟花才吉利。”

　　我猛地掉下来一颗眼泪，飞快抬手蹭掉眼角的湿意，转身从她手上盘子里捏出来一个饺子扔进嘴里，被烫得说话含糊不清，“这就去！”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了不出意外还有两三章！竟然有点舍不得！

第65章 停泊
　　我拿到柳坊给我的塑料袋才知道她说的小朋友玩的烟花是什么，我满脸无语地抬眼看周泊新，结果周泊新心情看起来很好，从兜里掏出来烟点上，在嘴里吸了一口才递给我。

　　天气太冷，虽然今天没下雪，但是温度够低。我碰到他还带着室内温度的手指，把自己拎着塑料袋已经冻得冰凉的手贴上去，被虚虚握了一下。

　　这才心满意足接过来那支烟，也眯着眼睛嘬了一口，从一袋子五颜六色的小烟花里面挑出来一辆小汽车。纸壳做成了卡通汽车的模样，扁扁平平的，我长这么大真是没放过这种烟花，对于点燃之后会发生什么还真是有点好奇。

　　周泊新对这些奇形怪状的烟花毫不关心，自己又点了根烟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两条腿一支，掏出来手机，镜头对准我。

　　

　　我眯着眼睛看镜头，语气不善，“哥，按照中国的传说，没结婚的都算小孩，过年不放烟花小心年兽来把你抓走。”

　　他笑了一声，笑得太淡，我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唇边一个浅浅的弯。

　　我是真的很不想在他的镜头里放这么弱智的低龄烟花，但太扭捏也不是我的性格。对自己进行了一些类似于“周泊新陪我一起，我是弱智的话他也是弱智，拍弱智玩弱智烟花的人才最弱智”的心理建设，然后蹲下去用烟头上的火星点燃了引线。

　　然后我眼睁睁看着那辆小汽车屁股冒着火星子，发出一声“吱”的尖叫，蹿了出去。

　　

　　小汽车尖叫完了之后世界都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反应了好几秒才开始笑，捂着肚子笑得往地上蹲，这什么东西啊？这也能叫烟花吗？屁股冒火星尖叫着往前蹿出去了，最关键的是他确实长成了小汽车的模样，竟然还毫无违和感。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好笑，晃着胳膊喊周泊新，一转头发现他还在拍我，也不回避镜头，笑着看过去，“哥，你看见没有？它蹿出去了！靠，笑死我了！”

　　对上周泊新的眼睛，难得在里面看见一些很像是“温柔”的眼神。

　　

　　除夕夜。

　　别墅区年味不重，物业在几棵树的枝干上挂了几个红彤彤的灯笼，除此之外很难感受到什么年味。麦城禁燃烟花爆竹，天上也没有炸开五颜六色的礼花，更没有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的爆竹。

　　冷到呼出去一口气马上能在面前凝成一片白色的雾。天气预报说三天内都没有降雪，我不太记得以前过年麦城会不会下雪了，以前没注意过，过年的时候在丽水苑打游戏，或者去网吧上网。

　　今年却突然很盼着今晚，最晚明早能下一场雪。

　　我其实真的不是太矫情的人，虽然心里总是想得多，大多数时候是因为无聊而在脑子里跑火车。但很多都不走心，从来不会像现在一样，因为想告白而希望下一场雪，这想法也太小女生了。

　　突然很想听周泊新叫我的名字，他更多时候连名带姓地叫我，一个陈字一个礼字。我前段时间还想过我要不要改个姓去，毕竟我和陈志远可谓一丁点的关系都没有，而且我对这个人也没有半分好感。

　　但周泊新嘴里的“陈礼”又好听到我不太舍得，想想也是，柳礼那也太难听了，跟着周泊新姓周也不好听。

　　陈礼就陈礼吧，周泊新在他曾经的家庭还算美满的更小的时候也是姓陈的。

　　就当我没错过他的小时候，这么一想也挺浪漫的。

　　

　　我们俩这么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会儿，突然听到身后很远的地方“砰”的一声响。我回头一看，天边炸开一朵黄色的烟花，很大一朵，炸开之后还闪了好几下，华丽得很，这炸开的全都是人民币。

　　“不是禁燃烟花吗？”我跳起来，刚刚被那个小汽车无语到了，现在很渴望这种正经的烟花。我飞快退到周泊新身边，一屁股坐下，蹭着往他肩膀上靠。

　　周泊新也看天，看那朵已经炸完了什么也不剩的烟花，“应该是禁燃区边上，挺远的。”

　　“哥，我也想看。”

　　

　　我刚说完，“砰砰砰”的声音就响起来，远远的那边连着炸了好几个，每个都花里胡哨的。我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头看周泊新，“哥，你觉得在麦田里建一个游乐场怎么样？网红景点的寿命不会太长，麦田已经撑了太久了，需要点新鲜的东西。游乐场晚上可以准备烟花秀，走动走动关系应该能批下来吧？”

　　他把手机收回兜里，一只胳膊搭在我背后的椅背上，低低“嗯”了一声。

　　我知道他在认真听我不太成熟的想法，便有些蠢蠢欲动，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

　　“柳坊其实早就想开发新项目了，我也跟她提过游乐场的事情。她说以后想把公司交给我……虽然她除了给我也确实没有别的人能给了，只是之前我不太想做这些。但现在有点想了。”

　　“哥，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我会这样，有热闹的年夜饭，有互相爱护的家人，有想做的事情。”

　　“还有你。跟你用这种姿势坐在一条长椅上，刚刚一起看了烟花，好像生活一下子就变了。偶尔醒过来的瞬间还会害怕，怕自己今早是在丽水苑的床上醒过来的，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我抬头看天，灰蒙蒙黑沉沉的天，好像因为远处一场烟花秀我眼前的空气都有点火药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

　　

　　“说完了？”周泊新问。

　　“没有！”我深深吸了一口火药味的空气，闭着眼睛吸，吸进去之后憋着，憋气的感觉好像整个人都飘飘然飞上去。然后才猛地吐出去这口气，睁眼看周泊新，“哥，我们结婚吧？”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他眉眼一抬，语气不明，“求婚？”

　　我舔了舔嘴唇，“不算，就是气氛到了，突然想说这句话。主要是因为没准备戒指，失策！”

　　没想到周泊新竟然笑出来，我后知后觉有点臊，刚想说点什么掩饰自己的害臊，周泊新搭在我身后的那只胳膊突然落在我肩膀上，同时我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磕了一下我肩膀。

　　我扭头一看，看见一个方方正正黑色的小盒子。

　　

　　我的心跳都停了一拍，伸手拿过来打开，看见里头是一对很素的戒指，只是一个银环，中间刻了一圈横着的凹痕。我狠狠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问，“这是什么？”

　　“给你准备的求婚道具。”周泊新说。

　　要是这会儿给我拉一个心电图，我的心跳能把机器给跳爆。拿出来一枚戒指往自己手指上一套，剩下一枚还躺在盒子里，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单膝跪地。

　　看着周泊新眼睛。

　　

　　心跳快倒不是因为紧张，还真不太紧张。只是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想不通为什么周泊新总能恰到好处地抚平我的情绪，我刚刚说我还有一些不真实的感觉，他就能掏出来一对戒指。

　　我看着他，嘴唇张开，突然顿住不知道该念什么台词。只能垮着肩膀垂头低声笑出来，低声骂了一句“靠”。想柳坊明明是让我带我哥出来放个烟花，而且是儿童弱智烟花，那种屁股冒火蹿出去好几米的，但我们俩这就已经求上婚了。

　　

　　笑着笑着就被一只手捏着下巴抬起来，看见周泊新挑了一下眉，明明不是生气的表情，语气却相当冷淡，“小少爷，求婚也笑场？”

　　我咳了一声，敛住嘴角的笑。认认真真看进他眼底很深的地方，其实这么看着他的眼睛我确实也就不太想笑了。戒指盒递到他面前，他还保持着倾着身子往下俯视我的姿势，这是完全上位者的姿态。

　　但却是我向他求婚。

　　

　　“哥，嫁给我吧。”我说。

　　我没求过婚，经验相当不足，我刚刚才向他表白过，这会儿又加上一大段表明心意的话又担心显得油腻，所以简简单单说了这么几个字。

　　看见周泊新晦暗不明的神色，心领神会地改口，用更虔诚的语气。

　　“哥，求您了，让我嫁给你吧！”说完了我又开始笑，被周泊新拽过去接吻，我睁着眼睛在他的吻里“嗯嗯嗯”了几声表达“戒指你还没戴，这算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但周泊新完全没get到，咬我嘴唇更用力了。

　　

　　周泊新不喜欢我接吻的时候分神，但我这一刻不得不分神惦记着等他亲完我要第一时间给他戴上戒指。

　　也从没像现在这样能体会到戒指的含义，他的无名指上马上将会有一枚我给他戴上的戒指。今天之后他还是以前的他，高高在上、寡淡又疏离，别人不知道这枚突然出现的戒指代表什么，但我每次牵他的手都更加笃定他是我的爱人。

　　属于我和我哥的，隐秘又浓烈的浪漫。

　　

　　就好像他命中注定该泊在我的岸边。

　　周泊新。


作者有话说：
没完结！周五还有一章嗷！这个烟花我真的玩过，看着它蹿出去我真的很无语！

第66章 轮转
　　我十九岁生日那晚，又喝了个烂醉。

　　

　　本来是不想喝醉的，因为我依稀记得去年抱着马桶差点把胃都吐出去的时候我跟自己发过誓：我他妈再也不喝这么多酒了。

　　但气氛到了，又因为我过了个生日就摇身一变直接变成有房有车的人了，被灌了不少酒。

　　

　　柳坊送了我一套别墅当生日礼物，就买在我哥那套旁边不远的地方。我拿到房本吓了一跳，想说柳坊有点浪费，我平时都住我哥那儿，根本用不着买房子。柳坊一个劲笑，说房子是资产，不是用来给你住的。

　　我无奈，丽水苑她说想过几年转到我名下，便问她一个丽水苑还不够，我用得着那么多资产吗。

　　

　　柳坊听了就问我，周泊新送你什么？

　　疗养院环境很好，快要入冬也不觉得荒凉，柳坊现在是每个月过来住一段时间，病情控制得不错。她脸上的笑很暖，那双眼睛里的雨季也彻底结束，看我的时候温温柔柔的，“你十八岁生日没能好好给你过，妈妈心里愧疚。”

　　

　　我明白柳坊和周泊新的想法。

　　我的十八岁生日实在过得不是很美好，十九岁生日他们俩跟比赛似的，周泊新直接给我提了一辆跑车。我这才刚拿到驾驶证没多久，压根没打算买车。

　　我笑着叹了口气，柳坊就猜出来，“给你买车了？”

　　“你俩商量好的吧？”我问。

　　“哼，谁跟他商量，他送的没我贵。”柳坊嘴角翘翘的，一个小弯，像小女孩撒娇。

　　

　　顶灯照下来，把我哥的别墅照得相当亮堂，我在这住了这么久了以前怎么没发现我哥这顶灯买的这么炫酷。这灯光还会变频的，有时候是白色的光直直往下照，一会儿又变成扭曲的七彩透明灯光，旋转着把眼前的景象都模糊掉，挺酷的。

　　大成坐在沙发上，一边胳膊搂着女朋友，另一只手拎着一瓶黑啤想跟我碰，我一个眼晕没碰上，他扯着嗓子说我是个菜逼，有房有车了也是菜逼！

　　草，这个逼追到他女神之后嚣张了不少，真他妈欠。

　　

　　“你刚追着你女神多久啊？又开始说脏话了？”三子在旁边开他玩笑。

　　大成女神笑起来，大大方方地提杯跟我们几个碰了一下。大成嘴里“哎呦喂”了好几下，“你们可别拆我台，今天不说我，就说我们人生赢家礼哥，不对，现在得叫陈总！”

　　我乐得不行，“人生赢家算不上，唯一的遗憾就是柳袁那个逼还有九年就要出狱了！”

　　“得了吧，他今年多少岁了啊？等他出狱七老八十了，想用个手机都费劲。甭为了那种人留遗憾。”大成说。

　　我眼角发热，拿酒瓶的手不太稳，被三子接过去手里剩了一半的酒，听见他的声音，“哎呦，哥，你可别喝了。”

　　

　　我没醉。

　　真没醉，意识完全清醒，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在哪。视线转了一圈，能看见我两个兄弟，三子都上大学了还没脱单，够愁人的。看来他家真是有单身基因，他妈操心他找不着对象也不是没道理。

　　还能看见那边两个狗女女坐在吧台上说悄悄话，明明是来参加我生日聚会的，这两个女的就像来约会一样自在。

　　我压根不知道狐狸是怎么跟我姐搞到一起去的，我对同性恋的世界真没什么了解，只能记得当初我姐跟我说过一句“我到现在都没有男朋友”。

　　合着是她的意思是她是同性恋啊？

　　靠。

　　

　　三子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扶着我的手抽了一只去接电话，我就感觉我的世界猛地又开始颠倒，倒下去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跌在沙发上。

　　“我不说了吗人周总没那空搭理你，你记着人家的好逢年过节往极映前台送点东西得了，可千万别往人家里跑。”

　　“我……”三子“嘶”了一声，“我跑人家里是因为我兄弟过生日，那和你能一样吗？”

　　我听得直乐。

　　三子的大哥这人挺逗的，叫什么我给忘了。今年年初我哥把李洲彻底拉下台，麦城车圈等着人上位，正好三子大哥去年开始倒腾车这些事儿，就送了个顺水人情让他接过去了。

　　一直记着我哥的恩，想报恩，也不光是想报恩，想借着这个机会跟我哥再拉拢拉拢关系呗。这个想法太正常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也没什么好避讳的，谁不想跟周泊新拉关系啊。

　　但三子特烦，成天让他哥少给自己找存在感。

　　我拉他一下，让他把手机给我，三子毫不留情，一巴掌打开我的手，“你也少烦我，喝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都。”

　　

　　听他和他哥说周泊新，我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看了一圈没看见我男朋友。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顿时感觉自己酒醒了一半。

　　掏出来手机给他打电话，拨出去之后铃声在桌子上响起来。大成听见手机响用很大的声音嚎，“礼哥！你哥电话响了！”

　　我他妈知道，我打的。

　　

　　我生日是初冬。

　　包括以前的每一次生日，好像都不可避免会从狂欢中猛地坠下来砸到冰凉的冬里，浑身的血液都冻住，呼吸停滞。

　　室外没有供暖的温度一激我酒真醒了大半，十一月还没入冬，但周泊新只穿了件单薄衬衫，而且袖子最前头的扣子还解开，挽上去一半，露出来手腕。

　　腕骨往外凸，青色的血管从手背蜿蜒着流进手腕，到小臂上就看不太见了。

　　今天没风，白色的烟雾直直升上去。

　　

　　周泊新本来手肘撑着栏杆抽烟，我二话不说把他拽起来，让他看我。还顺手接过来他手里的烟吸了一口，眯着眼睛含了一嘴，又都吐出去，扑了他一脸。我已经抽惯了他的烟，现在已经不会觉得劲儿大了。

　　“哥，你怎么跑出来了？”我伸手抱他，这么抱他的时候就总觉得自己上大学之后长个了，好像没有以前抬头看他那么费劲了。但是体检结果说我只长了0.2，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没关系，二十三还窜一窜呢，要充满希望。

　　

　　周泊新被我这么抱，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很是冷静地把自己的烟捏回去，上半身稍微往后退了一点。

　　哦，我懂了。

　　我又蹭上去，亲一下他下巴，声音也放软，“我跟别人玩得开心，吃醋？”

　　周泊新一瞬不移地看我，喉结莫名滚了一下。然后又撇开眼神，没说话。

　　“哥，哥——哥，哥，哥。”

　　“少来。”周泊新终于出声了，掌心推我的脸，把我推开。

　　“今天我过生日，就想听你说你吃醋了，你说不说？”我掐他的腰，两根手指拉着腰间的皮带把他往我怀里拽。跟周泊新交往快要一年，我从他身上学会了太多东西了，包括怎么让对方完全感受到你的掌控欲并无法拒绝。

　　但说完这句话周泊新立刻就笑了，很轻蔑的笑！一副完全把我看透的样子。他根本不在乎现在这个姿势是谁占主动，好像任由我闹我也不能真怎么样。

　　确实，我怂。

　　而且我的花招都是跟他学的，我确实不敢真的对他怎么样。

　　那我只能换自己的路子来，吸了吸鼻子往他胸口蹭，“哥哥，我想听……”

　　“我吃醋。”周泊新打断我，声音很低，“陈礼，不只是我，别人也能让你开心，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嘶。

　　我，靠。这和我想的不一样啊，这句话杀伤力也太大了。感觉像是一颗心整个被他烫了一下，翻翻滚滚地不知道往哪里落才好。

　　周泊新烦躁地做了次深呼吸，转了个身想继续去抽烟。这话都说出来了，那我哪儿还能让他就这么自己抽烟去，伸手摘了他的烟直接碾灭，收紧双臂用了很大的力气抱他。

　　“你就会说这些话招我心疼，这要放别人身上叫PUA你知道吗？你肯定知道我对你和他们多不一样，哥，你不一样。要是没你，我根本没有感知开心的能力，要是没你，我的精神分裂不会稳定下来，变成一个怪物，天天关在房间里，要是没你……”

　　“行了。”周泊新哑着嗓子打断我。

　　我“哼”了一声，“不就是为了听我说这些吗？你还心疼？”

　　“心疼。”他答。

　　我笑出来，说好几遍“我爱你”。

　　

　　放别人身上是PUA，放我们俩身上就不是。我就喜欢他这样，我的安全感就需要用这么变态的方式去填补，所以我才说我们真的天生一对。

　　如果不是我和他，那我们俩不管跟谁在一起一定都很痛苦。直到现在我还是认同我和他的爱很像“”，漆黑又未知的危险藏在里头，好像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

　　。

　　我在心里默默念叨了几遍这个词，无论把什么比喻到周泊新身上，我都会爱屋及乌地喜欢上，觉得也很好，相当好，最好不过。

　　-　　

　　一年时间很快，生活一旦充实满足起来，再让我回忆以前就很难回忆得那么清晰，都快忘了去年回鹿乡的时候我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生日跟周轻罗的忌日离得很近，就一个月时间。

　　上个月刚请假，这个月又请假，导员问我什么事非回家不可，我说我爸死了一年了，回去上坟，不信我可以给我妈打电话让她替我请假。导员顿时熄火，很痛快给我批了假条。

　　

　　鹿乡好像永远都不会变，时间在这里是不流动的。不管我哪一年来，街上总有年龄永远定格在那里一样的小孩子成群结队地跑过去；路边小卖店的老板在不太温暖的气温里坐在店门口去年我就见过的椅子上，看见有人要光顾用方言问一句“买东西吗”，态度不是很热络。

　　这是我哥今年才给我翻译的，以前他才不会给我翻译。

　　

　　从镇子口进去要坐出租车，让我感到稀奇的是今年鹿乡的出租车起步价竟然涨了一块钱！从五块变成了六块，我莫名其妙地跟着振奋，好像这一块钱不是从我口袋掏出去一样。

　　哦，也确实不是，我哥付钱。

　　出租车司机还是跟我们搭话，我和我哥气质跟鹿乡实在不搭，无论换多少个司机估计都有一肚子话想跟我们外乡人说。

　　我依旧听不懂，我哥还是不爱说话，弯着嘴唇偏头看窗外。我有点尴尬地笑，胡乱“嗯嗯啊啊”地应答，一边应一边掐我哥的腰，小声附在他耳边，“快给我翻译，我都跟司机尬聊三年了，今年让我聊个明白的吧。”

　　我哥手掌伸过来捉住我正在掐他的那只手，牢牢握住，我挣脱了一下没挣脱出去。

　　

　　后半程只能这么被他握着，耳边是司机相当地道，地道到我完全听不懂的方言，和我哥偶尔的轻笑。我知道，肯定是因为我胡乱应了司机的话造成了什么误会，但我已经看开了，能逗他笑也挺好的。

　　今天是周轻罗忌日，三年来，我第一次看他在今天这么轻松。

　　

　　下车的时候是我哥先下去，他高挑的个子往驾驶座外一站，弯腰轻轻敲了一下车窗。司机满脸疑惑地把玻璃降下来，我哥声音很淡，“他听不懂鹿乡方言。”

　　靠！我还在车里没下去呢！他就这么拆穿我！这多尴尬啊，不光我尴尬，司机也尴尬。跟一没听懂的人硬是聊了半小时。

　　然后我哥又说了两句话，换了方言说。

　　

　　虽然我确实很迷恋我哥说方言的样子，还是第一次看，感觉他整个人气场都变得更柔和了，这对我来说很新奇，但依旧改变不了我听不懂的事实。

　　我也不顾刚刚伪装了一路的尴尬，用最快的速度扒住司机的玻璃，“他刚刚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司机一愣，随即看着我哈哈大笑，我被他笑得升起很不祥的预感，不知道是不是我哥编了什么关于我的瞎话。我伸手拽他，拉着他的手把他拽过来一点，要求当面对峙，“快交代，你说什么了？”

　　

　　我哥始终含着笑，我眯着眼睛又去看司机，正好看见他用很是了解的眼神把视线落在我和我哥款式相同的戒指上。

　　我心里一跳，整个人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突然拽着我哥就走。隐约猜出来他说的是什么，后知后觉地感到臊。要是搁平时我肯定不至于这么就臊，主要是刚刚不知道是这种话，非拉着他让他交代，现在一反应就有点臊。

　　走了几步还是想听原话，勾了勾手指挠他掌心，“到底说什么了？”

　　“不是猜出来了吗。”

　　“我想听原话……说我是你男朋友？”

　　“……”

　　“说我不是你弟弟？说我不止你是弟弟？”

　　“……”

　　“周泊新！”

　　“……”

　　“哥，好哥哥，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吧？”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此完结啦！很感谢陪伴陪伴小礼周泊新陪伴我的每一位读者，大鞠躬！写真的很开心，我写了自己想写的东西，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喜欢，真的很感谢你们！爱每一位。完结后会一边更新隔壁的小甜饼一边准备新书，感兴趣的大家可以点一下关注作者开新书的时候就能看到啦~废话不多说了，番外会缓慢更新！最后再次鞠躬~

第67章 关于周泊新的几件事
　　1.

　　周泊新最喜欢陈礼喊自己的称呼是叠字的“哥哥”，但陈礼基本只有在床上被搞到受不住了才会胡乱叫出来这个称呼。

　　周泊新自己也搞不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到底是喜欢陈礼被自己搞到露出全然依赖和信任的模样才喜欢这个称呼，还是喜欢这个称呼才总喜欢欺负陈礼。

　　

　　2.

　　关于“公主殿下”的称呼，周泊新不讨厌，虽然也谈不上很喜欢。

　　周泊新真的不在意很多东西，不恨柳坊，不在意被叫公主，不介意去纹小猪佩奇，他是真的觉得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很在意的很多东西都毫无意义——称呼、外表、人情等等。

　　他在意的只有陈礼，只有陈礼。

　　

　　3.

　　周泊新右手骨折，陈礼得知柳坊有精神分裂症，两个人没联系的那段时间。

　　周泊新经常走神，从一开始开会的时候周总屡屡走神震惊一办公室的人到后来大家都已经习惯，只要周泊新没及时发表意见，讲话的人就会恭敬出声喊一句“周总”，待对上周泊新平静无波的眼睛后才重新再说一遍刚刚说过的内容。

　　

　　4.

　　还是那段时间，陈礼经常刷新周泊新的朋友圈，周泊新也会经常刷新陈礼的朋友圈。晚上会把自己关在书房，看丽水苑的监控，虽然里面什么都没有，连陈志远都没有，灯也没开，黑洞洞的一方屏幕，周泊新能看见自己的脸。

　　夜太漫长了，周泊新以前很少能感受到“孤独”这个词，那段时间经常体会到这个词的含义。但他依旧每天晚上都在看，看一晚上。

　　

　　5.

　　更早的时候，周泊新经常控制不住自己。

　　想陈礼，想到毫无意识地开车去了丽水苑，等到车停在丽水苑门口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胸口就腾起来压不住的烦，开着车窗抽烟，如果烟草能让他稍微冷静一点，他就开车回去。如果不能，他就会进丽水苑。

　　这就是陈礼十八岁之前为什么周泊新会偶尔回丽水苑的原因。

　　

　　6.

　　再后来，周泊新的喜欢被陈礼窥探到，他更加频繁更加强烈地无法自控。

　　每一次陈礼问他“你怎么忍心”他都会在心里接上“我不忍心”，体育课陈礼给周泊新打的那个电话被周泊新录下来，听了很多遍。

　　许多次、多到无法计数，周泊新想把陈礼关起来。圈养起来的爱人，不止陈礼这么想过，周泊新想的次数比陈礼多了数倍。但他知道这很畸形，这可能不单单是爱，更是他自私的欲望。更重要的是，这份爱会带陈礼落进深渊。

　　所以他只能忍着，一次比一次更用力地忍着。

　　

　　7.

　　摄像头的事情是不是周泊新故意给陈礼看的，不知道。

　　周泊新自己也不知道。这只能算是一个巧合，他没有故意把摄像头的盒子摆到阿姨面前，他没有指使阿姨告诉陈礼家里的摄像头，他没有暗示陈礼去书房翻他的电脑。但这一切就是发生了，他只是也没有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总得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机会，别再藏着了，别再表演了，休息这么一会儿。

　　还好他休息了。

　　

　　8.

　　周泊新有暴力倾向，又因压抑许久，严重时会手抖。

　　周轻罗忌日那天，在鹿乡，陈礼把皮带塞进周泊新手里，周泊新的手抖到无法控制。陈礼真的很笨，用这么笨的方法想安慰周泊新，但其实周泊新用了很恐怖的自控力，皮带从陈礼身上过去，虽然“啪”一声响，其实不算疼，最疼的地方是周泊新的大腿。

　　最后都落在了他自己腿上。陈礼的屁股第二天就消肿了，周泊新腿上的痕迹红肿将近三天。

　　

　　9.

　　周泊新心里也经常有两个小人。

　　一个是压抑克制的天使，姑且算作天使吧；一个是疯狂背德的恶魔。上鞠露露的那天恶魔罕见地打了个胜仗，坦然地说周泊新实在不是好人，虽然建立在鞠露露自愿的前提上，但他故意当着陈礼的面和陈礼正交往中的女朋友做爱，只是想向自己证明在陈礼心中，他是最重要的。

　　哪怕他做出这种事，他也是最重要的。陈礼对他毫无底线，陈礼的目光一辈子都会追随他。

　　这有点变态，有点疯。但恶魔小人也就打赢了这么一次，哦，不对，两次。

　　上一次是周泊新在丽水苑装针孔摄像头时。

　　

　　10.

　　周泊新的助理知道周泊新喜欢陈礼。

　　因为周泊新现在的住所并不是他买的第一套房子，第一套房子在周泊新搬进去的半个月内一片狼藉，花瓶、电视、茶几，家里的玻璃和陶瓷制品几乎都是碎的，周泊新不想请家政清理这些东西。助理是个聪明人，周泊新把钥匙给了他，让他收拾出来，把房子转手卖掉。

　　助理知道那些东西是周泊新砸的，因为有一次看见周泊新手上缠着绷带。

　　那时候周泊新刚从丽水苑搬出来，刚知道陈礼是柳袁的孩子。

　　他当时发泄的途径是破坏。

　　

　　11.

　　极映的庆功宴，陈礼出现了幻觉。

　　陈礼用那种表情看他，问他，说柳坊就在这。然后看陌生人、看敌人、看怪物一样看着周泊新，说，“你别碰我。”

　　那天之后周泊新很长一段时间处于应激状态，不能接受有人靠近他，更不能接受有人碰他。

　　陈礼去找他的那晚，周泊新第一个问题问的是，“能抱你吗？”　

　　但其实直到那时候周泊新身体里还残留着应激的后劲，总觉得陈礼会突然推开他，又说一句你别碰我。

　　

　　12.

　　周泊新从不觉得爱还分什么正确不正确，正常不正常，爱就是爱。

　　但陈礼很在意这个，总觉得自己不正确，不正常。

　　周泊新那天说“我来教你”，其实并不是真的想教给陈礼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是想告诉他：你在我这里无论做什么都“正确”。

　　这就是爱，这才是爱。

　　

　　13.

　　周泊新不认同、甚至讨厌爱情最后都会转变为亲情的理论。

　　他对陈礼说的每一次“我爱你”都是独立、坚定、永不变质的承诺。

　　尽管陈礼这个笨蛋总觉得周泊新是在哄他，渣男的套路嘛，知道怎么哄他开心。

　　

　　14.

　　在鹿乡，司机问陈礼，“旁边这位不说话的是你哥哥哦？他是不是听不懂咱这边的方言，外乡人来确实听不懂，是亲兄弟吗？”

　　陈礼什么都听不懂，只知道一个劲说对，说是，说好。

　　

　　去年来鹿乡，司机在他们下车前也是这么问的，“这位是你兄弟？看着怪凶，你们是回来探亲喔？这边山路不好走的。”

　　陈礼也说对。

　　去年周泊新听不得兄弟二字，那是枷锁，便回一句不是。

　　

　　今年也回一句不是，敲开车窗，露出来两个人的对戒，说，“不是我弟弟，是我爱人。”


作者有话说：
因为是提前写好的所以就麻利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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